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雾窝在宽大柔软的靠椅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男声,不自觉地把那双白嫩的长腿从书桌上挪了下来,姿态端正了不少。
期间,也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和陈升保持着距离,没有之前那么放得开。
不是疏远,是裁缝在她心里的分值涨得太快了,快到她不好意思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陈升了。
她之前对陈升有意思,不全是他那张长在她好球区里的脸,更是他身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特质:
跟他讨论题目,她能毫无负担地吐槽老师讲得没他通透,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一块儿骂傻逼学校的各种不合理,他还总能接住她的梗,甚至比她骂得还损,特别解气。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而裁缝不一样。
裁缝更像她老姐,成熟、稳重,甚至还会提醒她戒骄戒躁,正正经经的,像笔直的五线谱。
不过,和老姐不同的是,他这条五线谱上有跃动的音符,比她老姐有趣得多。
放以前,她其实更吃陈升那套——那种“爱谁谁”的松弛感。
但现在,她没法说出这么绝对的话。
而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这两个人的声音还特别像。
她忍不住在心里对比了几次,越比越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渣。
明明对这头有好感,又对那头放不下。
她叹了口气,把对话框里的晚安删掉,往大床上一躺。
哐当!
手机免费了,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结束给李轻雾的辅导,陈升再次松了口气,感慨老师是真不好当。
尤其辅导对象李轻雾这样难伺候的主,比做一套物理压轴大题还要耗费脑细胞。
好在他有艾天帝教他的《如何与女生拉近关系》的秘诀!
没戳!就是跟她一起吐槽学校。
逆子们平时对学校大放的厥词这时起作用了。
一点,陈升准时给柳雨霖发信息查寝。
柳雨霖没秒回,他以为她今天终于没熬夜了,正准备息屏,她便发过来一个截图。
截图是视频的后台数据。
柳雨霖这会儿也化身成了曼老板,盯着如蜗牛般缓慢蠕动的播放量,急得想顺着网线过去推一把。
陈升安慰了她一番,这种短视频一般也就前期吸量快,等平台流量扶持一过,数据就会回落到正常区间,但只要视频质量高,还是会增长的,不用太焦虑。
辛茹羽现在有点焦虑。
她马上要迎来她在新学校的第一次正式考试。
还是联考。
联考的学校里,有她的母校。
很难不紧张。
所以周四,她在家吃完早饭,马不停蹄地赶到教室,可以多挤出点学习时间。
然而,到了教室她观察了一圈后发现,大考在即,班上的同学却都很淡定。
聊天的正聊得火热,看杂志的看得入神。
后排那帮男生甚至还在公开宣讲抽象段子。
谭斌正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飞:
“据野史记载,有一天,周瑜喝多了,想起近日诸葛村夫对他的羞辱,气急攻心,便对信任的刺客手下说道:‘诸葛亮小瞧我!’并且用手做手刀抹了抹脖子,示意他去暗杀,忠心耿耿的手下点了点头,并立刻照办。
“当晚,诸葛亮、小乔、周瑜就被神秘刺客暗杀了,这就是一计害三贤的典故由来!”
程鑫哑然失笑:“扯吧,大都督明明是被诸葛亮气死的!”
陈升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打假道:
“那是演义的剧情。正史是吴国人发现周瑜命令手下把自己误杀后,觉得周瑜还是被气死比较有面子,于是对外强行公关成了现在的说法。”
“河里,河里!”
辛茹羽坐在位置上,听着这帮男生的胡言乱语,吓得赶紧又确认了一遍考试时间。
没错啊,明明就在下周一啊。
周五周六上完课,放一天假上个晚自习就要开始考试了呀!
她不敢细想,赶紧低下头,把脑袋埋进错题集里,心说这个重点班的神经,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揣测的。
陈升听完谭斌的野史,忽然想起问他公主的事。
他开门见山地问:
“阿斌,有没有公主给我推荐一个。”
谭斌正抠着指甲缝里的橡皮屑,闻言动作一顿,斜着眼,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忍不住”的邪魅笑容。
他屏气凝神,左右探头确认没有女生在附近后,这才神头鬼脸地凑到陈升耳边,口中连珠炮似地报出一大串由英文字母和数字排列组合而成的“神秘代码”。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
“放心看,而且都是精品,我亲自验证过的。”
陈升听完,感觉西双版纳以南有暴雨,赤道湿了。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谭斌那张写满“求表扬”的大脸,沉声道:
“收起你的黄色废料,我问的是现实世界的公主。”
谭斌收回表情,微微沉吟后说:
“现实里的?那我家就有一个,我妹,家里那位活祖宗,地位直逼老太后,妥妥的小公主。”
陈升之前也想到过这个,只是自己家没有姐姐或妹妹,所以没细想。
谭斌的话倒是让他有了些灵感。
程鑫听到两人终于聊正经话题了,也凑过来,笑道:
“你妹妹是公主,那你岂不是王子?”
谭斌一脸沧桑地摇摇头说:
“我是带刀侍卫。刀是刀乐的刀。”
“你家重女轻男啊?”程鑫忍不住道。
“是这样的,我亲戚家也差不多,穷养男富养女说是。”
正说着,一抹清冷的丽影从两人中间款款穿过。
她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教辅,闻言微微侧身,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带着点书卷气的笑,指点道:
“那你可以跟你爸妈说,这话本来的意思是‘穷养儿女志气,富养儿女品德’,而不是经济上的偏袒。”
谭斌听完,肃然起敬:
班长也许是能当我妈妈的人也说不定!
他看着秦纤云,热泪盈眶\o/。
就差喊忠诚了。
“好,月考完我就跟我爸妈说。”
赵宇航大力王憋笑,拍着他的肩问:
“还回来吃饭吗阿斌?”
