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本来正因借不到笔记而苦恼,都准备放下恩怨去问董思涵了,无意间余光扫到了前排正埋首于题海的辛茹羽。
她坐姿端正,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不时还在一个本子上勾勾画画,神情专注。
这会儿他才猛地醒悟过来:
对啊!为什么不找粉笔小辛借呢?
她一看就是那种个顶个的好学生啊!
而这时他却又想起昨晚辅导李轻雾折腾到半夜,脑细胞死了一大片,连带着帮辛茹羽带充电器的正事也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心里顿时有点虚。
此刻,秦纤云和柳雨霖都不在,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戳了下辛茹羽纤柔的后背。
“粉……”
“嗯?”
陈升硬生生把半个音节咽了回去。
辛茹羽茫然地转过身,微翘的短发掠过耳侧,杏眼里盛满了困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升立马改口:“辛茹羽。”
辛茹羽眨眨眼好奇地问:
“你刚刚为什么说‘粉’?”
“你听错了。”
“哦。”
辛茹羽接受能力一直很强。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声音软糯地问。
陈升不好意思地说:
“昨晚答应你的充电器我忘带了……”
辛茹羽唇角微抿,露出一抹颇为体贴的温柔笑容,连连摆手道:
“没事没事,这事不急的。”
陈升点点头,话锋一转问:
“话说,你有记笔记的习惯吗?”
辛茹羽没想到话题跨度这么大,愣了一下,旋即颔首道:
“嗯,有,我六门课都会记……”
“能给我看看吗?”
辛茹羽有些忸怩,声音细若蚊蚋,低眉嗫嚅道:
“可以是可以……但我记的都比较基础。”
看了这次数学周测的成绩单,辛茹羽发现班上一半同学这次都考了130以上。
原来平时嘻嘻哈哈说话抽象都不过是假装的。
真解起题来,逻辑一个比一个清晰。
让她都有一点点不自信了。
陈升一听,却是大喜过望。
基础?
哥们要的就是基础啊!
进阶的咱还不要呢!
“请务必让我拜读!”
辛茹羽被陈升突如其来的恭敬吓得手足无措,慌忙肯首:
“一个笔记而已,真的不用这么郑重啦!”
说完,她立马转身从桌上把数学笔记本拿了过来。
“给!”
“谢谢。”
陈升正要伸手接,辛茹羽顿了一下,突然收回了手。
嗯?还有第二关?
陈升看着辛茹羽。
辛茹羽也盯着他,犹豫半晌才开口:
“那个……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陈升眉心微皱,心底突然有些发虚。
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古怪,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了一种粉红色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频率。
等一下!
你确定要在教室里问这种事吗!
我还没做好准备呀!
“你说。”陈升正襟危坐。
辛茹羽粉唇微启,轻声问道:
“你刚刚为什么要喊我‘粉’?”
哦,原来是这个啊……
陈升一秒进入贤者模式。
“我就是嘴瓢了而已……”他扯了个谎。
可惜辛茹羽并没有那么好骗。
她不是那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
相反,常年因嘴笨而闹笑话,让她越来越擅长观察别人的微表情了。
她一眼就看出陈升在撒谎。
肯定有什么瞒着我!
“骗人!”
辛茹羽皱起精致的小鼻子,轻哼一声,一对漆黑水灵的杏眼中写满了“我才不信”的聪慧。
啧!辛茹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陈升无奈撇撇嘴:
“……你确定要知道?”
“嗯嗯!”
辛茹羽用力点了两下头。
陈升轻咳两声,解释前习惯性地叠甲:
“首先我先声明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偏见,没有任何歧视……”
辛茹羽听着这一串能绕地球三圈的免责声明,十秒钟过去还没听到重点,顿时有些急了,当即截住他的话头,秀眉微蹙,带了几分被戏弄的小性子:
“停停停!你是不是不想说?”
“没。”
“那你直接说,我不会生气的。”
“好的,我将以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正确、最系统、最真实、最简略、最容易理解、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你……”
“你直接说!”辛茹羽急坏了,越发想知道陈升刚刚到底要说啥。
陈升再次轻咳一声,挠了挠鬓角,不好意思地将目光移向别处,心虚地开口道:
“其实是我私底下给你取了一个外号……”
“什么外号?”
“粉笔小辛……”
辛茹羽一听,整个愣住了。
一双可爱的杏眸睁得滚圆。
陈升解释说:“因为第一次看到你的粉笔字,觉得你写得特别好,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组合所以……”
他看向辛茹羽的眼睛,认真道,“不过你放心!我也就在心里想想,绝对没有跟别人说过!”
“扑哧!”
辛茹羽愣了半晌,终于没憋住,嘴角如栀子花绽放,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陈升傻了。
辛茹羽看到他一脸怔愣又患得患失的模样,用手背掩着嘴唇,眯起好看的眸子,笑得直不起腰。
完了,这新人魔了。
都是时臣的错!
我不该老是戏弄人家的!
“那个,我向你郑重道歉,我以后不会提这个外号了……”
闻言,辛茹羽连忙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止住他的话:
“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
哪有人被夸了还生气的呀!
“那你?”
辛茹羽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双水润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陈升,颊侧梨涡浅浅,声线甜美又带点羞涩说:
“我觉得这个外号还……挺好听的……”
陈升眨巴眨巴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
“嗯嗯!”辛茹羽用力点点头说,“正好我新QQ号的昵称没想好,不如就用这个吧?”
“啊?我觉得你大号的昵称‘更吹落’挺好的呀?”
