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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开盒的事……”
陈升出言掐断秦纤云清润的声音。
“我先去上个厕所。”
“哦，好。”
秦纤云微微垂头，将颊边一缕青丝抿至耳后，目送陈升走出教室，视线才落回他的桌面。
这一看，却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生生定在了原位。
陈升竟然在练字？
其实陈升的字已经不差了，至少工整，清晰，横平竖直，虽然谈不上什么书法造诣，但绝不会让人看得费劲。
他这是想再精进一下？
疑惑间，她余光蓦地瞥见陈升草稿纸上，写了嫌疑人三个字。
这三个字，完全不是陈升的字体，而更像是她的。
他在模仿我的字？
念头至此，秦纤云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眼里漾开一片柔光，唇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笑意。
她并非是在嘲笑陈升，反而觉得他这个行为，很……
可爱。
秦纤云几乎不会用可爱形容一个人。
男生更是第一次。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三个字，墨迹早已干透，但她的眸光却柔得快要化出水来。
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浓了。
心中期盼着陈升快点回来。
于是下意识抬眼望向后门。
不料，没看到陈升，反而和柳雨霖对上了视线。
“班长，你要巧克力不？”
柳雨霖刚刚注视了秦纤云一小会儿，见她抬起头，顺势把巧克力递了过去。
待秦纤云从短暂的怔忡里脱离，伸出手。
她笑着补了一句：
“这是陈升给我的，你还想吃的话可以问他要，他有很多。”
听到这话，秦纤云悬在桌面上的素手顿时僵住。
她盯着柳雨霖，黛眉微蹙，思索片刻开口婉拒了：
“谢谢，我暂时不饿，你吃吧。”
“噢。”
柳雨霖没有强求，拆开包装，把巧克力丢进嘴里。
陈升这会儿回来了，坐到位置上，看见柳雨霖和秦纤云面对着面，气氛有一丝丝诡异，以为秦纤云在和她讲开盒那事，便问：
“柳雨霖，你知道李轻雾和谁不对付吗？”
柳雨霖把球状巧克力挤到右边腮帮子，鼓起一个圆鼓鼓的小包，眨眨眼道：
“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升这才反应过来，柳雨霖和秦纤云刚刚没聊这个。
于是乎，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和柳雨霖也讲了讲。
柳雨霖盯着秦纤云递给陈升的纸条上的字，嘴里的巧克力在两边腮帮子里倒来倒去。
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咔嚓一下，把巧克力整个嚼碎，咕咚咽了下去。
“哦，说到肖梓诺，我倒是听十三班的人说过，他一开始暗地里追过小曼来着，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针对小曼。两人在班上不是很愉快，甚至好几次差点吵起来，闹得很僵。”
闻言，陈升微微有些惊讶：
李轻雾才在班上待几天啊就吵架……
关系这么差么？
不过，柳雨霖这么一说，陈升倒是记得，之前肖梓诺过来给李轻雾送书，被李轻雾烦躁地拒绝了这件事。
当时肖梓诺离开的时候，看李轻雾的眼神就挺不友善的。
“照你们这么说，肖梓诺陷害李轻雾的动机最强，可能性最大？”
柳雨霖总结着，伸手又从陈升桌洞里顺了一颗巧克力，利索拆开，丢进嘴里，含住，鼓起半边腮帮子。
秦纤云一瞬不瞬地看她一眼。
陈升注意到秦纤云的小动作，也看了过去。
柳雨霖一脸无辜眨巴眨巴大眼睛。
陈升淡定移开视线，心里却不太淡定：
可爱好像真的能当饭吃。
要不待会儿多投喂柳雨霖几颗吧？
秦纤云把思绪落回到案件上，沉吟声带上了一丝疑惑：
“不过问题是，李轻雾那条视频下面，网友这么多，肖梓诺是怎么精准找到龙志彦的账号并私信的？”
在橘子里，龙志彦表示并不知道是谁给他发的位置。
那个网友只发了一句：
“up主是潇湘中学十三班的。”
