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放假,又很早,文创店里只有陈升和秦纤云两个人。
陈升拿起一只包装极其花哨的笔芯,旁边竖着一块牌子:
「满十八送一支笔芯」。
这种花哨的笔芯要搭配笔壳透明的水性笔才行。
而且越透明越好。
毕竟,如果这种跨越次元壁的美不被观测,那它的存在便失去了作为“校园社交货币”的意义。
说人话,别人看不到,那不白买了?
“你真的要买笔芯?”
秦纤云清润的声音忽然凑到他耳畔。
货架之间的空间很狭小,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刚刚被什么丰润有弹性的东西撞了一下。
略显局促地直起了身。
不对,明明是我被揩油了,我为什么要紧张?
他拿着那只笔芯,递到秦纤云面前。
秦纤云定睛一瞧。
时下流行的国潮风格,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俩字:离骚。
秦纤云很喜欢古风,以前还买过一支发簪,但国潮一直欣赏不来。
“你喜欢吗?”
陈升摇头,目光深邃得仿佛刚从汨罗江边穿越回来: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屈原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闻言,秦纤云把《离骚》和《九章》飞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答案。
诚实地摇了摇头。
陈升一本正经地揭晓答案:
“偶溺江。”
秦纤云:……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陈升有些尴尬。
冷笑话就是这点不好,得不到反馈。
自己偷着乐还差不多。
下次再也不讲谐音烂梗了。
秦纤云这时忽然扭过头去,拿起刚挑好的墨色风琴包遮住鼻子和嘴,莲步轻移,不声不响地走到另一边货架。
随后,她又买了一些学习用品。
结账时,秦纤云见陈升还是拿了那只笔芯。
盯着看了会儿。
脑海不自觉浮现出“偶溺江”谐音梗。
觉得……其实还行。
除了笔芯,陈升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玩意儿。
那东西大约一个手掌那么长,红棕色的毛发蓬松细密,像一条狐狸尾巴。
看挂绳应该是挂在书包上的饰品。
毛茸茸的,很可爱。
“这个多少钱?”陈升没看到价签,问老板。
老板是个一脸精明的中年大叔,瞧了一眼二人。
有点小帅的小男生带着一个漂亮妹子,人傻钱多的典型案例。
于是他淡淡说了一句:
“二十五。”
“这么贵?”陈升面色凝重,“我旁边的挂饰清一色都标的是二十啊?”
老板略有点心虚,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这个是限定款,不一样……这样,大过节的,二十二好吧?”
“还是有点贵。”陈升把挂件往台面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老板嘴角一抽,连忙叫住:
“等一下,算了,看在你女朋友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当普通款送你好吧。二十拿走!”
这玩意儿平常基本没人买的,价签都烂了,吃灰好久了。
“哦……老板,我刚刚记错了,普通款标价其实是十八。”
“?”
不是你个老小子怎么这么阴啊?
来骗我六十岁的老同志。
“行行行!十八就十八!”
“那个,老板……我其实还是大学生。”
踏马你是畜生也不能白送你啊?
在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面前还这么小气?
你是不是男人!
“十八!进货价,一分也不能少了!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行吧……”
老板听到陈升一副吃了天大亏要妥协的语气,差点想吐血。
陈升扫码付款。
老板听到支付提示音,耳朵一动:
“等一下,你怎么就付了十八?”
“不是你说十八吗?”
“那你手上那个笔芯是什么?”
“哦,牌子上写着满十八赠送一支。满二十八还能送一支笔呢。”
老板:“……”
秦纤云强忍着笑,跟着陈升走出了文创店。
太阳正明媚,阳光填满巷弄,映得她冷白的脸蛋也多了几分暖意。
“给你班长。”
陈升将刚刚买的松鼠尾巴挂饰递给秦纤云。
“给我?”秦纤云愣了。
“对,送你。”
秦纤云从陈升手里接过,抚摸着那蓬蓬的软毛,眼底的笑意像涟漪般荡开,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
“谢谢。”
“没别的想说了?”
