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刘昂问。
张裴思婷咬了咬下唇,忸怩半晌才压低声音道:
“听说要开家长会……”
“好像是,三金的消息一向挺准的。”
“那你会不会紧张呀?”
刘昂不解:“紧张?我吗?”
“对呀!”张裴思婷提醒道,“我妈可是认识你的!”
刘昂流汗了。
你妈是宿管啊宝宝!
你要说认识,那何止是认识啊?
放眼整个一班,哪个没被你妈查寝的时候堵在被窝里强行露出“坦诚相待”的形态?
“放心,我也见过你妈,还给她送过自热锅呢。熟得很!”
事实是,由于他在寝室和江洋一起偷吃违禁食品,被张妈当场人赃并获,顺便还喜提了一份五百字的检讨。
张裴思婷没好气地嘟起嘴飞了他一眼,“算了,不跟你说了。哼!”
刘昂大笨蛋!!!
小姑娘一甩马尾,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谭斌回到位置上,看到刘昂一副惹小女友生气的吃瘪模样,登时一乐,伏在课桌上好奇道:
“怎么了怎么了?终于要走到那一步了吗?我都望眼欲穿了!”
刘昂白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向下竖大拇指:
“爬!”
谭斌嘻嘻一笑,旋即安慰起这位天打雷劈的脱单好兄弟来:
“别担心,女孩子嘛,说说气话而已。就像三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方面,你爹有经验!”
刘昂撇了他一眼:“你竟然有经验?”
谭斌一脸理所当然,“对啊!”
他指了指旁边的赵宇航,“之前我每次拿辣条出来,赵宇航问我要我不给,他就会跟我置气说‘才不稀罕你的辣条呢’,后面我给他,他还是会傲娇地把辣条放进嘴里含主。”
赵宇航:?
赵宇航猛地抬头,镜片闪过一抹寒光:
“阿斌,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刘昂听着谭斌的惨叫,不由地抿了抿嘴:
话是这么说,但我根本就不知道张裴思婷为什么生气呀!
女生的心思,当真是这世上最难解的哥德巴赫猜想。生气的点总是奇奇怪怪,且毫无逻辑可言。
他打算午休结束再去问问。
现在张裴思婷可能还在气头上,不宜打扰。
午休结束,陈升凭栏而立,站在走廊上透气。
家长会的事好像已经传开了。
作为野生高中生的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大概率爸妈都不会来。
老妈自不用说,太远了。
老爹常年在外面跑车,回家也是去老妈那增进夫妻感情。
被放养是他的日常。
以前家长会经常是他小姨来走个形式。
但这次,国庆那会儿听老妈说,小姨怀孕了,所以最近两个月都没来看他。
家长会更是不可能了。
不过不来也没什么,反正家长会一般也是老师跟家长讲讲孩子在学校的近况,吹一吹学校……
没啥好听的。
但会多放半天假是真的。
“听说要开家长会,”柳雨霖有读心术似的,侧身问他,顺手递过来一颗咖啡糖,“你家人来吗?”
一旁的辛茹羽也收回了看书的视线,悄悄竖起耳朵转过头。
陈升摇摇头,把理由简单讲了讲。
闻言,辛茹羽觉得有些可惜。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陈升的家庭情况。
之前只听柳雨霖说他爸妈在外面工作,没想到这么辛苦。
“你们爸妈会来吗?”陈升问。
柳雨霖说:“我外婆会来。”
辛茹羽点点头说:“我妈妈应该也会来。”
“应该?”柳雨霖好奇道,“你妈妈不是来陪读了吗?”
“嗯。”辛茹羽顿了顿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下周可能要去检查,要是撞上日期,怕是就过不来了。”
现在还不知道家长会的具体时间,所以有这个担忧也正常。
柳雨霖拍拍辛茹羽的肩安慰道:
“害,多大点事儿!到时候家长会你录个音带回去,让阿姨躺在床上听老班吹牛,身体第一!”