“这取决于我妹妹的态度。”
谭斌语气卑微,引得后排一阵快活的大笑。
笑罢,陈升回到正题,问:
“那你妹妹最近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听到这话,谭斌瞬间警惕,当即摆出一个自卫的起手式:
“你你想干嘛?”
陈升笑容纯净:“替你关照关照你妹妹。”
谭斌义正言辞:“我不是孙权,我不送妹妹,你请回吧!”
陈升汗颜。
谭斌的妹妹叫谭玉欣。
小学的时候陈升见过。
长得挺可爱,但她剧毒的嘴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放现在二次元圈子里可以用三个字形容:雌小鬼。
阿斌这么抽象,很难说没有他老妹的原因。
“别激动,我就随便问问。”
至少找到了一条思路,现在角色还没刷新,所以他也不急。
这条路大概率走不通,他又问: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公主?”
谭斌苦思冥想,没再想到其它的。
马忠明在后面扔垃圾,偷听二人讨论已久,忍不住加入话题:
“陈升,我知道哪里有公主。”
陈升和谭斌一齐转头看向马忠明。
“但你要找公主干嘛?”马忠明好奇问了一句。
陈升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理由:
“收罗一点写作素材。”
“哦……”
马忠明暂且信了,主要他也想分享一点社会的东西出来,彰显自己的阅历。
他压低身形,蹲在陈升和谭斌之间,小声说道:
“商k知道吗?”
谭斌眼睛一亮,立马举手抢答:
“我看电竞新闻某战队输了比赛后去过。”
马忠明点点头:“是的,商k里就有公主。”
这还真涉及到陈升的知识盲区了:
“商K不就KTV吗?公主在那是干啥的?穿蓬蓬裙唱《冰雪奇缘》?”
马忠明一脸老成地笑笑,随即给两人科普起来:
“商k里一般有公主、公关、妈咪或者叫妈妈桑。”
“公主,正常一个包厢一个,大的或者超级大的有可能配两个到三个。主要负责倒酒、递烟、开瓶盖、帮客人点歌。说白了,就是穿得比较精致的高端服务员!”
“哦……”
听着两人略显失望的声音,马忠明眼底划过一抹老司机的狡黠,压低声音抛出了重磅炸弹:
“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那种,其实叫公关,也有叫小姐的、陪唱公主的。这个才是整个夜场的关键,她们主要负责陪酒,有时候陪客人玩游戏,等酒过三巡、气氛烘托到了,再跳支舞。进一步的还可以勾肩搭背,耳鬓厮磨,再进一步的负距离也行,主要看客人舍不舍得撒钱。”
谭斌听完失声惊叫:
“我去,那踏马不是鸡(哔——)坤……”
“嘘!!!”
马忠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谭斌那张没把门的破嘴,冷汗都下来了。
这人说话口无遮拦的,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清纯友好形象给毁了。
谭斌费了好大劲挣脱,心里对马忠明多了一丝崇拜。
同时,那颗求知若渴的灵魂已经彻底燃起来了,满脑子都是这种“大人才懂”的禁忌知识。
学习使人进步。
“马少,那妈妈桑又是……”
他话才说了一半,脊背猛地一凉。
陈升敏锐地捕捉到,左侧班长大人的目光,正带着一股铀善的气息冷冷地扫过来。
谭斌脖子一缩,求生欲瞬间拉满,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装模作样地翻开练习册。
好了马忠明你不用解释了,我已经知道妈妈桑是什么意思了。
马忠明也是个人物,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当即崩撤卖溜。
陈升还没听过瘾,见马忠明和谭斌不约而同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轻轻叹了口气。
听戏听一半,最是挠人心。
看样子只能自己去了解了。
没办法,别误会,统子的任务,这是必要的冒险。
马忠明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绝对不是他想了解。
一转头,撞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怎么了?”陈升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听到你们在聊什么公主?”
柳雨霖水灵灵地落座,单手托腮,语气里透着股子少女特有的好奇。
陈升仰头喝了口水以作掩饰:
“哦,谭斌说他有个公主梦。”
“这样……”柳雨霖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沉吟片刻说,“那可以带他去迪士尼啊!”
嘶!
不愧是家大业大的柳大小姐,这一张嘴就是公主的“生产基地”。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果然金钱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去迪士尼乐园游玩的女生,哪个小时候没个公主梦呢?
那迪士尼城堡里的女生是不是都能算公主?
陈升感觉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懂了,下周去上海迪士尼乐园……
个屁!
哪有这个时间?
除非打飞滴。
但打飞滴又没钱。
突然想进步了。
陈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钢丝球、低温蜡烛,这个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嗯,你这个建议不错,我等一下就跟谭斌说,告诉他这次月考进步了就带他妹妹去。”
“他考好了为什么要带他妹妹去?”
“家里有妹妹当欧尼酱是这样的。”
柳雨霖似懂非懂地颔首,在心里为谭斌默哀了一秒。
惨,谭斌,惨!
一上午的课程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高三的日子,大抵就是一场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潜水,每个人都在拼命往水面上探头,只为吸一两口名为“休息”的稀薄氧气。
所以,大多数人下了课没什么心思插科打诨,偶尔有时间也是补觉。
能把睡着的高中生叫醒的除了放假通知,就是抢饭铃声。
辛茹羽在家吃的午饭,吃完一刻也没耽搁,马不停蹄地回到教室自习。
牛苗苗这会儿也吃完回到了教室,坐下时看到中间两大组里只有辛茹羽一个人在埋头做题,便递过去一杯小酸奶:
“小羽,喝酸奶吗?”
辛茹羽抬起头,腼腆地从她手里接过:
“谢谢!”
牛苗苗看着辛茹羽撕开酸奶盖,关切道:
“马上要考试了,你会不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