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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旭闻言，叹了口气，愤愤道：
“是啊。赵一鸣给我听了那个U盘里的音乐，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开头的那个调子，跟睡眠舱里放的那个音乐听起来大同小异，所以我才敢去跟他玩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只不过，赵一鸣那个U盘里的梦，我醒了之后，能记得清清楚楚。但睡眠舱里做的梦，我一睁眼就忘干净了。”
史作舟看似不经意地追问道：
“诶，你意思是，在睡眠舱里做的梦，你完全记不得了吗？”
石旭闻言，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也不是完全不记得......有那么一次，我好像稍微留了一点印象。”
史作舟跟余弦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他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
“你还记得梦到什么了吗？”
“像是个......海底世界吧，我有印象。”石旭皱起眉头，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周围全都是蓝色的，我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潜，越潜越深，好像海底下还有些城市什么的，具体记不得了。”
“我去，这么有意思啊！”史作舟一脸震惊状，用他那拙劣的演技又继续问道：
“别的呢？比如，你是怎么进到这个海底世界的，你还记得吗？”
“我想想......”他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道：
“记不太清了，貌似有个火堆，我就在旁边，隐隐约约的，更细节的就想不起来了。哎，你们知不知道这个试验项目，到底是研究什么的啊？”
火堆？
余弦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3号频率里，阿东他们在溪流边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那堆篝火，那是他们开荒营地的中心，也是最显眼的地标。
难道那堆篝火就是通往海底世界的地标？
可是，一堆燃烧的篝火，和无尽的深海，这完全是两种矛盾的物理环境，火堆怎么会变成通往水下世界的入口呢？
史作舟试图再问出点什么细节，但看样子石旭确实是再也想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
“行，旭哥，我也就是八卦八卦，想不起来就算了。”史作舟讪讪地笑了笑：
“你也累了一晚上，先休息吧，刘主管那边，我去替你说说。”
石旭连连道谢，两人便退出了204，一起回到了余弦房间里。
“老余，你说石旭梦里的那个火堆......该不会就是营地那个吧？”史作舟压低嗓音问道。
“有可能。”余弦面色凝重：
“但问题是，3号频率的火堆，跟石旭梦里的水下世界，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呢？”
史作舟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雨夜，提议道：
“要不，我们直接去3号频率里试一试吧。”
余弦附议，两人也没再回管理区了，直接在各自宿舍里，用音频连接进入了三号频率。
......
3号频率。
天还没大亮，草原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青山在雾里只剩一道轮廓。
营地外的几丛火堆烧着，最大的那一个，就在营地中央，离他们登入的位置不到五十米。
火堆是阿东他们这两天加固过的，四周用石头围成了一个大概一人多宽的圆，里面架着粗细不一的木头，被烧得有的发黑、有的还在冒着青色的烟。
火苗有半人多高，烧得正旺，干枯的木柴在火舌下发出噼啪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的一小片空地照得忽明忽暗。
受试者都不在营地，应该是去远处开荒了，两人径直走到篝火旁，停下脚步。
余弦蹲下来，伸出手，他站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跳动的火苗散发出的滚烫温度，和那种真实的灼热感。
热浪一阵阵地扑在脸上，脚下的泥土也被烤得微微发烫。
他又往前凑了一些。
火舌在他的手指前面卷动了一下，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好烫。”余弦低声说。
史作舟站在余弦身侧，额头上已经被火光烤出了一层细汗，他看着余弦，咽了口唾沫：
“老余，你想干嘛？”
余弦没抬头，只是低声道：
“石旭说......他梦里先是有个火堆，他靠在旁边，然后就到了那个水下世界。”
“对。”史作舟懵懵地点了点头。
“中间的过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余弦看向史作舟。
“对啊。”
“那中间发生了什么？”余弦站了起来。
史作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一堆火，突然反应过来：
“哎哎哎，等等等等。”
他赶紧一把拉住余弦的胳膊：
“老余，你该不会是想跳进去吧？”
史作舟连连摇头，指着那团火：
“石旭脑子又没抽风，就算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也不可能直接跳进火堆里啊！我可没在蓝图里写减弱痛觉的设定啊，这虽然是做梦，但痛觉是跟现实里一样的。”
余弦沉思片刻，他记得在阿德他们刚进3号频率不久的时候，有一个受试者好像还要往水里跳，石旭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余弦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一团火：
“不知道，我先试试，反正是梦里，又死不了，没事的。”
“你试个锤子啊！”史作舟甚至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拦，余弦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直接跨过了外围的挡火石，整个人踏进了火堆的正中央。
一瞬间，恐怖的高温将他彻底吞没。
火舌顺着他的裤腿疯狂地向上卷去，没有任何缓冲，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传来。
他发不出声音，倒不是因为他在硬撑，是因为他真的发不出声音。
他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喘息，但滚烫的空气混着火星直接倒灌进喉咙里，肺里也传来了撕裂般的灼痛。
“我草，老余，你虎啊！！！”
视线被大火烧得通红，透过火墙，余弦隐约看到外面的史作舟扑到了篝火边，急得大喊大叫：
“赶紧退出啊！！退出梦网啊！！！”
余弦死死咬着牙，他还想等等看，等等石旭口中那个神秘的“水下世界”。
史作舟在外面一直大喊着，余弦视野里的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轰然断裂，整个世界化作了一片黑色。
......
