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雾和几个新交的朋友走在一块儿,快进教学楼时,看到了那晚买香肠遇到的男生,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宛如久旱逢甘霖,顿时一亮。
心里忍不住开始对比。
转到新班级以后,只能说不愧是重点高中,人确实正常了一些,但也就一些。
班上总有那么多目光粘在她身上,有的油腻得像没擦净的油烟机;
有的则是贼眉鼠眼地扫过,装作云淡风轻,实则故意在她视线里整理头发撸袖子。
每每察觉到这种眼神,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出现生理性不适。
尤其是那个叫肖梓诺的,一点距离感都没有,老是来嘘寒问暖。
要不是她不怎么玩小红薯,都想给那人挂上了。
相比之下,那个男生的眼神就纯粹很多。
别的不说,起码他颜值高,交流也很随性,没让她感觉膈应。
就是奇怪,这人为啥不搭理她?
她目光右移,看到了一个身材很好的女生。
心头顿时一凛。
是有女朋友了?
中午,蒋勇吃完饭回到教室,拉开椅子,躺了上去。
随后从桌洞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镜子。
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了一下骚气的刘海。
就是那种网飞韩剧里经常能看到的男主发型,逗号头。
梁真走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水溅到蒋勇的镜子上,蒋勇指着他:
“西八,你差点甩我脸上了你知道吗?”
“不是,你个骚包大白天照镜子干嘛?”
“跟你这种小处男说了你也不懂。”
蒋勇邪魅一笑,还是说了:
“昨天颁奖的时候,十三班那个转校生李轻雾,叫了好几声我的名字。”
他说着说着有些痛心,带上了几分“恨不相逢未嫁时”的调调:
“唉,尼玛为什么刚好是在颁奖典礼上呢?这大庭广众的,搞得我都不敢回应。”
“西八你癔症晚期吧?”梁真摇头嗤笑,“而且,你不是有女朋友吗?玩这么花?不怕被挂小红薯?”
蒋勇的女朋友也是十三班的,叫谢知睿。
“别提她了,”蒋勇有点生气,“上次陪她逛精品店,遇到陈升带着一个女生,大包小包买了很多东西,结果被她看到了,攀比上了,要我也买。我当场就给她打入了冷宫。一个星期没理她。”
钱是用来给女人看的,不是给女人花的!
蒋勇作为情场老法师,彩礼小剧场也没少刷,断然不可能小头控制大头,随便爆金币。
石嘉祎走过来靠在桌边,笑道:“那李轻雾让你买呢?”
“那我问你借钱也给她买了。”
梁真忍不住大笑,“哈哈!不是,你个哥布林没睡醒呢?”
蒋勇刚要发作,一个清越的声音忽然在后门门口响起:
“请问,蒋勇在吗?”
蒋勇正摇着椅子呢,差点没控制好平衡。
梁真转过头去,看清楚来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靠!竟然是李轻雾?
蒋勇立马把镜子丢进桌洞,转身背对着李轻雾,飞快拾掇了一下刘海,然后迈着米兰时装周的步子,摇摇晃晃走了过去。
李轻雾见这个男生走了过来,问他:
“你好,请问蒋勇在吗?”
哇靠,李轻雾声音真好听啊!
蒋勇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磁性强到能把食堂炒菜油锅吸过来的嗓音:
“我就是蒋勇,有什么事吗?”
李轻雾闻言,上下打量一番,只花了-1秒就确定这人不是那天晚上的男生。
剩下的一秒是在嫌弃。
实验班也这么抽象吗?
冒名顶替?
“你们这……是二班吧?”以防万一,她确认了一句。
“是啊。”
“就你一个叫蒋勇的?”
“不然呢?”蒋勇已经开始被问的有点懵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站在垃圾桶旁的梁真和石嘉祎倒是一眼就看出,李轻雾根本不认识蒋勇。
石嘉祎当即便大笑起来,对李轻雾说:
“他骗你的,他其实不叫蒋勇,叫蒋嘉豪!”
“不是你踏马???”
“扑哧!”
李轻雾一听没憋住笑了。
旋即,她在心底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傻了,昨天领奖的时候,颁奖老师说那个男生是一班代表!
