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雾甩着文具袋,左手抱着一叠试卷,校服也遮不住呼之欲出的富婆资本。
她抬头瞧见陈升,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清越的嗓音带着几分诧异:
“你去吃饭?”
“昂。”陈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她大长腿倒腾得飞快,几个跨步就凑了过来,带起一阵干脆的冷风:
“一起一起!”
“你竟然也吃食堂?”忆苦思甜?
“考完死好多脑细胞,不想出去了。学校随便对付两口回来睡觉。”
她一边嘀咕一边迈着步子往下走,中途才想起怀里的“累赘”,转头冲陈升嚷嚷道:
“你等一下,我去放个试卷!”
陈升左右都是闲着,便跟了上去。
李轻雾的座位被搬到了走廊上最后一排。
陈升打眼一瞧,好家伙,桌面上卷子、彩笔、零食包装乱成一锅粥。
看起来也是个没收拾的主。
正想着,李轻雾弯腰在桌洞里一阵摸索,掏出一个透明的圆盒子。
里面放着很多蓝色、黄色的长尾夹。
陈升眼睛骤然一亮。
“这是干嘛的?”
“这个?”李轻雾拿出一个展示说,“夹子,我用来夹试卷的。”
“这么多?你用得完吗?”
李轻雾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叉腰嗔道:
“你少看不起人!我平时也要做很多试卷的好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李轻雾怎么老是能想歪,觉得我在针对她呢?
脾气还这么暴躁。
干脆以后叫你李氢雾算了。
“物尽其用嘛,要是你用不掉,就分哥们几个。”
听到解释,李轻雾面色稍霁,转而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要干嘛?”
“暂时保密。”陈升卖了个关子,“不过你放心,我会还你的。借我吧?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
李轻雾一向财大气粗,这玩意儿也确实没啥好宝贝的。
不过他也不想这么便宜了陈升。
最终以一根肠的价格,把这一盒都租给了陈升。
陈升有点肉疼。
主要不是因为钱,而是食堂的肠太难吃了。
纯淀粉的,还没啥味道,却卖三块钱。
根本就是抢劫!
不过为了自己的大业,只能暂且忍下。
李轻雾到底是大小姐的胃,在食堂扒拉了两口那如同饲料的饭菜后,脸都青了。
她二话没说把陈升这个便宜饭搭子丢到一边,趁着校门没关,自己下馆子去了。
陈升对此表示情绪稳定。
以中有足乐者。
他一个人吃完饭,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教室,从逆子桌上顺来一柄钢尺,然后拿出李轻雾借的长尾夹。
开启了勇者的第一章。
这会儿,学生吃完饭陆续回来了。
女生们凑在一块,对着那份“不当人”的物理卷子长吁短叹;
男生三五成群,更倾向于讨论“哪个兄弟最香的”这样的哲学问题。
“请指出一班最骚的男生是谁,并说明为什么是杰哥。”杨谦推推眼镜。
金超杰早上那一声惟妙惟肖的鸡叫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至今还有余音。
周围立马发出怪叫。
马忠明:“咯咯咯咯!”
程鑫:“唧唧唧唧!”
谭斌:“嘎嘎嘎嘎!”
杨谦眉头微皱,队伍里有叛徒,一指谭斌:
“阿斌,你怎么叫的?你见过鸡吗?”
谭斌乜眼冷笑,朝天抱拳甩锅:
“伟大的先贤哈基升曾经说过——公鸡是鸭!”
“呱?”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纷纷把目光投向陈升那边。
陈升正在把长尾夹的夹片和扳臂拆开。
突然忍不住地抽出一张纸捂住鼻子嘴巴,打了个喷嚏。
恶语伤人六月寒,何况现在都快十一月了,寒上加寒。
他抬起头,想看看哪个逆子又在背后蛐蛐他,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曳着长发的高挑身影。
“你在干嘛?”秦纤云嗓音如泉水淌过鹅卵石般清润,语气却是疑惑的。
她顺势坐下,青丝随动作滑落在肩头,好奇地问:
“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夹子拆开?又在做实验吗?”
“实验?”
“对啊,你之前不是模仿过拉瓦锡和达芬奇吗?”
陈升自己都快忘了,这纯纯黑历史啊!
“咳咳,那两次实验都是半成品,属于是拉瓦锡没有瓦,达芬奇没有奇。忘了罢忘了罢!”