“谢谢!”辛茹羽甜甜一笑,“但其实一般家长会没啥好听的吧?”她回忆道,“我记得高一的时候我爸到学校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把他都听睡着了!说比他单位领导开会还无聊!”
“哈哈哈!”
柳雨霖和陈升爽朗地笑开了。
辛茹羽笑了一阵,旋即目光又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一直安静如画的秦纤云身上。
“班长。”
“嗯?”秦纤云侧过脸。
“家长会你爸妈会来吗?”
秦纤云正斟酌着该怎么说,柳雨霖却替她说了:
“班长的爸爸肯定会来。”
“雨霖你怎么知道?”辛茹羽好奇。
柳雨霖狡黠一笑道:
“因为班长爸爸就是你嘴里负责开会的领导。”
家长会上经常会有学生家长代表发言。
闻言,辛茹羽娇躯一颤,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沁出,她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此刻写满了无辜。
她颤抖着唇瓣,甚至不敢直视秦纤云的眼睛。
陈升哑然失笑:
好倒霉的新人。
辛茹羽是不是和班长八字不合啊?
怎么老是触她的霉头?
虽然班长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记恨,但总归会让人有些尴尬。
秦纤云无奈笑笑,如果不是柳雨霖说出来,她还真不知道该应付辛茹羽的追问。
“没事。而且你不用担心,这次班主任没找我爸爸当学生家长代表。”
“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茹羽越说声音越小,旋即却意识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班长的爸爸能当学生家长代表发表讲话肯定很厉害,但这次换成了别人,说明像班长爸爸这么厉害的,班上还有很多!
这个班还真是卧虎藏龙……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辛茹羽顿时老实了。
预备铃这时响了。
下午第一节课,物理。
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点本来就是学生一天中最困的时候,物理课又是最容易让人打瞌睡的那几门课。
物理老师老吴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分析着受力平衡,台下的学生们则在生理机能的驱使下,努力维持着灵魂与肉体的最后一点联系。
在课堂进行到一半时,不少学生已经坚持不住开始小鸡啄米。
谭斌也是其中一个。
他把笔丢到地上,顺势将那颗长得还算圆润的脑袋搁在了桌沿。
姿势优美,逻辑自洽,甚至还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
看似是要捡笔,实则是借着弯腰捡笔的由头,换个打瞌睡舒服的姿势。
陈升之前和他同桌的时候,这人就没少用这招,不知是老师不想叫醒他还是真被他糊弄过去了,总之屡试不爽。
陈升一眼看破,他微微往右边挪了挪,把声音压低到谭斌恰好能听到的大小,喊道:
“阿斌,你笔掉了,捡笔!”
正处于深度睡眠边缘的谭斌,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巨龙抬头,双目失焦,一脸茫然,嘴唇缓慢蠕动,嘴里小声嘀咕着:
“我靠,刚刚做梦梦到被人骂了……密码的……”
陈升:……
谭斌揉了揉眼眶,正准备低头去勾那支受尽委屈的笔,冷不丁瞥见陈升正盯着他。
他悚然一惊:“我靠哈基升,刚刚不会是你偷摸骂我吧?”
陈升摇头:“不是,是的话我今晚回家床上躺一百零八个美少女。”
谭斌:?
“你踏马给爷死!”
谭斌瞬间精神了,困意全无。
两人开始隔空眼神对波。
这时,讲台上的老吴讲题讲到一半忽然不说话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班级弥漫开来。
但凡是在教室里摸爬滚打过两年的高三狗都明白,这叫“风暴前的宁静”。
一时间,无论是悄悄做课外习题的、偷看小说的、还是私下传纸条的,统统脊背一僵,不动声色地收起违禁品,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虔诚得像是物理的信徒。
老吴此刻正眼神犀利地盯着谭斌那个方向,刚清醒的谭斌登时吓了一身冷汗。
尼玛老吴怎么盯上我了?
我睡觉应该没被他看到吧?
难道我其实还没睡醒?
