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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你欲调虎离山,我便破釜沉舟

作者:月关字数:6.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05:35
第509章 你欲调虎离山,我便破釜沉舟

当山东高门与关陇士族隐秘会晤、暗中勾连,试图稳固门阀权势、制衡皇权之时,深宫之内的帝王高琰,亦已悄然布下雷霆手段,步步紧逼。

他要以晋阳八大粮绅囤积粮米、闭廪拒售一案为突破口,撕裂山东士族的防线,斩断门阀干预朝政的触手,同时借机敲打隐隐与士族同流的后族,一举扫清掣肘皇权的阻碍。

大理寺刑狱大堂,气氛沉肃。

居中高坐者,乃是当今仪王高睦。

他一身锦缎王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凌厉。

左右两座,左侧坐的是大理寺卿沈隆,右侧是御史中丞苏泓。

八名粮商披枷带锁,跪伏在堂上,面色灰败,往日里在晋阳城里呼风唤雨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惶恐。

连日来,仪王高睦奉旨主审此案,轮番对八人讯问施压,软硬兼施,用尽手段。

可这八大粮绅仿佛早已统一口径,纵然面上惶恐难掩,言辞却始终滴水不漏。

无论如何盘问,他们都一口咬定,此番闭廪惜粮、拒不发售粮米,并无任何势力授意,纯粹是自己依据陇地灾情、粮市走势,预判要涨,因此惜售。

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让高睦满意。

今日再审,高睦的神色已经极是不耐烦了。

高睦垂眸俯瞰阶下狼狈跪地的八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呵呵,你们的嘴,还真是硬啊,简直无可救药。”

一个粮商叩首哀嚎道:“大王明鉴!我等皆是本分的商户,历来遵规纳税,从不敢触犯律法。

此番实是因为虑及粮价将涨,才惜售的,绝无其他缘由,我等冤枉啊!”

其余七人纷纷附和,哭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就是无一人认罪。

高睦脸色一冷,沉声喝道:“刁民顽劣,冥顽不灵!左右,抬刑具上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大穆国法更硬!”

堂下执役闻声却没动,而是齐齐把目光投向大理寺卿沈隆。

“大王且慢。”

“大王不可!”

左右两道声音同声响起,大理寺卿沈隆急忙拱手道:“大王,八大粮商,尚无确实罪名,岂可擅动刑罚?若屈打成招,不免有失我司法公允。”

御史中丞苏泓亦附和道:“沈寺卿所言极是。下官掌监察,常见冤狱,多因未审先刑、逼供谳定。

今日审问这些商贾,当以律法为准、以证据为凭,而非以刑威迫供。若先行用刑,纵使日后定案,也难堵世人悠悠众口,不免落人口实,大王,三思。”

眼前二人一主刑狱、一主监察,皆是朝中重臣,手握律法与监察之权,如今立场一致,高睦也不能不卖这个面子。

“罢了,看在两位大人面上,本王今日便不用刑了,你们回到牢中,最好想个清楚,早早坦白,朝廷会从轻发落,若等本王查到实据,哼!”

说到这里,高睦把手一挥,喝道:“把人带下去。”

沈隆向堂上执役微微点头,众执役这才一拥而上,拖起晋阳八大粮商便走。

……

大理寺大牢,如今是文武共管。

不管是大堂上,还是提审过程,亦或这大牢之中,都有左卫将军芮克武的人。

芮克武素来治军严谨、军律森严,得到朝廷命令后,他即刻抽调精锐士卒进驻大理寺,参与了对八大粮商的看管与提审。

那执役押解犯人回牢房,左卫士兵也是按刀跟随,四名甲士前呼后拥,全程盯着,根本没有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和这些犯人说一句话、递一样东西,甚至,交换一个眼神。

但,这里毕竟是大理寺的地盘,真要传讯,他们又如何挡得住?

