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画面如水波般在识海中缓缓铺陈开来。
视角拉近,布局逐渐清晰,这次场景是高三办公室。
汪琪正靠在办公椅上,裹着肉丝的长腿交叠在一块,左手端着保温杯抿了一口水,另一只手翻着书,书的封面上画着一个稻草人,就是没收他的那本。汪琪看得入神,时不时还笑两下。
背后,许琴像是听到了汪琪的笑声,转头问了她两句,然后两人其乐融融地交流了起来。
从未来视中脱出,陈升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为人师表、端庄自持的小汪同志吗?
合着是小汪同志你自己要看啊?
这和没收小学生零食自己吃的坏蛋班主任有什么区别!
此风不可长,必须狠狠惩罚!
“老师,你不会是自己想……唔!”
陈升话未说完,便被汪琪用书敲了一下脑袋。
“学生不许揣测老师!快给我背单词!待会儿默不出要你好看!”
小汪同志你好霸道。
待会儿被我就地正法的时候最好不要哭着说什么“我一个字也不敢看,就放在这,我家祖祖辈辈都没读过书,文盲怕了”之类的话嗷。
教训完陈升,汪琪走到讲台上,拿起书拍了拍手,招呼道:
“马上早读了,都精神点!想打瞌睡的,自觉站到后面清醒一会儿!”
此话一出,座位上的僵尸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慢慢开始苏醒。
这时,柳雨霖猫着腰从后门溜到座位上。
落座时带起一阵香风。
陈升轻轻嗅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偷偷瞥了她一眼。
之所以是下意识,是因为男儿本色。
闻到这股沁人心脾的洗发水香味,陈升便忍不住好奇柳雨霖用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什么味道的。
绝对不是想看什么奇怪的画面!
讲道理想看也肯定看不到,这是国内,有圣光的。
于是,陈升遵循本心,盯着手忙脚乱的高马尾美少女看了一阵。
果然,没一会儿脑子里便闪过了几帧朦胧的画面。
雾气氤氲的闭塞浴室,磨砂玻璃后,一段曼妙婀娜的胴体若隐若现,像是雾里看花。
洁白的泡沫顺着湿答答的长发蜿蜒而下,滑过精致的锁骨,淌过雪腻的沟壑,坠入小巧玲珑的脐眼处,最后被花洒的水流一冲,顺着雪酥酥的小腹片片滴落……
但……
什么牌子的洗发露是完全没看到呢。
垃圾超能力!
毁我清白!
退钱!
陈升在心底暗骂一声。
下一秒,脑海中的画面骤然黑屏,那种玄妙的力量重新回归掌心。
什么叫白嫖?
这就叫白嫖!
好吧,其实是陈升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所以主动提前切断了画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然而,没得到想要答案还是有些不甘心。
于是他趁柳雨霖和前面的辛茹羽聊天的空隙,又偷偷盯了她一会儿。
大脑中再次闪过几帧画面,但这次却伴随着一点微微的抽痛。
画面里,浅米调软包床头抵着落地窗,暖光落地灯垂着亚麻灯罩,柔光漫开铺满整间卧室。
柳雨霖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宽敞的丝绒大床上刷手机。
两条白生生的小腿随意翘起,在半空中晃悠着,脚丫时不时拍打两下床单,像是在某种旋律中漫游。
她穿着质地极软的丝质睡衣,连同那头未干的长发,慵懒地耷拉在香肩上,露出一段瓷白细腻的后颈。
头顶杏色的灯光倾斜而下,将她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发梢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顺着柔美的肩颈曲线缓缓滑落,洇湿了布料。
也是说不出的玉雪可爱。
舒服了。
这里不是指看到了想看的舒服了,而是通过这几次测试,他大致弄清楚了超能力的使用方法。
这个超能力的触发方式是盯着某件物品看一小段时间,并且要把注意力也放在上面。
心里想着要看的未来的某段时间。
然后,脑子里大概会闪过前后大约13秒的画面。
周围也会发生变化。
和自己有关就是第一人称,其他都是第三人称。
最后,这个预知的范围,他虽然没有精确实验,但能猜到应该是未来13天之内。
因为刚刚他看着柳雨霖的两次,一次想的是明天晚上1:35,另一次想的是下周一1:55。
都成功预知了。
结合看到的片段刚好是13秒,他才合理推测预知范围是13天。
这短暂的未来……好像并不短暂啊?
