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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余弦的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很快又有了回应。
“好耶！”邵乂乂兴奋道：
“那就还差舟舟学长了，他现在应该还没睡醒吧？美国那边现在几点来着？”
“应该凌晨四五点了吧。”温晓回复道。
“这么早。”邵乂乂说道：
“那就等他睡醒以后自己看消息吧，等五个人都确定了，我们再约时间。”
群里停了片刻，杨依依忽然回复：
“他的作息......应该跟现实时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紧接着又补充道：
“我猜，他可能现在就在二号频率里。”
余弦看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段时间，史作舟几乎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那里，现实里的昼夜对他而言确实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说起来这个，”邵乂乂又发道：
“他前两天还跟我说，已经把我们的什么身份绑定弄好了，说等二号频率公开以后我可以直接进去。”
她像是有些可惜地说道：
“我之前做恐水症治疗的时候，用的都是那个没有记忆的版本，出来以后里面发生的事情全忘了。”
余弦盯着屏幕，忽然愣了愣，他想到了一件之前没有认真思考过的事情。
当时在二号频率开会的时候，丢卡利翁提出的那个方案，是希望让患者离开时做出选择，是否想要成为帕尔纳索斯的长期移民，把选项公平的摆在所有人面前。
但患者们使用的又都是这种“离开以后不保留记忆”的版本，那么问题来了......
假如有人真的在里面选择了留下呢？
他回到现实以后，自己又怎么会知道？
当然，帕尔纳索斯本身肯定是有记录的，可是这反而让余弦觉得更奇怪了。
如果一个人在梦里选择“留下”，现实里的自己却完全不记得这件事，那这个选择到底算谁做的？
现实世界里的那个他，还是否愿意相信梦里的自己做出的决定？
余弦想了想，或许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江城的这批患者身上吧。
群里的讨论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温晓问道：
“那......我们晚上是去二号还是四号频率？”
“四号吧。”余弦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复道。
邵乂乂很快问道：
“为什么？我还不知道二号频率是什么样的呢！”
“二号频率时间差太大了。”余弦说道：
“你忘了吗，1800倍的时间流速，现实一天差不多相当于里面的五年了。”
他补充道：
“现实里晚几秒进去，里面都可能已经差了几个小时，我们几个人很难碰上头。”
“这么想的话，好奇怪啊。”邵乂乂忽然说道：
“时间多不是应该更方便吗？怎么反而连见个面都麻烦了。”
余弦看着这句话，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上次进入帕尔纳索斯时的经历。
现实世界里或许只是迟了很短的时间，可到了二号频率，那一点误差就会被无限放大。
二号频率确实更像一个独立于现实运行的世界，甚至这种时差都像是帕尔纳索斯刻意制造的一堵高墙。
“那就四号！”邵乂乂立刻拍板：
“而且既然是平安夜，肯定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我要挑个好玩的场景，最好温馨一点，还得有好吃的。”
温晓发了个小猫摇头的表情包，邵乂乂理所当然道：
“梦里吃又不长胖，肯定要多吃点啦！”
“有道理。”杨依依赞同道。
“是吧是吧，外面下着雪，里面点着壁炉，桌子上摆着圣诞大餐......”邵乂乂越说越兴奋：
“实在是太有氛围啦！”
“嗯......蓝图里确实有个场景，非常符合你的要求，是个暴风雪山庄，只不过里面......”温晓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好像有尸体哦！”
“......”胆子最小的邵乂乂哭诉道：
“晓晓你怎么变坏了！”
余弦看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也忍不住笑了笑，就像前段时间大家还都待在江城的时候一样。
“那......舟哥怎么办？”温晓又问道：
“要等他醒来之后吗？”
邵乂乂满不在乎：
“给他留言呗，兔子洞不是可以留言吗？等他醒了，让他自己来找我们。”
“那我们先进去看看，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场景，选好了就在里面等舟哥上线吧。”温晓提议道。
“好！我现在就能上线！”邵乂乂立刻又来了精神。
“我也可以。”杨依依回复道。
紧接着，邵乂乂在群里@了一下余弦：
“Cos哥快来！”
余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上还早，他确实也有不少事情想跟几个人当面说。他想了想，回复道：
“我先回房间，几分钟后上线。”
余弦收起手机，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往下，回到三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比早晨热闹了不少。
他下意识朝306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着，里面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妮尔和艾琳去了哪里。
旁边的308号房也没有任何声音，余弦掏出钥匙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了看手机，波尔没有发来消息，如果是几个小时前，余弦或许还不会多想。
可现在，他刚刚才把午夜公交车、小雨滴和格鲁森伯格那些异常的人联系到一起。
再想到波尔带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那个学派的实验，余弦忽然有些怀疑起来。
如果自己刚才的猜测成立，眼前这座城市真的是某场实验的一部分，那么这群人是在准备着什么呢？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邵乂乂已经在催促了：
“Cos哥，人呢人呢人呢！”
“来了。”余弦回了消息，随后锁好门拉上窗帘，在床上躺下，从包里拿出耳机。
熟悉的声音很快覆盖了耳边的雨声，他再一次进入了四号频率。
......
