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轮到他发球,他刻意将球发到后场。
秦纤云眼神一凝,后退垫步半侧身,手臂顺势挥出,球拍重重击在球上,羽毛球骤然拔高,带着下坠的力道直逼陈升后场。
陈升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然后——
砰!砰!砰!
我今天来这就三件事!
爆杀!
爆杀!
还是踏马的爆杀!
两人彻底进入了不留余地的对拉模式。
羽毛球在空中疯狂折返,白色残影连成了一片,每一次撞击拍面都会发出尖锐的爆鸣,白毛都飘下好几根。
两人越打汗越多,越打表情越少。
体育老师原本正缩在门口,美滋滋地刷着短视频,听到这动静,心忖:
这也没过年啊?
哪个兔崽子就把摔炮带到学校来玩了?
他收起手机走过来一看:
好球,好球!
陈升瞅准一个防守空档,整个人高高跃起,引拍,转体,将全身的劲力灌注在拍头上,杀向一个极度刁钻的斜角。
他力道很大。
轰一拍,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回响。
好爽!
这就是所谓的,告别多巴胺拥抱内啡肽?
陈升感觉自己被劳什子超能力弄出的阴霾都消散了。
青春果然和运动更搭一些,用不完的力气,用不完的热情。
但周围的人听着看着感觉不对劲:
“陈升干嘛这么用力?不会是因为早上被班长打了吧?”
“这球速,那个男生和秦纤云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你没看到吗?刚刚柳雨霖去找他的时候说了几句。他肯定是在帮柳雨霖出头!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纤云其实是蕾丝,她和这个男生都在抢柳雨霖?”
“史!明明是因为这个男的是秦纤云的前任!暴打前任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你这更是史中史!”
吃瓜群众宁愿承认秦纤云是蕾丝,也不愿意接受这么漂亮的女生被别其他人拱了。
接下来几球,陈升秦纤云互有胜负。
陈升意识到,仅凭单纯的直来直往的对杀已经无法轻易击败秦纤云了。
于是他决定把脑子洗洗戴上。
“诶,陈升,你这恶意高远球有点脏了哈!”
体育老师看到陈升为了赢好像有点不择手段了。
本来是一场阳光四射、青春洋溢,看得他都想返老还童的局,怎么打着打着,就开始玩战术了?
那球忽长忽短,忽快忽慢,阴沉得像是个老硬币在做局。
这会儿要是让他打乒乓球,岂不是要变成“遮王”来一手“遮天”?
“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不听不听,比赛第一。
你光管我,倒是也管管对面那个打渣女大斜线,抢搓勾小角阴险小人啊!
最后,三十分钟酣畅淋漓的球赛结束,期间球都换了三个。
打到后半场,大家看得过于入神,只顾着欢呼,没有人在记分数。
秦纤云垂下发酸的手臂,心里倒是记得。
她小胜一球。
但依旧默默在心底复盘。
她打羽毛球,最不怕的就是一直加速强攻,或者一个节奏的对手。
就怕三个重复落点突然变一个点,拉吊变速突击,让人措手不及。
她反应没这么快,跟不上。
而陈升后面用的就是这种打法。
并且动作一致性很好,比她还具有迷惑性。
更重要的是,他体力似乎太好了,最后十分钟了,也没见他怎么喘气,球速也丝毫不减。
再打下去,输的铁定是她。
“班长,我赢了。”
陈升递过去一瓶柳雨霖买的冰矿泉水,脸皮巨厚。
他其实不记得谁赢的球多了。
既如此,就是自己赢。
秦纤云也不戳破他,微笑颔首,接过矿泉水:
“嗯,你动作一致性很好,我防不住,你真没练过?”
什么是动作一致性?
陈升有点懵。
所谓动作一致性是指前期挥拍动作完全一样,出手瞬间才变方向、变力度,让对手根本猜不到你要打哪里。
动作一致性越好,欺骗性就越强。
和打乒乓球对方看不透你旋球的方向差不多意思。
“谬赞谬赞。”
陈升也不管那是啥,反正班长都夸了,那就受着呗。
秦纤云见状,顺势提议道:
“下次还打吗?我想赢回来。”
学霸的好胜心!