谭斌心里犯着嘀咕,下意识地想掐自己一把。
旁边的赵宇航深明大义,本着父子一场的情谊,抢先一步,在谭斌胳膊内侧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下。
“嘶!”
谭斌吃痛皱眉,满头问号地看向赵宇航,正要发作,就见赵宇航挤眉弄眼地朝前努了努嘴。
前面程鑫和刘昂正在摇头晃脑。
谭斌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他们在打瞌睡?
上课打瞌睡的时候有一种很神奇的现象。
老师在讲台上哐哐讲,纵使声音很大,还有口音,也能睡得很香。
但老师一旦停下来,反而会清醒过来。
程鑫和刘昂在老吴静默约莫十秒后,一齐猛地磕了一下,还以为下课了呢,茫然抬起头,却发现老吴一脸正色地看着他们。
教室里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两人老脸一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老吴这会儿才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根白色粉笔,掰断,握一半在手里,而后靠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说:
“上次周考,有的人考的分数啊……
“我就这么说吧,上课不小心听到一点都不至于考这么几分。”
几个物理不错的憋着笑。
老吴扶着黑板说: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下次联考物理不会简单,现在不听课,到时候不及格别来找我。”
到底是临近大联考,老吴这番话虽说毒舌,但也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担忧。
下了课,程鑫沉浸在上课打瞌睡的懊悔当中。
他也算是听话学生的行列了,几乎没怎么被老师点名批评过。
不应该啊,谭斌都没打瞌睡,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他侧过身,瞄了眼后面的谭斌,发现谭斌竟然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
“我靠阿斌,你踏马在干嘛?!”
他一把夺过谭斌的中性笔。
网瘾天才少年江洋这会儿正放完水路过,看到谭斌工工整整地记着笔记,也忍不住惊讶:
“我靠阿斌,你染上学习了?!”
谭斌抬眼冷笑。
“打住,往后余生,我和你们这种不读书的宝宝没有共同语言了,一边玩去吧乖。”
你这踏马说的是人话?
江洋摇着头,一脸幻灭地感叹:
“阿斌,你让我感觉好陌生!”
谭斌熟练地祸水东引: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哈基升说的,你发癫找他去。”
江洋木然地转过头,看向正优哉游哉喝水的陈升。
“说好的读书没用呢,哈基升!”
陈升这会儿刚帮助柳雨霖消化完老吴讲的题目,听到好兄弟的痛斥,学着语言比老吴更加犀利的老白的调调,冷笑道:
“不是读书没用,而是你读的那点书没用。”
“哈哈哈!”
周围一圈人笑得前仰后合。
没有人被陈升这话破防生气。
因为这是老白的经典语录。
江洋拍拍程鑫的肩膀笑道:
“三金你还是庆幸没在老白课上打瞌睡吧,不然拉你去实验楼当苦力整理器材擦地板都是轻的了。”
谭斌深以为然地点头,旋即看向刘昂。
“昂子你怎么也打瞌睡了?昨晚去寝室老师办公室偷牛了?”
“中午没睡好而已。”
刘昂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愁云惨雾。
他上课从不睡觉,今天实在是心神不宁。
中午脑子里一直在想张裴思婷生气的事,没睡着,导致下午上课精神不佳。
得找个时间问一下思婷……
随即,他转头让赵宇航下面两节课监督他,一有打瞌睡的前兆就戳他一下。
赵宇航欣然接受。
陈升看着还在咬着笔头整理笔记的谭斌,略微有些失望。
帮逆子躲过一劫竟然不算出谋划策。
难道我不能直接出手帮他,而是要给他指明方向?
踏马那不成了卖课的吗?
众所周知,这个时代最赚钱的事情就是教别人怎么赚钱。
可是哥们自己都改变不了未来,怎么教你改变?
陈升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发现这个预知未来的能力不能对他自己发动。
只能旁敲侧击地洞察自己的未来,比如对和自己有关的事物发动。
想想也合理,毕竟他作为一个观测者,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