不敢说实话,这人八成是有点社恐吧?
于是她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利落转身,嘴角挂着看透一切的笑容,得意地朝一班走去。
李轻雾走后,梁真也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满脸黑线的蒋勇身后,阴阳怪气道:
“那啥,勇哥,可以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就是那个——”
梁真贱兮兮地夹起嗓子,模仿道:
“她肯定对我有意思,跟你个小处男说不清~”
一班,赵宇航拿着乒乓球拍,和谭斌争得脸红脖子粗:
“踏马跟你说不清,我当时真的打赢了初中体育老师好吗!”
谭斌连连摇头:“你连我的下旋都接不明白,还跟老师打呢?”
赵宇航气笑了。
谭斌这货也就会发个下旋,发球姿势僵硬得像老道士做法,犯规啥的他都懒得说,关键是打出的球也不怎么旋,硬拉都能拉过去,竟然有脸在这里狗叫。
“多说无用,体育课比比!”
“来来来!”
刘昂听到两人约战,凑了过来:
“体育课改打乒乓了?”
“篮球太暴力了,还是乒乓球文明。”
谭斌拍了拍自己的寸头,显然对上次假期那场恶战还有点阴影:
“乒乓球可以小球转动大球,篮球不行,足球更不行。”
刘昂听得有些心动了:
“带我一个!我把程鑫也叫上,他打乒乓挺厉害的。”
说完他叫了一声,“程鑫!”
程鑫走了过来。
“干嘛?”
谭斌抢在刘昂之前拉住他,问:
“我看到刚刚有个女的找你,啥事啊?”
凑热闹的马忠明也好奇地问:
“是啊,那个女生有点好看的,你和她什么关系?”
程鑫挠了挠头说:
“那个女生就是十三班的转校生,李轻雾。”
“我靠,是她?难怪十三班那群人都跟疯了一样……中午在寝室午休的都少了。全跑教室午休了。”马忠明惊讶道。
谭斌问:“所以她找你干嘛?”
程鑫表情有点复杂:
“不是找我,找蒋勇。”
众人呼吸一滞,面面相觑。
不是,这么好的白菜要给猪拱了吗?
程鑫继续说,语气带上了一丝疑惑:
“不过我跟她说了蒋勇在二班后,她很生气地走了。”
彭小军在后面转篮球,听到程鑫的话,冷笑道:
“废话,二班哪有蒋勇?只有蒋嘉豪好吗?”
“哈哈哈!”刘昂忍不住笑了。
赵宇航紧随其后。
谭斌:“你别说,还真是。”
程鑫听得一头雾水:“为啥?”
张柯见几人笑得这么开心,也在垃圾桶旁一边剥橘子一边竖起耳朵听。
谭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番。
程鑫听完,肃然起敬。
张柯满脸不信:“假的吧?这能投进还上个勾八学啊?”
“我承认哈基升有赌的成分,但他赌赢了。”谭斌想着都有点后怕,“万一没进,就是一场恶战了!”
程鑫:“不是,你真要干架啊?”
“开玩笑,我当时都石头都挑好了,巴掌那么大的,就等哈基升摔杯为号……”
我靠,好狠!
赵宇航没想到,自己发小竟然是真性情。
反观二班那边,输不起,崩撤卖溜。
无一骨节矣,无一骨节矣!
“你们好像扯远了。”马忠明对打球较劲这种低级趣味一点也不感兴趣,“不是在聊那个女生为什么找蒋勇吗?”
“我咋知道?”程鑫无奈撇撇嘴,“你这么想知道,你去十三班问她呗。”
马忠明嘴唇一阵蠕动,不屑道:“我有女朋友好吧,纯粹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探索精神才问的好吧!”
众人看破不说。
陈升放完水回来,看到谭斌位置上聚了一大群人,语气悠哉,好奇道:
“你们在商量啥?纠集十八路诸侯要反我这个大汉最后的良心?”
赵宇航绷不住了:“你董卓啊?”
陈升不以为然:“董卓多好,酒池肉林的。”
谭斌赞同颔首:“确实,身边还有小娇妻吕布。”
陈升闻言,眉头微皱,批判道:
“吕布怎么就小娇妻了?你到底看没看过三国啊?”