少女,你在玩火!
下次哥们开50档,我怕柳雨霖的球拍承受不住。
“我也来我也来!”
柳雨霖清凌凌的声音忽然从陈升右后方杀出。
她举着小手道:“我今天也输给了班长,我下次也要赢回来!”
秦纤云沉吟片刻,给出建议:
“可以订个羽毛球场,大概100块钱一小时。我们三个人打。”
“赞成!”
“行。”
陈升也没扫兴,打个球而已,还能近距离看美女打架,血赚!
“班长你好厉害!”
这时,刚刚被秦纤云圈粉的迷妹们围了过来。
陈升自觉退至众人身后,掏出手机,眼睛一亮。
李钿秋回复了。
李钿秋:加你了。
没有表情包没有调侃,能感受到情绪很冷淡。
陈升紧张地点开好友申请那一栏,看到了她的好友申请。
点击确定。
很快,两人加上了。
陈升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忽然感觉身上的疲惫尽数退散了。
50点绝对力量到账了!
他想了想,出于实验的目的,故意没有发信息,也没有道歉,想看看李钿秋会有什么反应。
靠,我怎么感觉我恋爱都还没开始谈就已经变成渣男了?
……
杭城,Z大宿舍。
“秋秋姐,下午没课,一起去图书馆吗?我高数作业还没做完。”
“去吧去吧,该死的《马原》也要期中考,我还一个考点没背!死定了!”
“秋秋姐?”
李钿秋罕见地发了会儿呆,听到室友的呼喊才颤了颤眼皮,黛眉微蹙,将黑色长发慢慢拨到肩后,偏头看向其中一个室友,说:
“问你们个事情。”
在室友的印象里,李钿秋在寝室向来清冷寡言、沉稳内敛,自带成熟可靠姐姐气场。
凡事她都习惯自己处理,学习、生活、学生会的人际,样样都办得通透妥帖,极少见她有求于人,更别说露出这种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迟疑感。
因此当她们听到李钿秋有事要问,心里顿时涌起了浓浓的好奇心,七嘴八舌问:
“什么事?什么事?”
李钿秋盯着空气发呆,像是在回忆什么,幽幽道:
“你们说,一个六七年没有联系你的朋友,突然联系你,会是什么原因?”
“借钱,百分之百是借钱!”这个室友知道李钿秋家室不一般,语气笃定,像是刚刚经历过一样。
“高中同学的话,可能是邀请你聚一聚,或者一起回母校看望老师?正好明天就是国庆了。”另一个室友说,“我高中同学群也有人在张罗这种事。”
“不是同学。”李钿秋说。
“朋友的话,可能是结婚了请你去参加婚礼?国庆挺多人结婚的。”
“你神经啊哈哈,秋秋姐的朋友最多也才大学吧?怎么可能结婚?”
“这有啥不可能的?我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遇到一个初中同学,孩子都有了!”
“啊?”
“说是找了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朋友,很有钱……”
听到室友越扯越远,李钿秋出声截住了她们的话头。
但声音没有平时那般清冷,而是带着一丝讨论探索的意味:
“有没有可能……他是对我有意思?”
话音落地,寝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三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发表言论。
李钿秋感觉从这三人嘴里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便没再问,转身默默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妹妹恶作剧的聊天记录。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李轻雾假装成她——这种事她妹妹不是第一次做了,从陈升嘴里套了一些陈年旧事。
看着那些往事,还挺让人怀念的。
除此之外还聊了约见面的事。
陈升一号有事,二号后会回宁市待几天。
而她也如她妹妹所说的那样,二号要和妈妈出国旅游。
她沉思片刻,在「东升西落」的聊天界面上敲下几个字。
李钿秋:你晚上要自习吗?
……
“咳咳咳!”
陈升正喝着冰水,差点被呛死。
他开始怀疑对面和他聊天的是不是正常人类了。
李钿秋因为我这么久没加她所以干脆找AI来跟我聊天了?
陈升:如果校长不想我们睡他办公室,应该不会突然下这样的通知
陈升:某水中学都不可能这么丧心病狂!
李钿秋:哦,那你学习还挺宽松。
嗯?什么意思?
