春桃披上外衣,正准备出门,就见到谢兰辞来了。
她脚步定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屋内的苏枝意察觉到异样,问:“怎么了?”
春桃这才缓过神来,朝着苏枝意支支吾吾回话:“姑……姑娘……是谢将军来了。”
苏枝意心头一紧,悬着整日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谢兰辞的目光落在春桃身上,打量一番:“你这般装束,是要出门?”
春桃连忙摇头:“没……没有。奴婢不出门,这就去给将军沏茶。”
说罢,她匆匆退下。
谢兰辞走到正厅,苏枝意直直看向他,眉头紧锁,却不知该从哪句话开始问。
“我想你心里已经想好了吧?你没派人来找我,我便替你做了决定。”
苏枝意的手紧紧绞着帕子,双眼死死盯着谢兰辞的脸上。
“今日宫里出了一件大事。”
“四皇子游园时意外失足摔倒了,伤势不明。怕是宫里这一阵子都会比较忙。”
二皇子年前犯了错,四皇子如今是陛下最赏识的皇子,甚至有传言,他有立储之势。
他突然出事,宫中必定大乱,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近些日子也没有人有闲心过问旁事了。
苏枝意很是意外,但瞬间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她诧异的看向谢兰辞。
“此事……与你有关?”
谢兰辞没有回答她。
不承认,亦不否认。
他这人谨慎,这般谋害皇嗣的事情,他断然是不会承认的。
沉默。
便是他的答案。
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你父亲这桩案子是谋害太子的大案,拖到现在也是难得。
但拖不了多久了,意意。
我听陛下的意思,三个月内必定会结案。我便陪你,等上这三个月。”
苏枝意蹙眉,可眼下来看,或许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要这赐婚暂缓,就不必即刻嫁去北平,她便还有机会,有翻盘的机会。
屋里,一时间很是安静。
“天色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去吧,今日一天我也累了。”苏枝意下了逐客令。
谢兰辞轻笑一声,却没有动身的样子,依旧稳稳坐在那里。
“咚,咚,咚。”
有人着急拍门,春桃立刻前去。
不一会,就看到谢兰辞身边的程十七跟着春桃一块匆匆进来。
谢兰辞看着她神色慌张的模样,平声问:“何事?直说便可。”
“将军,您在京中的宅院,走水了。”
“什么?”
程十七口中的这处宅子,是这一次谢兰辞入京后,当今陛下亲赏,供他在京城落脚的将军府。
之前还是陆羡亲自带他去的。
他起身跟着程十七往外走,走到门口处突然顿住脚步,回过身深深看了苏枝意一眼。
“枝意,我们说好的,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苏枝意秀眉微蹙,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匆匆离去。
待到脚步声走远了,春桃赶紧去关门。回来后便见苏枝意面色惨白,险些站不稳了。
小丫头忙过去扶住她发颤的胳膊:“姑娘……将军府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走水了?”
苏枝意摇了摇头,喃喃低声道:“不知是谁的手笔。但应天府这潭水,是越来越乱了。”
今夜,她等着陆羡前来。
接连发生那么多事,他必定也听到了许多内情。苏枝意想同陆羡好好谈一谈。
入夜,春桃点燃烛火,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苏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去,果然是陆羡来了。
男人神情冷冽,眉头拧紧,大步朝她的屋子而来。
苏枝意看向他,便知他心里有事。
“我今日让春桃去寻过你,龙伯可有跟你说过?”
陆羡站在门槛边上,没有进去。烛火摇曳,光影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静立许久,他才抬步进了屋。
“太后娘娘给谢兰辞的赐婚事,你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有着掩不住的颓意。平日里,永远高昂的头颅,此刻垂了下去。
他这副样子,苏枝意很少见到。
就算在当年边关,他最落魄之时,都没这样失了底气。
苏枝意没有着急回话,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
“看你忙了一天的样子,喝口茶先缓一缓。”
陆羡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从诏狱离开到现在,的确是一口茶都没有喝上,嘴唇都有些干裂起皮。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喉。
看他喝了这杯茶,苏枝意才开口道:“我知道,谢兰辞已经与我说了。太后娘娘想给他赐婚,而赐婚的对象,是我。”
她的语气尽量放得很平缓。
说完,她便看着陆羡,只见男人神色恹恹,她便知道,这件事,他亦无能为力。
是啊。
他自己与长公主的婚事尚且没了结,自己尚困在局中。
他又有什么余力,能替她拦下这一道赐婚的旨意呢?
苏枝意心里一叹,面色却如常。
是自己想简单了,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苏枝意扯出一抹苦笑。
“这件事虽然挺意外的,但也不算毫无预兆。从前他就与我提过,我当时只当他是随口说的,没放心上。
如今看来,很多事不是一味逃避就能躲开的。”
她的样子越是平静,就越让人越是心疼。
陆羡看着他,胸腔有些发紧。
“意意,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和他早就成亲了。当真得知赐婚的消息,我……”
苏枝意轻声打断:“我没与他拜堂成亲,但这三年我也确实在他身边。”
亲耳听到她的这番说辞,陆羡心口狠狠一揪。
这三年来,他的妒火,他的报复,还有那些伤人的狠话……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认定当年是她狠心绝爱,另嫁他人,便字字带刺肆意伤她。
原来从头到尾。
是他误会了。
他的嗓子好像堵住了,半晌才低声说出:“对不起。”
苏枝意苦涩的笑笑。
“你又说对不起做什么?赐婚这件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我说的不是赐婚。”
他的声音很低。
苏枝意一怔,抬眸看向他。
“之前那些事……是我对不住你。”
烛火轻轻晃动,屋内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