秦纤云一怔:
我还要说什么吗?
陈升悄然挺直背脊。
“我刚刚的砍价这么精彩,真的不夸点什么吗?”
秦纤云展颜一笑,眄了他一眼,伸出纤纤食指,道:
“哈基升巧施连环计,店老板痛失狐狸尾?”
“哈哈哈!”
少年的爽朗和少女的矜持交织在一起,笑声在小巷的晨曦中回荡。
事实上,陈升之所以送秦纤云这个挂饰,是因为他打坏了秦纤云很多球,有点过意不去。
他本来想礼尚往来,也买一打球。
结果在网上一搜,好家伙,同牌子同型号,一打要近200块?
不是羽球买不起,而是礼物更有性价比!
18块钱可以白嫖班长的球~
吸溜!血赚!
两人随后来到运动用品专卖店,秦纤云随手买了两打球,花费348。
付款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升拿出手机看眼时间,九点半。
是时候跟秦纤云提一嘴学习的事了。
陈升昨天抄完作业,今天看到刷新出来的角色。
负罪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有罪,我不该敷衍的。
我要好好学习,积极向上!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王的故乡!
“秦纤云。”
秦纤云正在搜附近的羽毛球馆,被突然叫名字,抬头看去:
“怎么了?”
“我昨晚反思了一下,不该抄你作业的。”
“真的反思了吗?”
秦纤云收起手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道:
“而且,以你的说话风格,不应该说‘不该抄你的,作业’吗?”
陈升心猛得悬了起来。
他之前确实皮过几次“班长作业做完了吗?抄抄你的”。
班长这样说,是在表示,她其实不喜欢这种行为?
得,早说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陈升认错一向很积极,真诚道:
“放心班长,下次绝对不抄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纤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陈升似乎想歪了。
“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她问。
“我决定以后好好学习了!”
“好事。”秦纤云很高兴,信了。
“然后,我昨天抄的时候,有几道题完全没思路,看你的答案也没看懂。”
陈升抄作业,除非赶时间,不然一般都会瞄两眼,看有没有思路。
“所以想请教一下你。”
“好啊。”秦纤云放下手机,心里记起陈升要给她捏腿,微微有些羞涩,“就我们两个吗?”
“哦,这你放心!”陈升爽朗一笑,“我把我邻居也叫上,三人一起学习!”
秦纤云眼眸瞬间灰了一度,迟疑片刻,说:
“你邻居学习挺好的,她基本能解决你现阶段遇到的所有难题。我感觉我没必要去,去了非但不能提高学习效率,还会给你添不方便。”
话是这么说,但班长你不了解遥子!
我和她太熟了啊!
单独相处的情况下,基本学个半小时就要闹上,然后不是线下solo就是线上1v1。
陈升一度怀疑遥子是故意这么干的。
就是不想把焚诀交出来!
不想让他青出于蓝胜于蓝!
活出第二世!
“在学校的话,我可以教你。”秦纤云补充道。
闻言,陈升点了点头。
既然班长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强求。
唉,本来还说好要捏腿的。
上次给班长拍视频的时候发现她腿也白得离谱,想试试手感是啥样的。
他现在感觉被当头一棒,幻想的快乐也被剥夺了。
上次这种感觉,还是看完《龙族》。
东西买好了,他准备和秦纤云告别。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谭斌给他打来一个QQ语音。
“喂?”
“大事不好了哈基升!快过来!”
“咋了?”
“哎呀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妙,你快过来吧!我地址发你了!”
语音那头,谭斌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在逃命。
陈升有点懵,点开聊天窗口,谭斌发来的是一个小区篮球场的地址。
他记得谭斌说今天和隔壁班几个约了打篮球,不会又起冲突了吧?
