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看了眼她指的地方,回答说:
“这是我在网上接的一个私人定制,上次跟你提过,麦晓雯那个单子。”
“哦!”柳雨霖想起来了,“这个你也做完了吗?”
“还差一些道具。”陈升指着地上一堆材料,“材料到了,还没开始做。”
“你竟然还会做道具?”
“第一次做,不确定能不能做好。”
柳雨霖眼底的惊异几乎要溢出来,她凑近了些,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工业材料味,不仅没退缩,反而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猫,蓦地举起手:
“要不我跟你一起做?”
陈升看着她饱含期待的眸子,无法拒绝。
“行。”
“不过我不太会。”
“我教你。”
“好呀!”
陈升把图纸铺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匕首轮廓:“设计图我已经画好了,你先把型打出来,拿5毫米的EVA板,我待会儿给你把线画出来,你照着这个描。”
柳雨霖拿美工刀沿着线切,手腕发紧,切出来的边有点毛。陈升瞄了一眼,拿过她手里的刀,在她切歪的那段补了一刀,把毛边削平,递了回去。
柳雨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更加认真了些。
办公室里,张桂香神神秘秘地往车间看了一眼,关上门,眉头紧锁。
艾遥好奇道:“怎么了张姨?”
虽说刚才艾遥已经跟张桂香说了,柳雨霖是她同学,但她总感觉不对劲。
上次回去,她就根据蛛丝马迹发现陈升曾经带过一个家庭很好的女生到家里来,还穿了她的衣服。
而这次来的女孩,且不说那身上那股非富即贵的气质,光是这身行头,虽然看着素雅,但那走线、那质感……
浸淫服装业多年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都是顶级奢侈品牌的当季款。
女生家室肯定相当不一般。
所以她不可遏制地就将两件事联系到一块去了。
怀疑陈升是不是要挟了艾遥,不让她说实话。
“遥遥,你跟姨说实话,她真是你的同学,跟陈升没关系?”
艾遥大致猜到张桂香担心的点,解释道:
“真的张姨,她就是我同学,和我一起来旅游,家里很有钱,住的高档酒店,我想省钱,所以这几天就住爸爸那里了。”
张桂香还是将信将疑,压低声音问:
“她……人怎么样?”
“她人很好的!”
艾遥脱口而出,虽然只和柳雨霖接触了一个晚上,但能看出来,她人非常善良随和,以至于她自己心里都有点愧疚,因为班上有流言蜚语在传,觉得柳雨霖是那种不用读书,读书纯粹来体验生活,前程家里安排好了的富家学生。
于是她简单和张桂香解释了一番。
张桂香听到艾遥都这样打包票了,心里的顾虑总算是打消了一些。
“那行,是阿姨想多了,你也去吧。”她脸色转阴为晴,“你跟陈升说一下,叫他别天天闷在车间琢磨做衣服了,出去走走吧!”
“嗯嗯!”
车间里,柳雨霖坐在陈升旁边的工位上,拿着EVA板和美工刀,斜切出两块相同形状的板。陈升在其中一块中间刻了道浅槽,塞进一根PVC管,挤上胶水,把另一块板盖上去,夹子夹住四周。
等胶水干了,陈升拿砂纸打磨刀刃的斜面,示范给柳雨霖看。柳雨霖学会了,接过去磨另一边,磨完举起来看。
陈升瞥了一眼,拿雕刻刀在护手处补了两道线槽:“行了。”
他把做好的刀身递给她,转身去拿喷漆。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熟练。
艾遥进来时,看到陈升和柳雨霖头挨着头的一幕,那股子旁人插不进足的“默契感”让整个车间都显得有些拥挤。
她稍加怔愣,问:
“你们在干嘛?”
“我在帮陈升做道具。”柳雨霖抬起头眉眼弯弯,“没想到还挺有趣的!”
艾遥看到柳雨霖的笑靥,总感觉里面掺了些高兴以外的情愫。
她不禁重视起张姨的话来。
这时,陈升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走了过来。
“你被放出来了啊。”
他对二人说,“那你们俩去东钱湖逛吧,离我们这不远,我先把这个做完。”
艾遥斜睨了那堆半成品一眼,问:“你这个还有多少才能做完?”
陈升说:“还剩一个闪光飞行器和破译器,大概得做两三小时吧。”
柳雨霖唰得举起手,建议道:“要不遥遥你也一起来吧?”