余弦刚刚睁开眼睛，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因为他的脚下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低下头，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他的脚边竟然全都是水，浑浊的积水已经漫过鞋面，差不多淹到了脚踝的位置。
余弦猛地抬起头，眼前确实还是那个熟悉的古堡大厅，高耸的穹顶，巨大的石墙，还有远处通往不同区域的拱门。
可和他记忆里的四号频率相比，整个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石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浅水......丢卡利翁的警告成真了。
“这是......什么情况？”旁边忽然传来温晓熟悉的声音。
余弦刚转过头，邵乂乂也出现在旁边，她刚刚站稳，就低头看见没过脚踝的水，整个小脸一下僵住了。
“水？”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踉跄地要摔倒了。
杨依依也刚刚上线，皱着眉看向四周：
“是......‘冰面’破裂了吗？”
余弦抬头望向古堡敞开的大门，心里猛地一沉。
以前古堡门外，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甚至还有人在那里搬砖、排队、做任务。
可现在，草地已经不见了，放眼望去，只剩下一大片灰白的水面，只有稍高一些的灌木和木制围栏还从水里露出半截，水已经漫到了古堡前的台阶。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边忽然有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个穿着梦网决策中心的工作人员，他看见余弦几个人以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
“你们刚上线？”
“对。”余弦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你们现实里是从哪个接入点进来的？”
几个人愣了一下，邵乂乂问道：
“接入点？”
“你们使用的是哪里的接入设备？”男人语速飞快：
“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哪个梦境决策中心，或者哪个合作机构。”
“我们是自己接入的。”余弦说道，他在想要不要问问王工这里的情况。
“个人接入？”男人怔了怔，迅速看了几人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现在还有个人接入的渠道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古堡外的抽水机，语气明显有些焦躁：
“全球各地的梦境决策中心，今天已经陆续暂停运营了。”
“暂停运营？”邵乂乂愣住了：
“是什么原因？”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又朝几个人摆摆手道：
“我们收到的通知只是停止继续接入用户，并且让已经接入的人尽快退出。”
他在面前的光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说道：
“抱歉，请你们先登出，等后续重新恢复运营再进入吧。”
余弦没来得及追问，邵乂乂那句“哎你们怎么——”也被硬生生截断，几人被迫从四号频率里退出了。
......
余弦重新回到了307号房间，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我爸最近一直在出差，我也没听他说梦境决策中心要停啊。”
“四号频率以后不会不能用了吧？”
“是......丢卡利翁说的那个渗漏的情况，变严重了吗？”
“我刚给我爸打了电话，也没人接，他到底在忙什么啊。”
几人讨论着，余弦却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种子计划。
现在四号频率突然开始进水，现实里的梦境决策中心也暂停运营了。
那里面的那些数据怎么办？他们之前采集够了吗？
最坏的情况下......种子计划会不会因此而搁浅？
邵父的计划遇到问题，而帕尔纳索斯却马上要全球开放，太多事情都挤在了这个平安夜。
“那我们今晚怎么办？总不能散伙吧？”邵乂乂看起来很是沮丧。
“嗯......”温晓提议道：
“要不......我们去二号频率？顺便看看舟哥在不在？”
“走吧！”邵乂乂一下子振作起来：
“我本来就想看看帕尔纳索斯到底长什么样！那个地方不是马上全球开放了吗？”
余弦看着这句话，也没有反对，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上午十点五十五分，帕尔纳索斯的开放日是在圣诞节，现在应该还处于测试阶段。
他把登入流程在群里讲了一遍，又约好了在初火港见面的位置和加好友的方式。
几人校准好了时间，十一点钟，余弦戴好耳机，闭上了眼睛。
......
余弦还没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头顶洒下，他已经站在了初火港上。
眼前的一切，和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已经完全不同了，整座初火广场像是被装点成了一场巨大的庆典。
最醒目的，自然是广场中央的那座初火炉，此刻，它已经被装扮成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从下往上收束的炉体，被贴成了翠绿色的树冠，数不清的金色灯带沿着透明结构一圈圈向上缠绕，像是挂满枝叶的装饰。
炉体外侧悬浮着成千上万个红色、银色和蓝色的气球，轻轻上下浮动着。
初火炉最顶端之上，还被加上了一颗巨大的金色五角星。
环绕初火炉的数十座玻璃大厅全部亮了起来，半空中不断飘落着雪花。
数百面不同颜色的国旗从高处垂落，余弦甚至认不出其中大部分属于什么国家。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各个接入大厅不断涌出，有人穿着现代服装，也有人穿着帕尔纳索斯本地那些风格完全不同的服饰。
透明的飞马斜梯几乎一刻不停地在高处穿梭，每一班车里都塞满了人。
初火炉正上方，那几面曾经悬挂着全球开放倒计时的光幕，此刻已经完全换了内容。
中央的光幕上，只有一行硕大的文字。
英文、中文、法文、阿拉伯文、西班牙文，几十种语言依次变换：
“欢迎来到帕尔纳索斯。”
紧接着，整个初火港上空响起了一阵悠长的钟声。
“咚——”声音沿着碗壁一层层回荡开来。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加巨大的欢呼，人们把帽子扔向空中，激动地拥抱着，甚至连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广播声从初火港四周响起：
“帕尔纳索斯全球公开接入系统已正式启动，欢迎所有现实世界的新访客。”
“不是说圣诞节吗？怎么......现在就启动了？”
余弦站在人潮中央，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梦境正在沉没，另一个梦境却提前向全人类敞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