秦纤云抿唇轻笑。
陈升这次可能又在鼓捣什么抽象的玩意儿。
她心底泛起了浓厚的好奇。
“那你这次又在干嘛?”
陈升随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靠在椅子上,敲了敲桌面,既得意又神秘地问道:
“班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秦纤云微微垂眸,盯着那平平无奇的课桌看了半晌,没有得到什么巧妙的答案,摇摇头,稍显呆萌地问:
“课桌?”
“错!”
陈升双手抱胸,咧嘴笑道:
“这是世界上精密度最高、最先进的机床!
“很多大发明家都是从此处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秦纤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印象里,幼稚的男生确实很喜欢在桌上桌下鼓捣一些奇怪的玩意儿。
死的活的干的湿的粘的……都有。
秦纤云总感觉陈升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但完全不记得他具体做了什么。
好像错过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她抬起清润的眸子,继续追问:
“所以你这次在做什么?”
陈升并起中指和食指,郑重地吐出两个字:
“圣剑!”
“圣剑?”
秦纤云低头扫了一眼那一桌长尾夹残骸,几乎没在立体几何题上丢过分的她怎么也想象不出这玩意儿能拼出什么圣剑。
谭斌这时走了过来,看到陈升不打招呼就拿走了自己的宝贵铁尺,以手戟指,痛斥道:
“哈基升,你会不会玩!要做圣剑不知道再去买一个铁三角尺啊?赵宇航正好有胶带。”
陈升不屑嗤笑:“你那个太丑了。我路边随便捡根树枝都比你帅。”
“咦?陈升你怎么知道我路上捡了一根超帅的树枝?”
赵宇航不知何时出现在陈升和谭斌之间。
显摆了一下手里足足有一条手臂那么长的树枝。
这是赵宇航吃饭回来的路上,在花坛里捡到的,捡到的时候上面还沾着泥,于是他顺路放位于四教和科学楼之间的澄池里洗了一下。
澄池的水是绿色的,洗完这枯树枝也带上了一层绿意。
赵宇航单手仗剑,像个刚下山的剑客,得意道:
“所以我叫它磐岩结绿,简称绿剑!”
这时某二字游戏里的知名武器,换平常,谭斌高低得怼儿子一句“玩原玩的”。
但这次他顾不上搞抽象,因为赵宇航手里那树枝不仅直溜,靠近顶端的位置,还错落着两根断裂的小枝,看起来像极了剑的护手。
他纳闷了。
我怎么就捡不到这么极品的树枝呢?
难道因为赵宇航是先天的剑灵根?剑种?
“儿子,给我玩玩。”想不明白干脆不想,谭斌伸手就拿。
赵宇航一脸嘚瑟地闪开,“不给,叫爹都不给!”
“我靠赵宇航!不就玩玩你的棍子么?至于这么小气?”
谭斌嗓门很大,一下子把旁边正讨论着问题的女生的注意全吸引了过来。
听到二人的虎狼之词,她们无一不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vocal!原来交点学费就能看到这么劲爆的剧情?!
那还花冤枉钱买什么bl言情小说啊!
冯子怡看得欢快,见赵宇航就要从后门逃走,当即把身体一横,稳稳当当挡在后门口。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都很羞涩,鲜有敢碰女生的,离女生近点心跳都能传遍整个小组,更别说上手了。
赵宇航也是这种腼腆的性子,见冯子怡一脸坏笑地挡在面前,立马紧急刹车,结果被后面的谭斌堂堂逮捕,从身后抱住,失去了自己的棍子。
听着后门传来的盈盈笑语,陈升只觉聒噪。
赵宇航的棍子固然品相极佳,百年难得一遇。
但吾剑也未尝不利!
他继续为自己打造勇者的新手村武器,争取晚自习之前做完。
下午只考一门数学,三点开考,考两小时。
中午足足有三小时休息时间。
对于不少成绩好的学生来说,考试和放假还真差不多。
时间充裕,可以睡觉也可以自由活动。
像柳雨霖这种,干脆在家躺到进校铃响了才火急火燎地跑进教室。
“呼——哈——”
陈升正专心拼着自己的剑,听到左边的动静,扭头看去。
柳雨霖刚踉跄着冲到座位上,单手按在桌沿撑住身子,那截细腻的小蛮腰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额前碎发被汗水洇湿,软软贴在额头,鼻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半张着嘴喘气,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没睡饱般的倦媚,随手把散乱的长发往耳后一撩,喘息间眉眼生动,哪怕跑得狼狈,依旧明艳惹眼。
话说,我是不是夸过柳雨霖是公主来着?