夜晚,天牢大门紧闭,牢房里的狱卒,差不多半个时辰会巡视一趟,不管是送饭,还是巡视,左卫官兵亦如影随形,不离半步。

但,他们还是小看了山东高门的能量。

他们防范了所有的环节,甚至送进牢房里的饭,都防止了夹带,但是他们没想到为了传讯进来,山东高门居然叫人选择了“自爆”,主动制造罪行,并且被人发现。

然后,他就顺理成章地被关进了大牢,大理寺关押的不是一般的犯人,除了圣旨钦点的要案人犯,拘押于此的,都是犯了事的官员。

今天,便有一个犯了事的小官,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牢房,隔着一道木栅栏,旁边便是八大粮商中周粮绅所居的牢房。

夜深人静,一队巡夜兵卒和大牢狱卒提着灯笼,堪堪走出他们的视线,那个犯人突然动了。

他披头散发地爬到栅栏边,轻轻拍了拍栅栏。

周粮绅正呆呆坐在牢房里,想着这局面如何收拾,听到声音,木然扭过头去。

就见那人坐在栅栏旁,抬手把覆面的头发左右一分,露出一张白净面孔来。

此人虽也形容狼狈,一身囚服,但那双眼睛却十分镇定,不见半分忐忑与迷惘。

“周东主,王家托我给你带个话……”

……

晋阳的秋常多晴日,风软云轻,是北地士子交游宴聚的好时节。

这段时间,晋阳城中最惹士林关注的,便是六位年少俊彦的聚会。

这六人分别是杨灿、崔珩、卢策、韦承、杜少卿、杨砚,此六人年少有名、风姿卓绝,时常聚会。

他们的聚会并无定所,或是城东的汾水画舫,临江置酒、纵谈风月;或是城西的竹院茶寮,煮泉烹茶、评诗论赋。

又或是去城郊的古亭荒榭,登高望远、挥毫题字;偶有闲情时,也会寻一处雅致的青楼,吹拉弹唱,携美尽兴。

不数日,便有捧臭脚的士林中人,给他们六人赠了一个美号,号为“河朔六彦”。

河朔六彦,显然是要把他们对标竹林七贤了。

这日午后,六人相聚于城南卢家别业里。

庭院清幽,竹影婆娑,石案上陈设着美酒鲜果、笔墨纸砚,几人慵懒闲坐,谈天说地,一派悠然的士林雅态。

酒过数巡,微醺意起,卢策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小盒,托在掌心,给杨灿看。

杨灿挑眉道:“这是何物?”

只见那玉盒中,盛着一种药散,质地细腻、色泽莹白。

卢策道:“杨兄,这便是江南名士趋之若鹜的寒食散。”

卢策得意地道:“此物服之可通神明、疏郁气、健体肤、悦神色,更能助人清谈悟道,消解俗尘倦怠,乃是名士风流的极致雅趣,要不要尝尝。”

“不不不,不必了。”

杨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这玩意儿他以前没见过,可却听说过“五石散”的大名,这玩意儿是能磕的吗?

卢策听了颇感遗憾,摇头道:“可惜,可惜,你若一试,便知它的妙处了。”

杨砚道:“据我所知,此物服之,确似神清气爽,实则却是耗损了气血,得一时之快,会伤身折寿、乱人心性的。”

卢策不以为然:“诸位哪里听来的歪门邪道?南朝士子,多有服食者,个个安然无恙,哪个伤身了?”

说罢,他便不顾众人劝阻,取出少许白色药散,就着杯中清酒,仰头服下。

不过片刻,药性发作,一股灼热之气从胸腹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气血翻涌。

卢策只觉哪怕已是深秋,仍然燥热难耐,便扯开衣襟,散了发髻。

此时,他的人也变得异常亢奋起来,双眼炯炯有神,语速加快,口若悬河,思维之敏捷,远甚于平常时候。

只是他的言语较之平时,也未免浮夸张扬起来,时而不该笑时却拍案大笑,时而意气风发,起身疾走。

杨灿皱了皱眉,好在山东高门这边还有一个崔珩,不怕没人传话,所以也就由了他。

杨灿如今就是连接山东高门和关陇士族的纽带,关中的韦杜和杨砚,以及山东的崔珩和卢策,说是与他聚会饮宴,实则是以此为掩护,沟通两大势力,联手布局,以抗天子。

双方各自的动作、状况,需要对方配合的一应行动,都通过这六人的聚会,传达给对方知道,再将对方的消息,传回自己一方。

当然,这里边还有一个后族。

不过,崔临照还是常驻国丈府的,杨灿对崔才女的追求、爱慕,如今也是无人不知。

他时常前往国丈府,求见崔夫子,只消去了国丈府,见到了后族领袖胡延之,又有什么需要后族知道的消息传递不出去的?

