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返校。
校园小径上三三两两聚着学生,皆是大包小包,提着接下来一个月的储备粮往宿舍赶。
楼道里又响起嘭嘭的脚步声和久违的喧闹。
沉寂了一周的教学楼重新活了过来。
陈升跑进教室,速度比他预估的快很多,还有三分钟才上晚自习,突然有些后悔挂机了。
但教室里还有约莫三分之一的人没到。
基本都是寄宿生,估计在寝室分吃的。
教室里也有不少人在分零食、分享旅游见闻、分享“新老婆”……
总之七天假期,能分享的东西很多。
可怜陈升被作业强制爱了,只能给逆子们分享点作业。
谭斌问陈升要作业抄,本来想来个平等交换,一卷换一卷。
结果陈升啪的一下,把作业全丢他桌上了,吓他一跳:
“what’s up?”
他瞄了眼桌上厚厚一叠卷子和练习册,“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假期作业有多少,老师有多残忍。”
“我全做完了。”
“?”
谭斌直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抓住他的肩膀:
“哥们你不能逛漫展的时候都拿着小本本在外面偷偷记单词立学霸人设吧?”
“别逼逼,哥们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要不要吧!”
双刀流踢踏舞薇恩,爆杀局就这么没了。
他比队友心态还爆炸。
“不是,怎么还有逼人抄作业的?我要告老师了!”
“?你提出的要抄,提起裤子转头又把我告?你无敌了孩子。”
路过两人中间的董思涵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惊愕。
怎么一个国庆回来,祖国母亲长了一岁,班上同学也跟着变态了一分?
属蝌蚪的?
变态发育?
杨谦这时走了过来,有点无所事事,丧丧的。
赵宇航给他递过去一包辣条。
杨谦婉拒。
赵宇航调侃道:“干嘛,国庆好的吃多了,看不上兄弟的大辣条了?”
杨谦露出一丝带着忧郁的冷笑:“品尝过地狱辣的火鸡面,拿了奖后,这种程度的辣确实已经没有感觉了。”
心麻了,味觉也跟着麻了。
陈升谭斌赵宇航三人总感觉杨谦在影射什么,皆是听出了个中滋味。
初恋和网恋一起翻车。
后劲太大。
短时间内缓不过来也正常。
但马上要月考了啊。
陈升感觉杨谦这个状态怕是要翻车。
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谭斌笑道:“放宽心,你看你第二次参加火鸡面大赛,用了哈基升的方法,不是拿了个第一吗?”
不得不说,哈基升那法子虽然有点埋汰,让他在一众游客面前丢尽了脸面,但还真有点用——
主要是他那时已经完全不在乎脸面了,麻木了。
陈升闻言,接话安慰道:
“是的。我跟你说,很多事情,要第二次做才能发挥最佳水平!”
杨谦闻言,灰眸一亮:“真的?”
谭斌点点头,举例道:
“比如二战就比一战要持久得多。”
左斜前方,冯子怡听到谭斌的暴论,耳朵一竖,总感觉这人在搞什么颜色。
心里痛呼:
这班级吃枣药丸!
新同学还是别来这粪池了吧!
杨谦现在比较纯洁,没听懂谭斌的话,问陈升:
“为什么二战比一战持久?”
“这……”陈升有点不好解释。
杨谦见陈升露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又看向赵宇航。
赵宇航埋头抄作业,谭斌也是。
他更疑惑了。
便径直问冯子怡:
“冯子怡你知道二战为什么比一战持久吗?”
冯子怡捂着耳朵疯狂摇头。
虽然她不知道答案,但从谭斌嘴里迸出来的,能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杨谦更疑惑了。
这时,秦纤云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迎了上去,直截了当地开口问:
“班长,你知道为什么二战比一战持久吗?”
秦纤云闻言,余光扫过偷笑的陈谭赵三人,刚准备开口,预备铃响了。
她把答案咽了下去,什么也没说,走回了座位。
杨谦求知欲彻底爆棚。
回去的路上一直嘀咕,遇到人就问。
谭斌捂着嘴笑个没停,陈升偷偷朝他竖起大拇指。
太阴间了!
谭斌使眼色:懂个屁!哥们这是在帮他转移注意力!
这时,秦纤云戳了戳他的手臂。
陈升偏头瞧去,秦纤云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草稿纸。
「杨谦怎么了?」
陈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秦纤云一眼,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在秦纤云眼里,看不到半分吃瓜的兴奋。
跟班里其他同学一听到八卦就眼睛发亮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印象里,这位高坐云端、自带清冷滤镜的班长大人,从来不会主动凑过来问任何八卦,仿佛班里的所有热闹都跟她无关。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秦纤云的桌子,好家伙,又在看课外书。
这可是晚一啊!
