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是!”
柳雨霖身旁,那名短发女生用泉水般清甜的嗓音,发出一声惊诧的呼喊。
那惊讶的眼神,像是大白天在学校撞见了本该在秋名山漂移的五菱宏光神车。
是那个好黄牛!
“我。”
陈升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他眼前的这个女生,身高约莫一米六六,五官生得玲珑秀气。
一头清爽的齐颌短发,发尾柔顺地服帖在颈侧,白瓷般圆润的耳垂随着发丝晃动时隐时现。
身着宽松的校服,拉链几乎拉到领口,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校服裤腿有些长,松松垮垮地堆在帆布鞋面上。
校服总体并不合身,甚至有些宽大,但套在她身上,反而透着股扑面而来的,象牙塔少女特有的青涩与娇憨。
以及一丝淡淡的馨香。
不知是因为重逢的兴奋还是初到新环境的局促,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樱粉。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在看向陈升时,微微弯了弯,明亮又腼腆。
虽然卸去了标志性的棕色假发和厚重的妆造,但这清甜的嗓音,陈升绝计不会听错。
这个女生就是那天漫展遇到的,把中野三玖还原到骨子里的弱气娇憨少女。
啥情况?
这么巧?
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升还没从这缘分里回过神,一旁的柳雨霖便已经瞪大了灵动的大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横跳。
清凌凌的嗓音霎时切了进来:
“你们认识?”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帘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陈升解释。
陈升为了缓解气氛,调侃道:
“嗯,我的顾客。”
“顾客?”
“对。”
陈升怕柳雨霖没听懂,进一步解释道:
“就是那种她愿意出比一般人更高昂的价格,由我负责在特定的场所让她得到极大快乐的……”
“不是不是!”
眼看陈升越说越往某些少儿不宜不能过审的轨道里开,女生急得脑袋和手掌齐齐摆动,像是触发了某种频率极高的防御机制,慌忙解释道:
“他他上次在漫展当黄牛,我买了他的票!”
“哦……哦……”
柳雨霖若有所思。
陈升的票是她给的,她是一个富有想象力的人。
此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无数条if线。
她缓缓转头,看向陈升,意味深长道:
“这都能遇见?可真是太巧了!”
“嗯嗯!”
女生显然没啥读空气的能力,用力点点头。
柳雨霖狡黠一笑看向陈升,揶揄道:
“甚至都可以叫邂逅了是不?”
女生脸颊上的绯红瞬间炸开了,根本不敢直视陈升。
虽然陈升刚才的话奇怪得不能再奇怪了。
但不得不承认,那天在漫展场馆里,她真的玩得超级开心!
超级快乐!
陈升这会儿倒是好奇了,看着柳雨霖,语气里带着疑惑:
“所以她……”
柳雨霖站开了一些,介绍道:
“她是今天刚转到我们班的!”
柳雨霖顿了顿,眸光流转,不确定道:
“你们应该互相知道名字吧?”
陈升摇头,随即看向女生,散朗一笑,道:
“你好,我叫陈升。”
“你你好!”
听到陈升的自我介绍,女生明显更加拘谨了。
甚至慌慌张张地把手在校服衣摆上反复擦了擦。
以为要握手呢!
结果发现陈升只是礼貌性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进行肢体接触的意思。
顿时羞得耳垂都要滴出血来。
她紧急撤回一只手,用力地鞠了一躬以掩饰尴尬,嗓音软糯但语气郑重得过分:
“你好,我叫辛茹羽!”
闻言,陈升根本想不到是哪三个字。
只能联想到那位豪放派大诗人的千古名作。
一听就给人一种很会读书的感觉。
同时也有点心疼。
要知道,就她刚刚在衣服上擦的那一下,放谭斌寝室可是能当漱口水的。
六个人轮着用的那种。
柳雨霖见二人算是正式认识了,便道:
“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要带辛茹羽去领教辅和作业本等学习资料。
这本来应该是学委的事。
但学委不在,她就主动请缨了。
陈升点头,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提醒了辛茹羽一句:
“哦对了辛茹羽。”
“怎么了?”这还是辛茹羽来到这第一次被男生叫名字。她停下脚步。
陈升顿了顿,神色肃穆得像是正在交代什么关乎人类存续的S级机密:
“我是负责收语文作业的,我们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所以语文作业最重要,记得以后第一时间把语文作业完成交给我。”
“啊?哦……好!”