风花雪月是真,联手弈局也是真,只待风起了。

……

大理寺刑狱大堂,高睦再度提审众粮商,他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天子高琰每日催问进度,语气越来越急,再拖下去,他在天子面前,便真的无法交差了。

这些粮商似有所恃,始终咬定不肯售粮给慕容藩完全是因为预判粮价要涨,这个答案不是皇帝想要的。

“尔等囤积巨粮、闭廪不售,居心叵测,至今不肯吐实么?”

高睦厉声道:“本王最后问你们一次,到底招是不招!”

堂下八名粮商大概是经过了多轮的审讯,已经习惯了,只是木然跪在那里,反不似前几回审讯时一般,面露惶恐之色。

“好,好,好!”

高睦冷笑三声,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啊,大刑伺候。”

堂下大理寺的执役充耳不闻,沈隆又要劝阻,但他只拱起手来,才说了一句:“大王……”

高睦便断然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沈公不必再言,本王今日,定要有所得,否则,天子面前,你去答复?”

沈隆一窒,高睦已向堂下喝道:“来啊,当堂用刑!”

大理寺的差役仍然不动,只是看向沈隆。

高睦冷笑一声,道:“芮将军。”

立于一侧的左卫将军芮克武闻声,用力一摆手。

立刻便有几名甲士冲过去,摁住为首的周姓粮商。

他们从差役手中夺过刑杖,高高举起,风声呼啸,重重落于皮肉之上。

周姓粮绅一声惨叫,不过数杖下去,便皮开肉绽,剧痛难忍。

周姓粮绅满头大汗,再也支撑不住,伏地惨叫道:“别打了,我招!我招啊……”

高睦一抬手,堂上甲士便停止了行刑,高睦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沉声道:“来啊,笔录!”

……

很快,高睦就拿着八大粮商的口供,出现在御书房。

高琰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子,仪王高睦垂手立于一侧,无比恭谨。

忽然,高琰停住脚步,扭头看向高睦:“皇叔是说,这群粮商是受了于藩杨灿的好处,又预判粮价将涨,这才拒售于慕容藩的?”

高睦微微欠身,应道:“回陛下,他们的供词,正是这么说的。”

高琰一口气冲上来,到了嗓子眼儿又被他憋了回去,整张脸都红了。

他本想以粮商一案为突破口,重击山东高门,敲打后族,可这是什么鬼口供?

高琰冷声道:“他们既然是受了杨灿的好处,才有这般做法,为何入狱这么久,始终坚不吐实,直到受刑不过,这才交代?”

高睦一脸无奈:“陛下,粮商自称,之前之所以死守秘密、拒不招供,乃是因为……要恪守商行信义。

他们说,仁中取利真君子,义内求财大丈夫,经商之人,尤重一诺千金、信义为本,既收人厚利、受人所托,便不可背信出卖。”

“可三木之下,他们不还是出卖了?”

高琰先是讥诮地说了一句,又乜向高睦:“不过,这番鬼话,皇叔你信么?”

高睦无奈地欠身道:“陛下,这不是臣信与不信的问题,而是他们之前一直坚持不言,臣如今用了刑,他们终于招了。”

而陛下所见,就是他们的口供,大理寺和御史台都在场,臣……也只能录了口供,来见陛下了。”

高琰仰天闭了闭眼睛,又踱起了步子。

只是,这一次踱的沉重,步伐倒不快。

他本想借粮绅一案兴风作浪,重创门阀、收拢皇权。

可如今这狗屁的供词,把事件框定在两个藩镇诸侯之间的“私人恩怨”里去了。

山东士族片叶不沾身,后族更是全然置身事外,原本是影响大穆国策、结党营私、动摇皇权的重大罪行,变成了域外两大藩镇的私斗,这还让他如何做文章?

高睦看着越走呼吸越粗重,困兽一般的天子,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若是能逼他们先翻供,再重新招供就好了,只是……”

高琰双目一亮,忙道:“只是什么?”

高睦摊手道:“在沈隆和苏泓的眼皮子底下,臣实在无法施为啊。”

高琰眸光沉沉,神色数变,忽然道:“朕有办法了!”

高睦急忙看向皇帝,高琰道:“朕早就下旨,命大理寺和御史台巡视天下,他们一再推诿,迄今不能成行。”

他一边说一边急步走向龙书案:“朕即刻下诏,点名由御史中丞、大理寺卿亲自出巡,核查吏治。”

他摊开一道空白圣旨,一边龙飞凤舞,一边道:“等他们一走,这审讯一事,便得交由他们的佐贰官暂代,皇叔,你可应付得来?”

