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泾镇受灾严重,连日大水冲毁了许多房屋。
陆羡此番前来寻的那位石玄子道长,也因着下山的路被封,没能出现。
这几日,他正带着人挖通山路。
他在等。
等着那人现身。
陆羡带领的锦衣卫们天天挤在这小小的县衙后院里。
他忙着督办赈灾事宜,又忙着稳住流民秩序,两头奔波,日夜忙碌,极少回县衙歇息。
说着话,几人就走到了县衙的后院。
此时天色已黑,明日一早还要忙着施粥,众人便早早回了自己屋子休息。
赶了这一天的路,苏枝意的确是累了。
从她们抵达县衙的那一刻,青空就派人上山给陆羡传消息了。
彼时陆羡正在山中蹲守石玄子道长的踪迹,得讯那刻,他再也待不下了。
放下手头的事务,便快马加鞭地返回衙门。
一路风尘仆仆,片刻不敢耽搁。
快马刚到县衙门口。还没等坐骑停住,陆羡便飞身而下,将马鞭扔给了青空。
“人在哪?”
不等青空回答,他就冲往后院。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锁在了那人的身上。
昏黄的小屋里,烛火映着那道令他神魂牵梦萦的身影。
只一眼,陆羡好似整颗心都要骤停了。
他不自觉地朝着那屋子走去。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爷,你今日回来的倒是早。”青风恰巧站在院里,不偏不倚,挡住了苏枝意的身形。
陆羡的面色沉了下去。
这一刻,陆羡觉得这人的脑袋长得很碍眼,挡着他看向心上人的目光。
陆羡忍无可忍,抬手一把将他的脑袋拍开。
“哎呦!”
青风猝不及防地捂着头,一脸茫然。
“爷,你怎么打我呀?”
陆羡没理他,快步往前冲去。
跟在后头来的青空忙上前将青风拉走,青风不明所以:“怎么回事?爷吃火药了?”
“你呀,什么时候脑袋才能灵光?”
不一会儿,后院就安静了下来。
陆羡抬脚往里走,可真的走到了苏枝意的房门口,他的步子却顿住了。
烛火明明灭灭,照在那道正坐在床边整理着衣衫的身影上。
陆羡一双生得灼灼的桃花眼,此刻再也容不下其他。
世间风月,院中灯火,满目空空,唯有一个她。
苏枝意抬起头,便撞上那道缠人的目光。
她轻轻咬了下唇:“你回来了。”
五日没见,陆羡先将人,从头到脚用目光打量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下来。
他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亦是在看他。
苏枝意只觉面前的人黑了,也瘦了。想来是连日上山奔波,风吹日晒,这人倒显得愈发凌厉了。
四目相对。
陆羡眼里的情愫浓烈,滚烫,沉沉,溺陷。
只一眼就沦陷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思念,上前就想将人拥入怀中。
可苏枝意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这里是县衙后院,人来人往,他这般放肆行径,太过逾矩。
陆羡好不容易见到他,积攒多日的思念悉数涌上。他又怎肯轻易放过?
他不管不顾,一把将人搂进怀中。
苏枝意无奈轻劝:“陆羡,你身上都是灰,你先去沐浴吧。”
此话一出,男人一愣,这才看向自己身上的狼狈。刚刚在山上疏通塌方,清理泥石,衣服上沾染了泥点尘土。
情急之下,他不管不顾,竟这般脏兮兮的抱了她。
陆羡心头一震。
这才想起,刚才只顾着赶路,也没好好洗一把脸,没有找铜镜照一照。现在定然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不知她是不是会嫌弃自己?
他这才松了手,目光依旧黏在她的脸上。
“好,你等我,我有话与你说。”
留下这话,陆羡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
苏枝意这边,春桃打来了热水。今日这一路奔波,确实该好好沐浴。
春桃在包袱里翻呀翻,从中捡出一条月华裙。
苏枝意淡淡扫了一眼:“就平日里那几件就好,大晚上的何必翻出这个。”
“姑娘,亏得奴婢多备了这件裙子。这一日奔波下来,您的气色都乏了,换上这个,人也精神些。”
苏枝意斜睨了他一眼,哪里看不懂这小丫头的心思。
再见陆羡,她心里是有一瞬的欢喜。
可欢喜落下去,更浓的便是那股子失落。
谢兰辞的约定就横在身前,她躲不掉的。最多也只剩三个月,等父亲的案子尘埃落定,一切都结束了。
春桃已经将裙子递在她面前,苏枝意没再拒绝,依言换上。
春桃见状,眉眼弯弯,很是高兴,连忙又替她梳了发髻。
苏枝意本想说夜里不必费这些心思,可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就立着一道身影。
春桃瞥见那道白色身影,识趣地退了下去。
陆羡沐浴归来,已然换了一套白衣,看上去温润不少。
他特意收拾过了。
连胡子也刮过了。
又是从前那般俊朗的模样。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还没好好说话,门外便传来几声叩门声。
“陆大人、苏姑娘,县太爷备好接风宴了,请二位移步,宁王妃娘娘也已经过去了。”
二人只得一起赴宴。
这县太爷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可宁王妃却一清二楚。她不动声色,特意安排让苏枝意挨着陆羡,坐在自己的身边。
如今这枫泾镇灾情严重,这一顿算是为宁王妃接风。
桌上摆着的都是寻常乡土菜式,简单实在。可这灾年之下,能备出这些,已是尽了力了。
县太爷看着这些,不好意思道:“王妃娘娘,今日这菜式粗鄙简陋,实在拿不出手,惊扰娘娘眼目,还望娘娘多多海涵。”
宁王妃却笑着道:“周大人多虑了。
我此次前来本就是赈灾,若是劳烦地方大肆设宴,反倒是失了我的本意。这般简素,倒是合我心意。”
苏枝意一直不敢去看陆羡,总觉得男人的眼里像有一团火,总是灼着自己。
她草草吃了几口便觉饱了,放下筷子。
手刚落回桌下,温热的掌心便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