统子哥原来也是一个心口不一的傲娇。
谁说傲娇退环境了?
我最喜欢傲娇了!
“你看到了什么吗?”
陈升正发着癫,柳雨霖清凌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回过神,目光触及她清澈眸子的瞬间,一股背德感油然而生。
一想到刚刚自己竟然偷偷看了美少女出浴图就……
尼玛,差点色令智昏了。
我有罪!
要被挂小红薯了。
不过他脸皮厚,也不怕。
事实上,他其实压根没想真看柳雨霖洗澡的画面,他也不知道柳雨霖会在什么时候洗澡,所以才随手定了1:35这个很晚的时间点。
主要目的是测试一下超能力。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在熬夜!
“我看到了你有黑眼圈。”陈升胡诌一句。
柳雨霖却是当了真,语气有些慌张:
“不会吧!”
她从课桌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偷偷照了一下。
“还真的有!”
她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哭丧着说:
“嘤嘤嘤,我今天绝对不熬夜了!”
呵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要不是我看到了你今晚1:35才睡,我都信了!
陈升努力憋笑说:
“嗯嗯,我晚上点1给你发信息,你要是回了就说明你没睡,明天罚背《蜀道难》。”
“行!”柳雨霖攥紧拳头,一脸坚毅,随即拿起英语书,跟着黑板上的任务,小声背诵起来。
陈升满意点点头,转头看向单词表时,却蓦地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刚刚第二个画面里,柳雨霖趴在床上是不是在和谁聊天?
不能是我吧?
由于预知的画面只有大概,细节模糊得像马赛克,只能靠自己脑补,陈升也拿捏不准。
但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是的话说明统子连我刚刚和柳雨霖的对话都预测到了?
那就太骇人了!
不过要想知道柳雨霖到底是不是在和自己聊天也不难,盯着她的手机看一会儿就行。
然而,在最后一次预知未来时,他明显感觉到大脑有一点点抽痛。
强悍的超能力都有一定的代价,所以这个能力大概也不能连续使用。
陈升猜测一天只能使用13次。
这么多次也够用了。
毕竟他没那么强的窥视欲。
比起看逆子晚上到底有没有在干针线活,他更关心这个未来到底能不能被改变。
如果不能,那未免有些令人沮丧。
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却不能改变……
那‘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岂不成了提线木偶,只为了通向那个写好的结局?
啧,再想下去恐怕得惊动康德和尼采了。
他感觉这事已经超越了科学的范畴,变得哲学起来。
但他并没有因此悲观、内耗。
在他看来,这个预知未来只不过是像AI预测比赛结果一样,结合大量数据给出了一个可能性最高的结果。
并非绝对!
而且,陈升始终相信——
事在人为。
他会像海明威征服大海一样,掌控这个超能力,成为统子的主人,而不是被它牵着走。
短短半个早自习,陈升就完成了从“患得患失”到“老子命由我不由天”的心理建设。
英语听写对于现在的陈升来说已经没有难度了。
不只是因为他有记单词buff,还因为他可以通过预知未来,直接看英语课代表的正确答案。
不过把使用次数有限的超子用在这上面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早自习结束,陈升为了证明超能力展示的未来并不是不可改变的,轻轻戳了戳秦纤云的后背。
嗯?
怎么手感不太对?
指尖传来的不是少女背部应有的那种如棉花般的绵软,而是一种带着韧劲、硬邦邦的阻碍感。
难道我戳到了……
尼玛,我不干净了!