不是,你怎么遥遥都叫上了?
你们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艾遥此时的错愕一点不比陈升少。
她原本确实存了“帮这笨蛋快点干完活好去逛景点”的心思。
结果被柳雨霖先说出口了。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但心里就是有些不是滋味。
“你来吗?”陈升突然问。
她眼睫一颤,双手抱胸,娇哼一声对他说:
“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柳雨霖闻言,兴奋地搬过来一张凳子,示意她坐在她旁边。
看到艾遥乖乖地坐了过去。
陈升也是想不通了。
柳雨霖到底有什么魔力?
竟然连艾遥这头领地意识极强的护短猛兽都能驯服?
车间灯光昏黄,EVA碎屑落了一地。三人并排坐在工位前,陈升低头切板,刀片划过板材嘶嘶作响;艾遥捏着砂纸打磨破译器的棱角,粉末沾了满手;柳雨霖拿着闪光飞行器,在空中抛了又抛。
三人的影子静静地叠在满地碎料上,宛如皮影戏里最热闹的那一幕。
工作量比陈升想象得要大许多,直到下午三点,三人才将道具全部做完,剩下的便是上色喷漆环节。
也很简单。
先整体刷一遍白色丙烯底漆,打底之后上色更均匀。刀身喷枪灰或是亮银色做金属底色,再用黑色颜料在刀根、护手缝隙扫出阴影,刃口轻轻提亮。刀柄按照原画黑红、黑紫的配色平铺上色,再用深一色号加深纹理褶皱。最后拿深棕或黑色颜料,在边缘缝隙轻轻扫一层做旧,模拟磨损痕迹。等颜料彻底干透,刷上一层哑光光油,既能防掉漆,质感也会更逼真。
不过,喷漆啥的多少沾点毒,陈升就不让二人动手了。
两个女生才33%健康。
而他已经99%健康了,吸点毒应该不会怎么样,不至于这么倒霉。
正好,两个女生因为在车间待久了,头发又长,很容易粘上车间里的粉尘,所以都想去洗个头。
三人都没吃饭,于是约好四点在饭店碰面。
具体饭店艾遥和柳雨霖选好发给陈升。
陈升没意见。
吃完饭再去东钱湖玩。
……
东钱湖,暮色四合。
晚风轻漾,小普陀长堤静卧湖面,院士中心的灯火沿山势铺展。韩岭老街檐灯点点,倒映湖面波光粼粼,湖风携着微凉的水汽,吹着岸边柳树的绿丝绦,整座湖都浸在温柔静谧的夜色里。
虽然是傍晚,但人一点不少。
陈升、艾遥、柳雨霖三人边走边聊天边拍照。
由于艾遥和陈升柳雨霖不是一个学校的,所以有趣的见闻不少,三人的话题就几乎没断过。
但讲多了就容易口渴,艾遥想去入口附近的便利店买几瓶水,陈升提议陪她去,她却俨然一副“人民的班长”模样,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于是,陈升和柳雨霖就在陶公岛中的一个小亭子里等她。
“话说,这个岛为什么叫陶公岛?”柳雨霖在几块礁石上来回跳跃,裙摆飞扬,“难道和陶渊明有关?”
陈升摇摇头:“我只知道范蠡范老板叫陶朱公,不知道跟他有没有关系。”
说完,他看到柳雨霖掏出了手机,以为她要搜一下,没想到她是去问班长了。
“班长说确实和范蠡有关系。‘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就和他有关!”
好家伙,这人怎么跟他一样?
把班长(艾遥)当百科全书使。
你跟班长平时不会就是这样交流的吧?
柳雨霖这时放下手机走了过来,站在陈升半步前,笑吟吟地对他说:
“不仅和范蠡有关系,还和西施有关系呢!”
“是吗?”陈升在脑子里翻了翻,西施确实是范蠡的老婆。
柳雨霖读着秦纤云发来的信息:
“班长说,相传范蠡辅佐勾践灭了吴国后,深知黑深残老板不好伺候,于是主动辞职,带着西施在这隐居过一段时间。后人便把这座山改称陶公山,岛叫陶公岛。如今岛上还留有范蠡垂钓处‘陶公钓矶’,以及西施梳洗用的‘胭脂潭’等遗迹。”
还有这种好地方?
等一下带一瓶胭脂潭的水回去给逆子们喝。
“班长怎么这么懂?AI搜的吧?”