因此，肖梓诺和龙志彦显然不认识，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柳雨霖停下咀嚼，歪着小脑袋猜测道：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随便给一个网友发了这么条信息？”
“那他图什么呢？”秦纤云问。
“图一乐。”
陈升这话一出，两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他往后一靠，无奈耸耸肩，说：
“反正网上口嗨又没有成本也没有惩罚，看李轻雾不爽，就故意把她的个人信息暴露出去呗。”
“那他岂不是把李轻雾的个人信息告诉给了很多网友？”
柳雨霖罕见地蹙起柳眉，动了火气。
“这也太恶劣了！”
而一旁，秦纤云对肖梓诺是群发还是私发李轻雾个人信息这事，有不一样的想法。
于是，中午，她饭也没吃，直接来到办公室，借了许琴的电脑，打开了b站，把李轻雾每个视频下的评论区都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心中慢慢有了结果。
肖梓诺不算聪明，但也绝对不蠢。
倘若大范围散播李轻雾的个人信息，一来容易引火烧身，暴露自己；
二来，他心里那道道德关，很难过得去。
“都决定开别人盒了，还会有道德感？”
陈升听了秦纤云的推测，心里有点诧异。
“嗯。”秦纤云并拢双腿坐在椅子上，解释说，“人多少都会存有道德感。何况他还是一路以好学生的身份考进这里，长期受自我约束、环境约束，道德感只会更重。”
陈升轻轻点头，暗自感慨：
还是好学生了解好学生啊。
秦纤云继续说：
“但只是单独发给某一个人，心里这种负罪感就会大大减少。
“而如果这个人还是一个对李轻雾痴情的追求者，那么，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负罪感直接全部消失。”
“君子成人之美？”
“嗯，但这只是他用来欺骗、催眠自己的借口，心底里，剥开这层伪装，他的想法依旧是邪恶阴暗的。
“他是想借刀杀人，给李轻雾添点堵，让她陷入窘境。然后自己躲在暗处，静静观赏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
陈升被秦纤云这宛如手术刀般的冷静剖析惊到了。
但问题是，肖梓诺是怎么想的，很重要吗？
对于陈升来说，他只在乎肖梓诺到底做没做开盒这事。
能不能对他施以雷霆手段。
其余的事他一概不关心。
“所以，肖梓诺是怎么精准地找到龙志彦的账号，给他发私信的呢？”
秦纤云浅浅一笑说：
“我刚刚把李轻雾所有视频下面的评论都看了一遍，发现龙志彦在每一个视频下面都留了很多评论。”
龙志彦在派出所录口供的时候，把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其中包括他的账号「龙会飞很正常」。
早读回来的路上，陈升把这些信息尽数告诉了秦纤云。
“估计肖梓诺在被李轻雾讨厌了之后，天天高强度巡视她的账号，发现了这么个李轻雾的铁杆粉丝。
“然后，周一，龙志彦到学校来找李轻雾，肖梓诺看见李轻雾被纠缠得不胜其烦。
“联系账号和人名，他猜那个铁杆粉丝就是这个龙志彦，进而萌生出要把李轻雾住址信息告诉「龙会飞很正常」，让他去骚扰李轻雾的想法。”
听着秦纤云逻辑自洽的推理，陈升暗自点头，认为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甚至还能补充一些细节。
比如那天谭斌要他帮忙发评论时，他看到龙志彦在评论区问“主播是潇湘中学的学生吗”这样的话，然后下面有个人回复“是的”。
当时没在意。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回复的人就是给龙志彦发李轻雾住址的人。
龙志彦能找到这儿来，也是拜那人所赐。
不过，等一下，有件更重要的事。
陈升眉头微皱，神色古怪地打量秦纤云：
“班长，你刚刚说你把李轻雾所有视频下的评论都看了一遍？”
“差不多快速浏览了一遍。”
高中生天天训练阅读理解，量子速度不算什么绝活。
“但现在距离下课才过去一刻钟，你没去吃饭？”