赵宇航早就看谭斌这个天天搬野史的家伙不爽了,深有同感地点头:
“就是就是,你天天给我灌输垃圾知识,害我写作文差点都用上……”
“明明是病娇好吗?”陈升纠正。
赵宇航:?
这个词像一块突如其来的板砖,精准地拍在赵宇航的脑门上,让他头顶冒出了个加粗的问号。
“不是,陈升,你认真的?”
“当然啊!”
陈升坐到位置上,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俗的悲悯,慢条斯理道:
“更深点讲,吕布最初认董卓为义父,心里就已埋下扭曲的种子。他渐起杀心,却又在某个时刻对董卓生出不该有的爱意。从那一刻起,心理便开始反复自我折磨。
“从顺从、不甘到相爱沉沦……吕布起初以为,董卓只是为了在乱世中活命才接纳他的示爱,可以说一开始就带着算计。但日久生情,假意里也掺了真心,他感觉董卓对他的爱意日渐多了起来。”
周围的男生原本还在哄笑,此时竟不由自主地被陈升那种“我在讲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理”的气场给镇住了。
陈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徐徐道:
“而貂蝉的出现,却把这一面虚假的幻想敲得粉碎。吕布才明白,当初的缠绵不过是对方为活命的表演,而自己却早已把心交了出去。
“杀死董卓前,吕布想起了往日种种,心底冷笑反诘,脑子里却又全是与董卓纠缠的点点滴滴,那些他以为真实过的温存。
“最后那一刀下去,斩断的是感情,也是吕布自己,但余味太浓太烈,吕布必定心碎。在两人初遇的地方,他独自回味的只剩憔悴而苦涩的不甘。
“这不是病娇是什么?因爱生恨,恨里裹着爱,杀了他,心里却还是他。”
周遭男生听得入神。
甚至隐隐有吸鼻子声传来。
“不是,三金,你怎么都听哭了?”
谭斌满脸惊恐,感叹哈基升这人煽风点火有一手的。
“哭你个头,我鼻炎!”
谭斌赶紧把自己桌上的纸藏起来。
马忠明作为桌上唯一的现任情场选手,听得颇有感触,懂那种又爱又恨的感觉。
但又总觉得陈升哪里讲得不对,挣扎着反驳:
“吕布怎么可能喜欢董卓呢?”
“怎么不可能?”陈升确信道,“这事官方都下场定性了。”
“官方?哪个官方?罗贯中还是陈寿托梦给你了?”
陈升问:“三国杀玩过没?”
马忠明自然是玩过,而且很喜欢玩。
在他看来,虽然狗卡不当人,但在三国历史考究上还是很还原的,技能、语音都非常贴合人物本色。
“玩过,我还有实体卡典藏版呢!咋了?狗卡有说?”
“那你应该知道啊,”
陈升伸出手指说:
“女性角色对董卓出杀,董卓需要两张闪,男性角色只用一个,但唯独吕布不一样,他对董卓出杀,董卓同样需要出两张闪。
“这暗示还不明显吗?”
马忠明:……
体育课,太阳被云遮住了,天有点昏暗。
体育老师带大家热完身跑完操便打手一挥,宣布解散。
由于临近月考,不少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卷王”们连汗都顾不上擦,解散的瞬间便如脱兔般直奔教室开启自习模式。
谭斌在人群中找到陈升,死死拉住他,不让他溜走:
“一起打乒乓球?牢赵昂子他们都来,人很多!”
“正有此意!”他拍都准备好了。
来到乒乓球室,里面已经有一桌人了,是十三班的,两个男生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男生陈升认识,是那天一起去漫展的肖梓诺;
还有一个女生,陈升也认识。
就是那晚和他有一肠之交的女生。
陈升多看了她一眼,后者正和对面女生互相喂球呢,忽然也鬼使神差地望过来。
看到他的瞬间,一双冷眸骤然竖起。
陈升心头一惊。
我擦?
啥情况?
我没得罪她吧?
难道她那天吃完烤肠拉肚子了要迁怒于我?
陈升赶紧转过头,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