返校这天的晚一,大家都忙着交流学习经验,就算是他们重点班,这种风气也浓得很。
懂了,班长作业做完了闲得慌。
他也没端着,提笔龙飞凤舞,三言两语就把杨谦遭遇网恋滑铁卢的事情简单告诉了秦纤云。
秦纤云看完只是缓缓颔首,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什么情绪波动。
但她还是提笔写了:
「虽然有点粗鲁,但你们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帮他走出来也挺好的」
写完,清冷的眸子里依旧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
仿佛根本不是在关心杨谦。
陈升愈发奇怪了,想了想写道:
「班长你网恋过吗?」
「没」秦纤云写:「你呢?」
「还没」
「网恋水太深」
人心隔柰子。
「弱水也能变重水」
「但如果真是重水,我还挺喜欢的」
因为能造核弹。
秦纤云会意,笑了。
陈升写:「唯一和女生在网上聊,还是以长辈的身份」
秦纤云黛眉轻挑,提起了兴趣。
陈升写道:
「那时候玩DNF在pk场pk,匹配到了一个比较厉害的对手,打完她骂我菜,我就骂他,他和我对骂。
「于是挂机了一会儿,假装是我爸上号,说“就是你欺负我儿子是吧”,然后他立马怂了说“叔叔你往上翻”,我便用我爸这个身份教育他,看他后面认错态度挺诚恳的,我就说“我儿子睡了,我俩打一把吧”。
「结束时,我俩加了好友,我才知道她是女生。
「之后,她每次上号和我玩都会问我“这次是你还是你爸”,然后我基本都会回答“我儿子睡了”」
秦纤云看完,再也忍不住,笑得直接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好半天才抬起头,红着眼睛写下一行字:
「连自己爹都当?这么狠吗?」
「这算啥?我那会儿还每天在镜子面前给自己磕头呢!」
「求神不如求己」
秦纤云笑出了几眼泪。
一双剪水秋眸红润好看。
她彻底放心了。
陈升并没有因为前天的事怀恨于她。
她事后其实挺后悔的。
这时,英语老师汪琪走进来了。
周三晚自习是她管。
汪琪今天一身ins风穿搭,渣女大波浪垂到锁骨,感觉像刚旅游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切换成工作装。
前排一片饿狼作业都不抄了,头一下子抬得老高。
除了杨谦。
汪琪在左护法杨谦前面站了会儿,好奇了。
往常杨谦高低得调侃她几句。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看他低头写作业的样子……
英语作业没做完?
杨谦似乎嗅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猛地抬头,盯着汪琪看了半晌,像是下定决心般举起手。
“怎么了?”汪琪问。
“老师,我有问题想问你。”
汪琪走到他旁边,微微弯腰,并没有看到他桌上的英语试卷。
“什么问题。”
杨谦摸着下巴开口道:
“老师,为什么二战比一战要持久?”
汪琪:?
“这你得问你们历史老师啊?问我干嘛?我当年选的也是理科!”
“哦。”
汪琪满头问号,抬头看到远处几个男生在憋笑。
谭斌笑得最甚。
于是她走到陈升桌子旁边。
陈升没笑,不知道为什么汪琪盯上他了。
“老师?谭斌在那边。”
汪琪没搭理他,双手撑在他课桌上,微微俯身。
胸口薄薄的丝绸荡漾……
陈升心头一紧。
不是,还让不让人学习了啊?
班长你看她!
如果陈升现在转头就会看到,秦纤云真的在看他们。
“陈升,你作业做完没?”
“包的老师。”
“拿出来我看看。”
唉,原来是觊觎我的作业了。
英语他可是一个词一个词看过来的。
每个不懂的词他都问豆宝了。
底气十足!
啪!
“你拿就拿,这么大动静干嘛?”
“有点重老师。”
汪琪:?
你小子还阴阳起我作业多来了?
她其实已经忍很久了。
明明英语作业是最少的!
看起来满满当当一张试卷,实际上大半都是阅读,还全部是选择题,写个ACBD就完事了。
不像其他科目,题目看起来不多,实则工作量巨大!
卷面上寥寥几笔,实际在草稿纸上演算的过程,都够再做一张英语试卷了!
她当年读书,最讨厌的就是数学物理了!