秦纤云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微微闪躲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轻声应了一个字：
“嗯。”
陈升心底这下真的惊了：
平日里纪律严明、作息精准得像台德国钟的班长大人，竟然为了调查这种事，饭都不吃？
他抬眼看向秦纤云。
她脸色微微有些白，但唇瓣还算红润。
嘴角还噙着一丝轻快的微笑。
嘶——
探案这种事……班长好像乐在其中？
“班长，饭还是要吃的，别对这种烂事太上心。太上心就变态了。”
“扑哧！”
秦纤云没忍住，用手背掩着嘴，笑了。
笑得眼波潋滟，荡人心旌。
陈升一时看愣了：
许老师，你的冷笑话最好笑了！
“不吃饭真的没问题么？”出于关心，陈升再次确认了一遍。
秦纤云点点头，丝绸般的长发搭在肩上，轻轻晃动。
可刚要开口说出“下午就两节课忍一忍没事”的时候，她蓦地想起上午柳雨霖要给她的巧克力。
顿时起了玩心。
只见她鼻翼翕动，像是用力吸了口气，紧接着脑袋微微前倾，芊芊素手抬起，柔柔弱弱地扶住额头。
那双原本清明的眸子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层迷离的眩晕感。
陈升看得都下意识伸出手要扶她了。
“班长你没食吧？”
秦纤云摇摇头，胸口贴在桌沿，校服被扯出一个充满弹性的弧度。
“没事，只是有点点低血糖。”
她气若游丝，清润的嗓音中透着股虚弱。
陈升一下子信了。
他立马从桌洞里摸出一个巧克力，递了过去。
“给，巧克力吃吗？”
听到这话，原本“病恹恹”的秦纤云，紧皱的眉眼缓缓地舒展开了。
她伸出素手接过，指尖在陈升手心轻触即收，嗓音软糯：
“嗯，谢谢。”
“哦，里面有酒精，你酒精过敏吗？”陈升提醒。
秦纤云欣从额角眉边出，刚刚装出来的虚弱感顿时荡然无存。
她低了低眉梢，摇头回答道：
“不过敏。”
“哦。”
陈升应了一声，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剥巧克力，旋即又提醒道：
“你要是不够的话，我还有。”
这下轮到秦纤云愣住了。
这还是陈升吗？
之前要他帮忙冰一下可乐，为了两块钱电费他都要和我拉扯半天。
现在这么贵的巧克力却愿意都给我？
放以前，我若是真拿了，岂不是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呵呵呵……
秦纤云心里调侃着，嘴角却是不自觉地勾起。
心底那股被投喂的暖意顺着血管偾张，烫得她脸颊微红。
其实，她刚刚之所以会突然“无病呻吟”一下，是因为她听说，有的小孩子很喜欢这样。
比如姐姐稍微碰了一下妹妹，妹妹立马大哭着向妈妈告状，要妈妈抱抱。
这其实是刻意放大痛苦，博取关注，借委屈来索取爸妈的偏袒和好处。
她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再痛也都是自己咬牙扛下来。
今天稍微“作”了一下，发现还挺有趣的。
说起来，这算不算“不给糖，就捣蛋”呢？
然而，秦纤云没意识到，她刚刚这种行为很像撒娇。
“我吃一颗就够了。”
正说着，谭斌吃完饭，像个游魂似的荡回来。
他看见陈升和秦纤云手里都拿着巧克力。
一时分不清是谁给谁的。
如果是班长的，万万不可讨要。
如果是哈基升的，亦万万不可讨要——
得直接抢。
他拿捏不准，坐到位置上，摸了摸肚子，叹气吐槽道：
“哈基升，我跟你说，我发现食堂的饭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陈升今天在教师食堂吃的。
谭斌一脸严肃道：
“我发现食堂的饭竟然越吃越饱！”
此话一出，空气凝固了半秒。
不是，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我觉得挺好笑的啊！
他看向秦纤云。
后者正一口一口斯文地嚼着巧克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他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
小丑了，原来班长不是听到谁的笑话都会笑的！
骗零食计划，大失败！
“给。”
正当他欲哭无泪时，一个小金球朝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