“怎么了?”秦纤云刚刚听到电话那头谭斌的声音很焦急。
陈升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秦纤云。
秦纤云黛眉微蹙:
“你要去吗?”
“肯定啊!”
陈升也不想大好国庆,返校时发现班上少了四个人。
“我陪你去。”
陈升看了秦纤云一眼,“好。”
“现在去来得及吗?”秦纤云问。
“但愿……”陈升打开定位,“我们坐地铁快些。”
……
艾遥在家用模拟器肝着二游日常,无聊得一遍又一遍刷新手机。
都快十点了,陈升怎么还不回来?
她记起陈升出去时带了球拍。
不能真真在外面干嘛吧?
废弃的体育馆、房顶漏下来的光柱,不明滴落的液体,异常滚落的纸团子……
啊啊啊啊啊!
臣妾要告发升贵妃私通!
艾遥有些抓狂,当即拿起手机,给柳雨霖发信息:
你和陈升还有秦纤云在打球吗?
……
陈升和秦纤云赶到球场时,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能直接原地引爆。
约莫一刻钟前,半场4v4,彭小军作为进攻方跳步上篮,球被蒋勇扇飞。
彭小军指责蒋勇打手犯规;蒋勇则表示是好帽,先碰的球再挨的手。双方发生激烈的争执。
谭斌看情况不妙,就打电话给了陈升。
现在,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彭小军上篮被梁真盖帽,翻到在地,因为激动,他站起来后用力推了梁真一下。
“我投篮动作还没完,你整个胳膊就压下来,犯规!侵犯圆柱体了懂吗?”彭小军指着梁真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变调。
“你都快跳我身上了还圆柱体?”梁真嗤笑。
两边人围上来。
“这球放正式比赛妥妥犯规!”赵宇航据理力争。
“就你懂规则?你是规则嘉豪?”蒋勇丝毫不虚,比了个弱爆了的手势,“而且,打个野球哪这么多屁规则?打不赢就滚呐!”
“你踏马再骂一句?”刘昂冲上来。
石嘉祎把球扔出界外,也顶了上来。
两边谁也不肯让。
气氛焦灼之际,一个篮球擦过网兜的声音兀地传来。
球落地的瞬间,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一个寸头男生正慢吞吞地走到篮筐底下,弯腰捡起球。
陈升?!
在场的都是潇湘中学的,都认出了他。
“陈升怎么来了?”刘昂惊讶。
彭小军快步走了上去,“陈升,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
彭小军张口就要描述刚才情况,陈升却抬手制止了他。
“我没看到现场,还是不评理了……”
彭小军等人登时愣了一下。
蒋勇等人却觉得陈升是怕了,勾肩搭背冷笑起来。
“……肯定是对面的问题。”
蒋勇等人:?
陈升拍两下球,看着蒋勇等人:
“打个篮球,有什么寄吧道理好讲的?凭实力说话。”
蒋勇走上前,赤裸裸嘲笑起来:
“这么喜欢出头?你也是嘉豪?”
陈升懒得和他吵,直言道:
“你刚刚不也说了吗?打不过就滚。”
“怎么,你要单挑?”
陈升摇头:“不想跟你们打。”
“怕你就直说!”
“我怕浪费时间。”陈升指了指自己身后,“而且,我来是为了调解的,不是跟你们打架的。”
蒋勇等人顺着陈升的手瞧去。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二班几人,在看清休息区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后,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
秦纤云就这么站在那儿,面无表情,雪白的脸颊在绿色铁丝网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冷冽。
几人早就听过秦纤云的传闻。
父亲在市里当官,有权有势,一米八的校长跟她讲话都是弯着腰低着头的。
心头顿时一凛。
但这是面子问题,如果就这么让步,以后在学校、班级、寝室,还怎么见人?
一班这几个人会放过嘲笑他们的机会?
不能让!
寸步不能让!
陈升见几人强撑着表情,也不说话,似乎想硬刚到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