所以她最懂!
“少废话!把英语周报给我。”
英语周报,纸黢黑,味滂臭,空很小,每次完形填空文章和选项不在一面,他都想石。
至于难度,对于柳雨霖秦纤云这种人来说太简单了,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一张试卷的生词能写满半张A4纸。
汪琪从陈升手里夺过英语周报,翻到阅读理解部分,指着一篇阅读,问:
“这篇阅读讲了什么,你给我简单翻译一下。”
陈升瞄了一眼,说:“这篇文章讲的是蚂蚁会为同伴进行截肢手术……”
汪琪听着陈升的翻译,连连点头。
这小子……还真是自己啃下来的?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旁边的谭斌却是听得汗流浃背了。
畜生啊!
我还以为他英语是抄柳雨霖的!
竟然……竟然!
什么一支笔、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都是骗人的!
陈贼,奸贼,恶贼,学贼!
谭斌暗暗发誓,这将会是他今天最后一次抄作业!
汪琪随后又抽查了陈升几段晦涩的长难句。
结果陈升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翻译得很到位,连几个超纲的词根变体都解释得滴水不漏。
她满意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继续保持。”
“老师。”
陈升叫住了她。
“怎么了?”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该我问你了吧?”
汪琪转身,虚着眼打量他,感觉他脸色不善。
小子翅膀硬了要报复老师?
她双手抱起胸:
“什么问题?”
陈升一指:“你衣服挺好看的,哪买的?我想给我妈也买一件。”
汪琪一愣,转严肃为欣喜,脸上矜持,心里高兴。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再问把明天作业提前发你。”
陈升低头不嘻嘻。
汪琪朝讲台走了两步,心里反复品味陈升刚才的话。
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小子在说我穿得像他妈妈?
我有这么显老吗?!
下课,汪琪带着几分怨念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回弹。
同学们继续方才未完的话题。
董思涵国庆去了故宫旅游,和柳雨霖、牛苗苗分享见闻。
“作为一处景点,故宫的让我最欣慰的是你能找到不止一处现代厕所!”董思涵兴奋说。
“故宫是不是很大啊?”牛苗苗没去过,有些向往。
“超大!”董思涵兴奋得要死,“不过,我在小红薯上看到有人说,逛故宫就要像皇上一样,龙行虎步,慢慢走!”
“哈哈哈!”柳雨霖爽朗大笑,手里挥着董思涵旅游时买的旅游纪念版小红旗,“要不下次放假我们组团一起去?”
陈升准备去接水,路过时柳雨霖突然叫住了他:
“诶,陈升,你去过故宫吗?”
“没去过……”
说完,他停下脚步,瞥了柳雨霖一眼,忽然看到她手中的小红旗,眼睛一亮,伸出手。
“诶,你这小红旗不错。”
柳雨霖护犊似的往怀里一揣,“你干嘛?”
“我国旗下长大的,想家了。”
董思涵和牛苗苗肃然起敬。
柳雨霖扑哧一笑,把小红旗递给了他。
“哎,雨霖,这是我的小红旗!”
说时迟那时快,陈升已经从柳雨霖手上成功拿到了小红旗。
这瞬间,他眼前蓦地弹出了系统提示:
【夺旗:1/1】
嗯?
这就行了?
陈升喜出望外,对小红旗的主人董思涵说:
“哦,我听说如果有个北京人愿意陪你看升旗逛故宫爬长城,说明你在他人际关系里很重要。”
“哈哈哈!”董思涵笑得花枝轻颤,“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在说我和雨霖的关系,而是在阴阳这俩景点啊?”
旋即,她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等一下,雨霖怎么会是北京人?”
“你不懂……”
陈升拿着水杯,望着窗外,目光陡然沧桑起来,仿佛瞬间穿越了万古苍穹:
“那是2500000年前,我在云南元谋,她在BJ周口,那时我们心比天高,扬言学习比什么都重要……
“还记得我第一次学会爬树给你摘不娜娜的时光吗?那是多么的快乐……
“学习使我们直立行走。”
“哈哈哈。”
几人闻言,笑作一团。
“哈哈哈!陈升泥垢了!”
柳雨霖笑不活了,跳起来就要追陈升,嘴里嚷嚷着:
“你个原始人不配做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二人风风火火追出了教室。
谭斌把抄完的卷子放到陈升桌上,看着二人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幼稚!
“什么年代了,还在原始人启动?”
赵宇航闻言,重重的拍了一下他圆润的屁股。
响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