辛茹羽摇头道,“那个太文艺了,我其实感觉自己在文学方面的天赋一般,书看得少,语文成绩也不是特别出众。”
“这样……”
陈升倒是觉得文学每个人都能欣赏,又不是要当大作家,不存在有没有天赋一说。
“你当昵称可以,但当外号还是有些不好。”
“是吗?”辛茹羽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陈升想了想说:“外号被人说多了,就很容易让别人忘了你本来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在辛茹羽那张清纯俏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补充道:
“而你的名字……我觉得挺好听的。”
陈升以平静语气说出的话,却在辛茹羽心里掀起一圈圈涟漪,一股莫名的温热瞬间爬满了整个脖颈,小脸霎时红得透彻,像是被晚霞洇染了一般。
“谢谢……”
她有些不敢看陈升,反复在腿上拨弄着笔盖,嘀咕着说:
“不过我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陈升却是一脸“too young too naive”的表情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科普说:
“真事。我记得初中的时候,隔壁生物老师叫徐坤,结果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带头喊了他一句‘蔡老师’,之后就再没学生喊过他徐老师了。”
“呵呵呵呵!”
辛茹羽听到这个故事一下子没矜持住,笑出了声。
甜美的笑声把周围几个也在闲聊的同学目光吸引了过来。
柳雨霖和秦纤云这会儿一起从后门走进来,怀里都抱着试卷。
辛茹羽见状赶紧低下头去,用袖口遮住红彤彤的脸蛋,满眼羞涩。
谭斌这个没眼力见的听到陈升讲的《初男旧事》,一时心痒痒,颠颠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哈基升,要我说你这外号也就一般吧,涉嫌乳哥哥了,小心律师函。”
“外号?什么外号?”柳雨霖一边迈着那双晃眼的长腿分发卷子,一边饶有兴致地凑过半个身子,高马尾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陈升无奈,又把刚刚的故事跟柳雨霖还有秦纤云讲了一遍。
两人皆是掩嘴笑了起来。
笑完,柳雨霖怜悯道:“心疼徐老师一秒,痛失真名!”
谭斌见场子热了,把椅子移进了些,等不及分享起来:
“这算啥?我记得小学的时候,还有人给我们数学老师起外号叫‘窝瓜’呢!”
“窝瓜?”程鑫也来凑热闹,猜测道,“是因为他长得像窝瓜吗?”
谭斌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晃了晃:
“不,因为他上课点名,永远只点离他最近的那个同学。”
程鑫愣了一秒才恍然大悟:
“靠!踏马原来是植物大战僵尸那个窝瓜啊!”
“哈哈哈!”众人笑作一团。
闲聊结束,陈升简单看了一下辛茹羽给他的笔记。
不得不说,写得又整齐又好看又精炼。
内容有重点,而不是把老师上课板书的一股脑全部记下来。
她记的都是常考的公式、经典题型以及易混淆的定义和知识点。
连陈升看了都受益匪浅。
这样的笔记,能不能再来五份?
晚饭课间,落日余晖洒在讲台上。
辛茹羽正乖巧地帮秦纤云誊抄语文周测答案。
陈升也是食髓知味了,又问她要了剩下五个科目的笔记。
这个举动被柳雨霖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好奇地眨眨狐狸眼,问:
“你要从零开始记笔记吗?”
陈升扯了个理由:“这不一轮复习快结束了吗?想借此机会查漏补缺一下。”
这倒不全是假话。
答应把笔记给李轻雾,但肯定不能直接把人家辛茹羽的笔记送出去。
所以他得誊抄一遍。
但也不是一股脑全抄,工作量大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辛茹羽嘴上说记的都是基础,其实还是有不少进阶的知识点。
李轻雾目标是400分,那有些知识点根本就没必要碰。
碰了也是浪费时间。
把基础分稳当当拿下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他得把这些笔记再次抽丝剥茧精简一番。
这是一项大工程。
没个三五天根本搞不定。
甚至可能还要加班。
想到这,陈升心里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突然感觉这b任务好难。
劝一个都这么费劲,其他人还咋劝啊?
吐槽归吐槽,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都答应李轻雾了,如果食言,以这位大姐的性子,铁定是要找上门来算账的。
陈升在心里纠结一番,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一方面,记笔记这事对他来说也是有所裨益的;
另一方面,如果能成功劝学李轻雾,加10分也不算白干,指不定之后哪次任务也很难,只能拿90分,那这10分不就派上用场了?
多想无用,干就完了!
物理周测结束,晚自习做完作业,陈升利用陪柳雨霖自习的时间开始誊抄笔记。
辛茹羽本以为陈升借她的笔记只是为了看两眼,毕竟实际上,连她自己都很少会经常翻看自己的笔记,经常是靠前看一下,查漏补缺加巩固知识点。
未曾想陈升不仅看,还誊抄起来,模样认真得跟拿到了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似的。
可能有点不贴切,但她看到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同时还有些高兴。
自己精心做的笔记竟然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窗外,微凉的晚风卷着几瓣残碎的桂花香钻进窗帘缝隙,拂在她那张已经快要熟透的小脸上。
她坐得笔直,却觉得椅子上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待都不舒坦,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后瞟。
心头甚至萌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好想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
“小羽。”
柳雨霖清凌凌的嗓音冷不丁传来,把她心里旖旎的粉红气泡一下子全戳破了。
她下一哆嗦,忙不迭转过头去:
“怎么了?”
柳雨霖拿笔敲着脑袋,柳眉紧蹙:
“物理周测这题我看了答案还是有点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我看看……”
晚自习结束,整栋教学楼的灯火次第熄灭。
陈升和柳雨霖辛茹羽上完“晚三”,并肩走在通往校外的林荫小径上。
“对了陈升,”走过一片路灯投下的黄光,柳雨霖忽然歪头问陈升,“上次你不是说要帮曼老板剪视频吗?”
“哦,我打算今晚剪。”
陈升想起他答应柳雨霖要教她,顺势问道:
“你要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