余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身上下被冷汗浸得湿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反复确认，空气是凉的，这才反应过来，他回来了，而且还猜错了。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余弦赶紧下床开门，果然是史作舟。
“老余你是沙比啊！”史作舟把他推进房间里，低声骂道：
“你直接往火里面跳也就算了，发现没用你还不赶紧退出，你想什么呢？”
余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我以为再撑一下就能进到那个水下世界了。”
史作舟无奈地坐在床上，余弦平复着情绪，在脑子里把刚才的情况过了一遍。
难道石旭说的“火堆”，不是指3号频率的那个火堆？或者，至少不是用“跳进去”这种方式连接的？
那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史作舟叹了口气，从床沿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递给余弦：
“喝口水压压惊。那现在怎么办？线索断了？”
余弦接过水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把胸腔里灼热的幻觉压下去不少，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也许是触发的方式不对？如果火堆真的是入口，肯定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前置条件，或者......我们试的火堆不对？不是这一堆？”
余弦还没死心，他喊着史作舟又重新接入了3号频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几乎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
他们试了长时间盯着跳动的火苗，试了把不同的物品扔进火里，试了围着火堆正向逆向绕圈，试了往火堆旁边的水里跳，甚至史作舟还找了根长树枝，学着原始人祭祀的样子在火堆旁边敲敲打打。
营地里除了中间这个大火堆，还有几个为了小范围照明生起的小火堆、重新生的新火堆，余弦和史作舟用穷举法，挨个把受试者可能做出的动作都试了一遍。
但什么都没有，火焰就是普通的火焰，没有深海的幻影，更没有什么隐藏的入口。
余弦皱着眉头，盯着眼前劈啪作响的火苗，难道触发条件不是火堆本身，而是某种更苛刻的条件？
或者它根本就是石旭不完整的梦境记忆，被大脑自己拼凑出来的一个幻觉而已？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踩在草地上的轻微脚步声。
“余先生，你们在这啊。”阿东快步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低声说道：
“刚才刘哥在外面找你们呢，他在管理区没找到，还以为你们出门了。”
余弦和史作舟对视了一眼，跟阿东点了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出去。”
......
回到现实，从宿舍赶到四号楼的管理区时，刘勇正站在窗前，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发愁，眼底青黑，显然昨晚的事情让他也没怎么睡踏实。
“刘叔，您找我们？”余弦走过去问道。
刘勇转过身，看到他们，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
“余先生，我今天一早，就把昨天赵一鸣那事，原原本本给邵董汇报了。”
余弦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昨天晚上的事件，虽然导火索是赵一鸣自己偷偷带U盘进山庄，但本质上，还是安检流程和项目设计上的疏漏。
“邵叔叔那边怎么说？”
“邵董没多问细节，只是说想见见你们。”刘勇说道。
“应该的。”余弦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责任，差点惹出大乱子。我们确实该去跟邵叔叔当面道个歉，把情况解释清楚。”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问道：
“是去邵叔叔家里吗？”
“不是。”刘勇摇了摇头：
“邵董今天不在家，小峰已经在楼下等你们了，他直接带你们过去。”
两人跟着刘勇下了楼，连廊外，小峰哥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就打着双闪，等着他们上车了。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小峰哥没有多说话，车子缓缓驶出了云水山庄。
车开了一会儿，史作舟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忍不住探头问了一句：
“峰哥，咱们这是去哪啊？”
余弦坐在后排，他也注意到，这条路并不是开往江城主城区的，反而像是顺着环城高速，朝着更加偏僻的远郊开去。
小峰哥看着后视镜，解释道：
“邵董今天去外面视察了，在一个养殖基地，让我直接带你们过去找他。”
“养殖基地？”史作舟愣了一下，和余弦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余弦没有多问，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车子开了很久，大概有快两个小时，道路从宽阔的柏油路变成了略显颠簸的水泥路，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滩和成片的水塘，似乎快要到海边了。
商务车终于在一条空旷的道路尽头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占地极广的厂区建筑，厂区被高高的围墙圈着，门口是那种厚重的推拉大铁门。
车在大门口停下，余弦透过沾满水珠的车窗，看向大门旁边挂着的那块白底黑字的立牌。
上面印着几行字：
“滨海水产科学研究院”和“中华鲎繁育与保护中心实验基地”。
余弦盯着那两块牌匾，盯着那个略显生僻的文字，看了几秒。
史作舟也凑过来看，他半张着嘴，愣了一下，转头看余弦：
“这是啥字？老余你认识吗？”
“鲎。”前排的小峰哥回答道。
余弦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些科普。
他有些印象，这似乎是一种被称为“活化石”的海洋生物，长得像是乌龟和螃蟹，拖着一根长长的剑尾刺。
史作舟挠了挠头：
“邵叔的产业版图也太广了。”
门口有保安亭，似是认识这辆商务车的车牌号，保安直接把电动门推开了。
商务车缓缓驶入厂区，铁门在身后渐渐合拢，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不少。
入眼是几栋低矮的办公楼，只有三层，看起来是九十年代那种老式的小楼，外墙是水刷石的，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墙面上带着水渍和青苔。
在这几栋建筑之后，是一排排整齐划一、望不到头的巨大白色拱形恒温大棚，像是一条条匍匐在地上的巨型白色毛毛虫。
小峰哥放慢了车速，沿着厂区的主干道继续往里开，透过车窗玻璃上的雨痕，余弦能看到后面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即使关着车窗，也能隐约听到大型水泵抽水时发出的嗡嗡声。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较新的双层建筑前，这栋楼门前停着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看起来像是邵父的座驾。
“邵董在里面等你们，进去吧。”小峰哥熄了火，转身对后排的两人说道。
余弦和史作舟撑开伞，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快步走进那栋双层建筑，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换鞋区，地上铺着防滑垫，旁边摆着几排消毒水池。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递给他们每人一双蓝色的鞋套。
“两位请跟我来，邵董在前面的繁育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