难道她刚刚问的“自习”,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学习”?不是学校强制的那种?
但你难道放假了还要学习?
陈升细思极恐。
李钿秋:你晚上一般会做什么?打游戏?
陈升:差不多……
随后他和李钿秋的话题拐到了学习生活和爱好上,连带着回忆了一番童趣。
聊了很多。
像是要把他重新熟悉一遍。
语气也很温和。
仿佛他鸽了她大半天这事没发生过一样,一句也没提。
这不是李钿秋的性子。
陈升不信邪。
那就再晾她一会儿!
李钿秋最后一条信息是:你们一般几点下课?
他不打算回了。
这会儿,他恰好走到了教室。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到位置上。
周围不少人在议论刚刚的球赛。
绝大部分人都没想到,班长竟然这么能打。
“和班长一比,我感觉我们打羽毛球的时候像两个八十岁的老年人。”冯子怡发出一声怀疑人生的感叹。
“没那么年轻。”谭斌摇头锐评。
唐思可笑了几声,拿起一片饼干,顺嘴问道:
“谭斌,你羽毛球技术怎么样?对阵班长有几分胜算?”
冯子怡也好奇,“你跟陈升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俩应该经常一起打球吧?他这么厉害,你应该也不差吧?”
谭斌嗤笑一声,神色突然变得如同一位看透世俗的高人。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哈基升这个畜生曾经在小区里打哭过一个小孩子,给那个小孩子造成了很大心理阴影的事吗?”
“昂,怎么了?”
他语气陡然沧桑起来,“那个小孩就是我。”
外面操场上,校运会已经进入了尾声。
天公也是作美,这会儿才看得见一点乌云。
还真要下雨?
不听豆宝言,吃亏在眼前。
陈升开始后悔没带雨伞了。
虽说是阵雨,但也会耽误他回家的时间啊!
难不成真的要在学校里自习一会儿了吗?
很烦。
当然,这个烦闷主要还是因为李钿秋那档子事。
下午最后两节课,一节语文一节英语。
本来是物理和化学。
但年纪大的老师都是人精,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任何一堂课被冲掉,便把课换了。
就光欺负咱许姐姐和汪姐姐呗。
放假前夕两节课的质量当过老师的都懂。
没当过老师的更懂。
教室里坐的不是学生,而是十来具魂归故里的躯壳。
能有一个学生在认真听课,那都得查查这个老师的背景,看看是不是战忽局派来的奸细,这么能笼络人心。
高中那些没事做的领导也是深谙此道。
喜欢在这个时间段来巡查。
多少沾点偷窥癖了。
尤其是那些没有教学任务的领导,每天在办公室里闲的蛋疼,游戏不玩,小说不看,但想象力挺丰富,天天幻想学生在教室用各种手段取乐。
但他们并不会直接大摇大摆地去抓,那样太暴躁,跟年级组长似的,没有格调,也不聪明,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他们擅长拿捏人性,会挑一些刁钻的时间,就比如放假前,偷偷摸摸在教室后门出现。
然后,诶,还没放假呢!你们班怎么这么多讲小话开小差的甚至还有玩手机的?你个班主任怎么管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领导都有绿帽癖呢。
一出门就开始幻想自己的老婆已经和某个男人搞在一起了,明明可以一脚油门冲过来当场抓奸,但诶,就不,就享受这种感觉,就要等他们进行到最后一步,出其不意,抓他个人赃并获!
最后来到现场,脸上露出无能丈夫般痛苦愤怒的表情。
你把我这些年说的话当什么了!
我不是你老师吗?!
我不配管你吗?!
我今天就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然后火力全开,狂暴鸿儒。
这并非胡言,其他班已经有不少学生夫目前犯被逮捕了。
明明马上就放假了,可以嗨皮了。
结果嗨皮的工具直接被没收,高考完再来领。
你看这事闹的。
一班没中过招,主要是地理位置好。
领导一路走过来,如果看到别班有什么让人红温的事情,根本憋不住。
直接就会爆发。
他们一班则能听到动静再伺机行事。
所以现在,该睡睡,该玩玩!
这就是老一辈移书家的从容。
马忠明此刻就躲在书堆后,正好隔断了老班的视线,美汁汁地水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