这个学校竟然这么重视语文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老师说过在更高的分数档次,语文尤其重要。
而且既然是好心黄牛说的,应该不会害我!
陈升心里偷笑。
见辛茹羽攥紧了小手,乖巧得像个被狼外婆忽悠的小红帽,认真点头。
觉得这个女生还蛮可爱的。
三个字把“震惊、恍然、顺从”三段情绪表现得清清楚楚。
好简单的一个女生。
回到教室,路过谭斌背后,他的衣服后摆被一把拉住。
谭斌那厮正像只树懒一样死死薅住他的校服后摆,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嚎叫着:
“我靠陈升!你去哪了?你错过了大机缘你知道吗!”
陈升猜到谭斌说的是刚刚遇见的新同学辛茹羽。
不过谭斌漫展那天也在场,他竟然没认出cos中野三玖的就是辛茹羽。
比他还脸盲。
他调侃道:
“啥玩意儿?有老师来泄露高考题了?”
“你能有点出息吗?”谭斌鄙夷。
哈基升什么尿性他可太清楚了。
偶尔喜欢装清纯。
经常偶尔。
他压低声音,也压住激动:
“咱班来了一个他妈超可爱的借读生!”
陈升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你和人家妈妈什么时候好上的?”
谭斌:?
“哦,你说新同学好看啊。”
“哈基升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谭斌审视。
陈升无视:“漂亮的话,你找三金啊?找我干啥?”
“对哦。”
谭斌愣了一下,记起程鑫要拿下所有转校生的豪言壮语,下意识看向左前方的位置。
程鑫这会儿正拉着杨谦,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窸窸窣窣、眉飞色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密谋怎么攻打海军总部马林梵多。
靠!羡慕了!
他找陈升只是单纯想聊聊天,毕竟马上要换座位了,可能要再续前缘了。
他想增进一下父子感情。
并不是真对新同学有啥意思。
结果一转头,陈升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位子上,手里摊开一本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的英语词汇手册。
甚至,预备铃还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陈升倒不是完全不感兴趣,主要他现在有比女生还要紧的事要做——
砍树……啊不,背单词!
七天完成1000个单词的KPI压在身上,再养眼的女生也只是他通往登神长阶的减速带。
不过,对于借读生,陈升其实还是有所耳闻的。
之前过年的时候,亲戚围坐一块儿吹牛侃大山。
偶尔会提及县城哪个高中好,出了几个一本,几个酒吧舞,以后小孩就考那。
有一次,他一个堂哥跟他讲了这么一件事。
说县城那个私立中学出了一个清华北大的,叫王飞。
要知道,陈升老家那个县城,前几年才摘的帽子,教育资源极其匮乏,会读书的生源也都是一个劲往外面的名校考。
上次出清华北大的,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出个清北生简直比枯井里喷出石油还稀罕。
所以陈升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堂哥也很惊讶。
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学校群里都已经传疯了。
大家都在讨论——
王飞是谁?
陈升当时觉得堂哥这个人是有点幽默的,喜欢讲段子。
事实上还真冤枉堂哥了。
陈升后来了解到,原来那人就是借读生。
说白了就是人在名校里跟着神仙们一起卷,成绩算原学校的。
不过,能作为借读生来他们高中,那含金量肯定是有的,各种意义上。
因为这种学生:
要么真的成绩逆天,发展潜力巨大;
要么就是家庭背景好了,毕竟听说学费都很昂贵,动辄几万一学期。
不过她好像跟我说过,和我是一个县的。
背景再好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吧?