“班长说她之前来这旅游过,了解了一下。”
“不愧是班长,来之前还得了解一下景点的文化历史。”
陈升自叹不如,“我也就看看好山好水,说两句卧槽了……”
陈升说着,发现柳雨霖小手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等等,你在干嘛?”
“我把你的话发给班长了。”
陈升:?
“你想让我早自习再被多打两下手背吗?”
柳雨霖掩嘴一笑,把手机翻了过来给他看。
“开玩笑啦~我就夸了几句班长。”
“赞美班长!”
“赞美班长!”
柳雨霖附和着收起手机,站到陈升旁边,和他一起眺望美丽的湖景。
不得不说,一经历史典故浸染,这湖便不再是单纯的湖,而成了能容纳千百年目光的镜子。历史与传说像雨水渗进泥土,悄悄改变了景色的质地,让每一道波光都多了一重值得凝视的理由。
“西施和范蠡能于乱世中在这里隐居,好浪漫啊……”
柳雨霖幽幽地开口。
陈升怔忡一瞬,拿捏不准柳雨霖为什么要这么说,心里乱乱的。
思索片刻,他开口道:“浪漫这东西通常建立在账户后面零够多的前提下。能在这隐居,主要还是范蠡有钱吧。”
“范蠡很有钱吗?”柳雨霖看向陈升。
“嗯,范蠡在后世可是有财神、商圣、商祖之称的。这东钱湖在古代还有个外号叫‘万金湖’呢。”
“这你都知道?”柳雨霖颇为诧异。
“我这个人和马云不一样,跟钱有关的我都感兴趣。”
“噗,小财迷!”
陈升不置可否地笑笑,“别的不说,有钱至少可以坐飞机。”
他望着湖面,微风拂面,想起了李钿秋的话,幽幽道:
“我听说从宁市飞到潇湘只要一个半小时,比高铁快整整三倍!
“我还从来没坐过飞机。”
他话音刚落,便见柳雨霖毫无征兆地合十双手,闭上眼眸,正对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一副虔诚的模样。
“你突然干嘛?”陈升惊奇。
“快来跟我一起拜财神!”
“你这么有钱还要拜财神?”
“别管,快来拜!”
“哦。”
陈升拗不过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
除视觉外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风吹过柳雨霖衣角的窸窣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气,还有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陈升实在不是那种迷信的人,心里根本没再祈福。
而是像念经不认真的小沙弥,悄悄睁开左眼偷看一旁的柳雨霖。
看看柳雨霖是不是故意在恶作剧。
结果显然不是。
湖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少女端着合十的双掌,珍珠手链斜斜地挂在小臂上,折射出圆润的光。
她真的在对着无神无鬼的湖泊祈福。
这张侧脸……真好看啊。
就是不知道是在为谁祈福。
难道家里的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了?
这时,艾遥抱着矿泉水过来了,看到两人神神秘秘的,询问了一番,最后也被柳雨霖拉进了祈福的队伍。
艾遥作为坚定的唯物(物理)主义战士,自然也不信这些,全程在和陈升眉来眼去,互相下毒咒。
艾遥:(传音入密式的白眼)你个色孽神选也配祈福?嘀咕啥呢?没偷摸咒我两句吧?
陈升:(宝相庄严)别吵,我在许愿像范蠡一样赚大钱
艾遥:呵呵,你是范蠡那我就是勾践!跪下!
陈升:那你先赤石再说。
艾遥:?
艾遥暗自下定决心,回去把陈升的胆挖出来炒个菜。
东钱湖很大,三人一路逛到了八点多,拎了一大堆印着各种文化IP的纪念品——大部分是柳雨霖买的,照片也存几乎满了内存。
原本三人商量去金泰百货搓一顿,但艾遥惦记着家里马上下班的老爹,便先走了一步。
陈升只能和柳雨霖两个人一起去吃。
不过这个金泰百货商场他也不熟,不知道有啥好吃的。
只记得貌似上次李钿秋说她妈妈的家族集团收购了金泰百货最大持股人99%的股份,成为了最大股东,正式接手了金泰百货。
他当时就在想,实体经济确实不景气,连商场老板都得割肉跑路。
柳雨霖倒是轻车熟路,领着他钻进了一家装修低调贵气的本帮菜餐厅。
两人随便点了些招牌菜、海鲜。
吃到一半,两人谈起了cos视频的事。
“你决定不删视频了?”
“对。”
陈升有些疑惑,“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