思索间,柳雨霖忽然香汗淋漓地凑了过来:
“你在做啥?”
陈升拿起自己的半成品,刚要说,柳雨霖却率先看了出来,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惊异:
“哇塞!Excalibur?胜利誓约之剑!”
这波共鸣让陈升颇为惊喜:
“这你都看得出来?”
“因为你做得很像啊!”
突如其来的认同和夸奖,仿佛往陈升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心情变得愉悦的同时,一中午没睡的疲惫都跟着一扫而空。
“能不能给我看看?”柳雨霖直勾勾地盯着陈升手里的剑柄,眼里有星星闪烁。
陈升嘴角微翘,颇为得意地把半成品交到柳雨霖手上。
柳雨霖双手接过,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古董藏品般,细细摩挲起来,嘴里忍不住再次惊叹:
“你这做得也太还原了吧?”
“主要这个长尾夹的颜色刚好和胜利誓约之剑的配色很像。”
“哇!我才发现你这完全是用长尾夹拼出来的?!”
柳雨霖的声音好听极了,更别说还在夸人。
陈升暗爽,十分得意地吐出一个字:
“又寸!”
柳雨霖抬头看向陈升:
“你做完能不能借我拍个照?”
她说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太帅了!”
陈升很大爷地比了个OK的手势,深藏功与名。
下午考数学。
考场哀鸿遍野,哪怕是重点班的尖子生,交卷时也个个面如土色。
陈升虽然有「最低分+300」的Buff,但还是全部自己做了一遍。
考试持续两个小时,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结果做完有点打击到自己了。两小时熬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数学这玩意儿和谈恋爱一样,讲究的是缘分,有些题它不认识你,你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
陈升自诩这段时间学习方面应该是没落下的,但之前做不出的题类型,现在依旧做不出。
若不是他有超子,这回估计上110都难。
他走出考场,忽然想再看看李轻雾座位里还有没有长尾夹,转头看到辛茹羽正低头跟在他身后。
因为他突然停下,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好在辛茹羽制动能力不错,两人只撞了一半。
陈升只觉手臂上传来一阵极其微妙的触感,软绵绵、颤巍巍的,有点像两团刚出锅、带着温热气息的腴面团,弹性惊人。
“对不起!”辛茹羽红着脸道歉。
“没事。”
陈升看到辛茹羽害羞的样子,倒也理解辛茹羽跟着他的原因。
虽说辛茹羽在这已经读了将近一个月的书,但陈升笃定,辛茹羽肯定连去高三其他班的路都没认全。
每天只会走一条固定的路线上下学。
这不能怪辛茹羽。
高中生的时间被压得很紧,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探索校园。
听说那些军事化管理的高中,两个初中很要好的朋友只因为不是一个班,一整个高中只见过两面都是极其正常的。
“我正想问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呢。”
陈升笑着扯了个谎,让辛茹羽宽宽心,然后匆匆扫了一眼李轻雾的课桌,好像并没有多余的长尾夹。
果然辛茹羽听了,原本的腼腆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数学题折磨的苦恼和丧气。
“唉,这次数学感觉好难啊!好几个大题我都只做了一半……”
“嗯……我也只做了一半,”陈升笑道,“早知道我俩凑一凑了。”
“不行!那不是成作弊了?”
辛茹羽向来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虽然听出来陈升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本能地出口制止。
可刚说完却后知后觉,陈升刚刚的话好像有点暧昧。
白嫩的小脸蓦地泛起一丝红润。
她反思自己刚刚那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犹豫片刻,抓紧文具袋嗫嚅着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们俩不会做的肯定都差不多,这怎么凑啊……”
陈升沉吟着随口道:“嗯……也不一定吧,我记得你圆锥曲线和导数那块挺好的,我立体几何和统计还行,统计最后一问我甚至做出来了,只要我们结合,潇湘定无一合之敌!当然考场上肯定没办法,但……”
陈升自顾自地说着。
辛茹羽却越听脖子越短,尤其听到“结合”两个字的时候,半截小脸都缩进领口。
琼鼻呼出的炙热把脸蒸得通红,好像要化了似的。
“你冷吗?”陈升看辛茹羽状态不太对,关切地问了一句。
辛茹羽心头一紧,点点头又摇摇头,支支吾吾道:
“有……有点。”
“那我们快回教室吧。”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