不好说,他们县城其实也是藏龙卧虎、鱼龙渊薮,经常能看见保时捷、劳斯莱斯在大街上开。
早读铃响了,陈升收敛心思。
谭斌这逆子显然还没从漂亮转校生的动漫剧情带来的兴奋中缓过劲,猫着腰凑过来,嘴里碎碎念着辛茹羽不仅人可爱,上次月考还考了六百四十多分的恐怖战绩。
陈升目不斜视,没搭话。
都不是一个卷子有什么好激动的?
万一人家考咱们的卷子能上六百六你不炸了?
这并非陈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县城的学校出的题并不一定每次都比他们学校简单。
因为折磨学生是出卷老师的底层代码。
县城的老师,很多是老资历,反而更喜欢剑走偏锋,在一些犄角旮旯陈年老题库里找那种充满陷阱的冷门题。
赌的就是高考轮回,新瓶装旧酒。
所以不要被这小姑娘的一面之词骗了!
他低下头,将全部精力都灌注在手中的单词本上。
在「超惊人的毅力」加持下,背单词这种原本枯燥到不如再去看两集博人传的行为,也是多了几分刷怪升级的爽感。
其实记忆语文诗词也可以增加进度。
但能“记忆”的前提是你不“忘记”了。
很遗憾,考试范围内的诗词陈升已经滚瓜。
记点课外诗词也不是不行,但没意义。
因为系统并不是根据他记住了多少来涨进度,而是看花的时间,花的精力。
所以,不如记点英语单词,这样不仅合理,之后也用的上。
此起彼伏的早读书中,语文早读过去一半。
陈升放下隐藏在语文课本里的单词本,眺望远处放松眼睛。
余光蓦地瞥见秦纤云单手支颐,葱白的手指摩挲着笔杆,望着窗外发呆。
好像在酝酿什么闺怨诗。
不对啊?上课前看到她不是挺高兴的吗?这么大一份肠粉都吃完了……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和英国的天气一样善变。
前一秒晴空万里,后一秒就可能阴云密布。
他赶紧移开视线。
却发现柳雨霖也不在。
哇!
难怪柳雨霖主动要帮新同学拿书!
原来可以不上早读!
早知道他也去了!
刚这么想着,柳雨霖便和辛茹羽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柳雨霖大步流星;辛茹羽小步紧随。
柳雨霖将怀里的书放在辛茹羽桌子上,随后跟辛茹羽小声讲了两句。
后者掩嘴露出腼腆的笑容。
这么快就把新同学拉拢了?
什么魅魔?
但凡我漫画看少了,这就是纯纯的钕同!
相比之下,男生的友谊就要干净简单很多。
那种玄之又玄的默契,甚至产生的时候都不需要任何言语。
比如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只是因为在高速上互相打了几次双闪,就一路相伴一起跑个上百公里,默契地你追我赶,在其中一人下高速时,还会互相不舍地鸣喇叭致意。
马忠明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之前和彭小军有过剐蹭,发生过口角。
最严重的一次是彭小军洗完头没吹干就在寝室里扫头发,水到处飞。
马忠明受不了说了一句“别把脏水弄我床上了”,彭小军却反驳他“刚洗完的头怎么也是干净水”。
两人因此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王不见王。
但最近,两人因为不想和女生做同桌被迫坐一块后,感情又莫名地重归于好了。
也许只是因为上课的一声咳嗽“老师在外面”的提醒吧。
总之最近这段时间,两人上课互相叫醒对方、借鉴笔记;下课一起放水、在走廊吹牛。
之前的隔阂已然消失。
甚至在他网恋被爆金币,和张柯干架的时候,小军也是站在他这边的,没少安慰他。
明明他和张柯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种事。
他越发觉得和小军这样简单纯粹的友谊要好好珍惜。
要不我请小军喝杯奶茶?
靠!不行不行!好尬!
小军钢铁直男一个,如果他平白无故递过去一杯加了全糖和珍珠的奶茶,铁定要被当做男通,然后两人开始疏远了。
所以,该怎么办呢?
“诶,小军!”马忠明躲在语文教材后面,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