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一会儿来到小区附近的一个小广场里的商超。
一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有的已经在更换价签,有的则推着小车归拢散乱的蔬菜,准备迎接深夜的闭店。
除了陈父钟情的血鸭、陈母偏爱的小炒红菜苔,还有全家人都十分受用的玉米排骨汤、经典辣椒炒肉,外加一盘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作为点缀。
艾遥抓着陈升的胳膊,扯着他先走到蔬菜区。
“这一株看起来挺新鲜的,买这个。”
陈升拿起一捆小而标致的红菜苔说。
艾遥看了直摇头:
“你不会买,红菜苔挑粗不挑细,要买颜色深,杆子硬的,这种水分多,吃起来甜。你那个炒出来肯定超超超苦!”
“成。”
两人挑完红菜苔,顺手又拿了两颗西红柿、一些葱和蒜,然后走到肉柜前。
五花肉、前腿肉、里脊肉都有八到九折的折扣。
“猪肉好像又便宜了。”
陈升时不时会到超市或菜市场逛,对猪肉价格还算敏感。
“嗯,你这一说便宜,突然让我想起口罩那会儿,我去!当时猪肉二十多块钱一斤。害得我在你家吃了好几个月的豆腐!”
“你吃我豆腐还有意见了?”
艾遥用力掐了陈升胳膊一下,没好气地啐道,“谁吃你豆腐了!你当时网课不认真听白嫖我的笔记我都没说你什么!”
“白嫖你什么?”
“去死!”
陈升感受着手臂上传来按摩般的力道,继续说:
“而且,谁让你懒狗自己不会做菜。”
“我哪里不会了!”艾遥只嚣张了半秒,便低下高傲的头颅嗫嚅了一句,“那不是没你炒的好吃嘛……”
“没我什么?”
“陈升你真够了!这里好多人呢!”
艾遥的脸蛋此刻已经比旁边的火龙果还红。
“小美女,买点不,最后一块哒,前腿肉给打你们七五折!”
胖胖的打称阿姨看到两人手挽手,打情骂俏,还穿着校服,以为是一对儿小情侣,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我看看。”
两人挑了些前腿肉和排骨,又拣了几个皮薄肉厚的螺丝椒,配上两根玉米和一段红胡萝卜。
最后,两人驻足在禽肉摊前。
“话说,为啥要做血鸭?我爸其实也挺喜欢吃红烧肉的。”
血鸭有两种,一种是永州血鸭,肉块比较大;
一种是莲花血鸭,非遗菜品,肉比较碎。
陈升他们吃的一般是后者。
而且作为家庭版,不会像饭店里那样处理得那么精细,大块的骨头会去掉,小块的直接剁碎,剁得稀碎,然后再下油锅煸炒。
陈升觉得做血鸭有点麻烦,鸭子没啥肉不说,吃起来麻烦,但他爸确实喜欢吃。
甚至能把骨头嚼碎嚼碎了吃下去,说是越嚼越有味。
“就是因为麻烦做出来才有心意嘛,红烧肉很多店铺都有,食堂都有,你爸常年奔波,估计都在高速公路服务区的食堂吃腻了。”
“行吧。”陈升撇撇嘴说,“做血鸭要用新鲜鸭肉,得现杀现做,超市没有,我明天中午回家路过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吧。”
到时候还能请热心摊主帮忙宰杀一下,把鸭血放出来。
两人结完账,一共花费37.98。肋排有点小贵。
“我来提吧。”
艾遥从陈升手里接过购物袋,陈升搀扶着她走进电梯。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
“艾遥。”
陈升突然开口,艾遥怔了一下:
“嗯?”
“你的脸怎么有些红?”
“替你刚刚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玩米感到害臊。”
“你是不是涂腮红了?”
“神神经病才上学涂腮红!”
“哦。”
艾遥松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此时夜幕早已低垂,商场里的喧嚣随着闭店的灯光渐次熄灭,只余下长廊里空旷的回响。他们并行向门口走去,身侧通透的玻璃橱窗里,倒映出两个重叠在一起的模糊身影。那影子在明暗交错间流转,竟透着一种经年累月才有的、不必言说的默契与温柔。
艾遥的心尖悄然一颤,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微凉的晚风中翩跹。
恍惚间,她仿佛穿透了漫长的光阴,看见了在那方狭窄却被阳光填满的温馨厨房里,两人忙碌的模样。
陈升正挽起袖口,眉眼间带着少见的专注,耐心地处理着食材;而她则像往常一样,心安理得地在一旁打着下手。
洗手池边,两只颜色相近的水杯紧紧依偎在一起。
锅里正煨着一道莲花血鸭,那是道很费心力的功夫菜。
陈升熟练地倒入混了米酒的鲜红鸭血,在恰到好处的火候下,鸭血迅速凝固并紧紧包裹住每一块剁得细碎的鸭肉,浓郁的辛辣与咸香随着升腾的水汽在空气中炸开;
另一旁的灶台上,辣椒炒肉正在热锅里滋滋作响,青椒被煸出了诱人的虎皮,猪油的香气与肥瘦相间的肉片完美融合,每一铲下去都是生活最热烈的回响。
“艾遥,可以出锅了,快帮忙拿个菜碗!”
“哦,好。”
周三中午的天气还算晴朗,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打进来,落在白色瓷碗里。
陈升把菜倒盛出,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到饭桌上。
“对了。”陈升一边洗锅一边看向旁边正在收拾灶台的艾遥。
“怎么了?”艾遥问。
“我昨晚拜托你的事,你待会儿记得跟我妈说!”
陈升昨晚跟艾遥说了做衣服的事,但没有跟她透露太多,只说要她吃饭的时候拜托他老妈,让他老妈帮忙做几件衣服,其他事不用管。
艾遥看陈升神秘兮兮的,心里其实有些不安,感觉这家伙可能要闯什么祸。
“可你还是没说清楚,你要做衣服干嘛?
“参加你们学校的文化艺术节?
“还是……送给班上的女同学?”
“说了到时候告诉你,你也答应我了!”
陈升见艾遥鼻子别得老远,开始翻旧账:
“你昨晚都在我后座上睡着了,是我费了吃奶的力气才背你回去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嘛!”
艾遥考虑到陈升上周表现这么好,月考还进步这么大,决定让他任性一回。
今天什么都听你的好了。
她心里想着,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一改平日的大大咧咧,拉长调调乖巧地喊道:
“张姨,菜做好了,可以出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
里屋传来张桂香略显疲惫的声音。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了家便倒头睡下,直到陈升忙活完才醒转。听儿子说要亲手给她过个生日,虽然脸上保持强硬的傲娇,不然没人管得了陈升了,但心底是暖和的,说要帮忙,陈升不让她插手,她只好去洗了个澡。
房门推开,一股久违的辛辣咸香扑面而来,浸润了这位漂泊在外的母亲。
“遥遥也在这吃吧?”
张桂香一边说一边把头发用鲨鱼夹夹起来,笑容和蔼,像是在看自己女儿一样。
“嗯!”艾遥乖巧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饭桌上,张桂香忍不住惊叹一声:
“哦呦,搞这么丰盛干嘛啦?随便搞几个小菜吃吃就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