肯定是被刚刚香艳的画面污染了!
秦纤云疑惑地转过头,冷白皮的俏脸上波澜不惊,压根儿没察觉到他翻江倒海的心理活动。
“怎么了?”
看到班长并没有在意,陈升松了口气。
班长应该不玩小红薯,不怕被挂上面。
旋即,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
“班长,你的书被英语老师抢走了!”
秦纤云似乎不以为意,反问道:
“嗯……她不是叫你中午之前去拿吗?难道你上午要看?”
“这……”
不是班长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上午有语文课,我看看语文课相关的读物不行么?
陈升有点想狠狠揭露班长上语文课练字帖,目中无师尊的恶劣行径了!
瞧着陈升那副欲言又止、像是吞了苍蝇般的木然表情,秦纤云满足似的唇角微微勾起,随即没多说,优雅地起身往前门走去,追上了正要走的汪琪。
陈升只看到秦纤云和汪琪说了两句,汪琪便一脸笑容地把书顺顺当当交到了她手上。
这也许?
该死的实力至上主义教室!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但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是会有一股郁结。
秦纤云回到座位上,把书放在陈升右手边。
“拿回来了。”
“你跟汪姐说了什么?”
秦纤云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说:
“我说是你抢了我的书。”
陈升:?
蛙趣!
班长你是真腹黑吧?
陈升现在有点想开未来视看看班长的肚子是不是真的是黑的了。
“开玩笑的,我只是如实和汪姐说我刚把书给你,你没有看而已。”
汪姐还是很好说话的,一般上课吃零食被发现,只要愿意分她点,她就会非常不客气地全部给你拿走。
陈升移开视线,望向走廊。
汪琪正抱着讲义,戴着吱呀作响的小蜜蜂,在人群中穿行,与一名面色严肃的中年女老师擦身而过。
两人没有打招呼。
陈升忽然感觉汪琪作为办公室里少数几个零零后教师,形单影只的,好像有点子孤独啊?
他回想起画面中汪琪拿着他的书和老班交谈甚欢的一幕。
心中暗啧一声,随即扯下一张便利贴,笔尖飞舞,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贴在书的封皮上,然后拿着书起身走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汪琪不在,应该是直接去12班上课了。
他没多想,径直将书放到她办公桌上,然后事了拂衣去。
第一节语文课,陈升习惯性撑着脑袋发呆。
眼前的系统提示框和恰好和黑板重合。
在外人看来,这人绝对对语文有着朝圣般的虔诚。
许琴见了,心中也是有些感动。
虽然这家伙偶尔喜欢发呆,但比那些上语文课当面牛头人做其他科目作业的兔崽子好多了。
至少陈升不会让她觉得是在唱独角戏。
真想叫他起来回答问题啊。
陈升看着全息投影般悬浮在空中的提示信息,若有所思。
出谋划策的任务时限是13周,时间很长,并不需要急着去完成,可以随缘做。
因此,陈升现在把目光放到了「角色一」和「角色二」上。
这时他发现,「小女孩的火柴」的“完成他人心愿”的任务,好像和「卧龙」的任务高度一致,可以一并完成。
至于「勇者」……
「除恶龙,救公主」这就有点抽象了。
21世纪了,大清都亡了,哪来的什么公主?
家里的小公主算公主吗?
问题是他也没有姐姐妹妹啊?
难不成去幼稚园里找个自称小公主的小女孩?
可刑。
不过这不叫勇者,这踏马叫人贩子!
那总不能让我坐飞机去日本、英国吧?
不过他有办法。
一般遇到这种抽象的事,就要问不亚于他的抽象天才——“凤雏”阿斌了。
想到这,他默默瞥了眼旁边的谭斌。
旋即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谭斌竟然在做笔记?
语文课做笔记?
因为太过震惊,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在谭斌身上凝固了三秒,脑海中立马闪过几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