高睦喜道:“陛下圣明!两院佐贰官资历浅、声望不足,定不敢与臣相争。”

“那就好!”高琰匆匆写罢圣旨,抬起头来,冷笑道:“朕马上赶他们离京!”

……

汾河古渡,秋水浩荡,岸上的风,拂起了一片冠带。

天子下了急诏,命大理寺卿沈隆、御史中丞苏泓亲自带队,挑选精干要员,巡察天下吏治,并且第一站就指明了前往青州。

天使之行,规制隆重。渡口上,车马列阵,仪仗肃然。

青、白两色官旗迎风舒展,大理寺沈隆和御史台苏泓,领着挑选出来的本部干员及随行僚属站在岸边。

行囊书卷一应之物,正由执役一一搬上官船。

重臣奉旨出巡,六部衙署、在京勋贵皆亲自或派人至渡口相送,因此汾河渡口,此刻是冠盖如云。

“沈寺卿、苏中丞,此行远赴青州,鞍马劳顿,一路保重啦。”

前些日子装病在家的吏部尚书,精神抖擞地笑道。

沈隆、苏泓微笑拱手:“借天官吉言,吾等此去定当尽心竭力,据实巡查,不负天子。”

众送行官员轮番上前,各自致意,乱烘烘的好一阵功夫,二人才向众官员一拱手,拾级登船。

船工解缆拔锚,巨帆张开,大穆钦差的官船便缓缓离岸,破开粼粼水波,顺着汾河主流,往东南驶去。

岸上百官伫立目送,热情挥手,只待那船再驶得远些,便可打道回府,谁料此时,突见船上有人往复奔跑,大呼小叫。

岸上官员齐齐一呆,急忙侧耳静听,风声里,隐隐传来一阵叫喊。

“不好啦!船底漏水了!”

“撑不住了!要沉啦,逃命啊!”

船上一团混乱,眼看着那船沉得甚快,先是歪斜,然后河水疯狂倒灌,那船一头翘起,一头沉下,犹如倔强地向送行百官竖起了中指。

“快,快快快,快救人呐!”

眼见得不断有人下饺子一般落水,船上案卷、行囊在水中浮沉,岸上一众朝廷大员终于回过神儿来。

“沈寺卿落水啦,苏中丞也落水啦,快救人呐!”

“谁能救起船上一人,赏钱十缗,救起沈、苏两位大人者,赏一百缗!”

还得是重赏之下,码头上,不仅捕鱼的、摆渡的,纷纷操舟弄舢,争先恐后冲向那根“倔强的中指”,就连一些载客的小船、游客的小舟,也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一时间大河之上,百舟竞渡。

……

高睦前脚刚把沈、苏两个碍眼的家伙送走,后脚马上升堂,再度问案。

主官沈隆、苏泓离京出巡,衙中要务暂由佐贰官接替。

大理寺这边由大理寺少卿暂领,御史台那边由侍御史主理。

二人皆是副手,职务矮了一截,资历浅了几分,纵是他们的主官在,也要让仪王三分,何况是他们二人?

因此,仪王高睦立刻再度提审八大粮商。

八大粮商一受审问,供词一如从前,只说他们是受了于藩杨灿的好处,又听杨灿一番分析,预判粮价上涨,因此惜售。

可这并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高睦哪里肯听,立刻毫不犹豫地叫人用刑。

大理寺少卿与侍御史自然也要上前劝止,但高睦充耳不闻,既然指挥不动大理寺的差役,便令左卫军士动手。

八个粮商,一人指上套一副拶子,两边齐齐拉动,十指连心,痛澈肺腑,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如此酷刑听来简单,却实在没有人能经得住一边几遭的折磨。

八大粮绅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何曾吃过这般苦头,终于,有人抖瑟着血肉模糊的双手,惨叫号啕起来:“草民招了!草民什么都招!大王饶命啊!”

高睦冷笑着使个眼色,他事先安排好的书吏立刻冲上前去,开始诱供。

“周东主,据我等查验,你家生意,背后有崔氏投资吧?你拒售粮食给慕容藩,可有崔家人授意?”

“王掌柜的,你们的第一大东主,姓胡吧?尔等所为,是不是受了他的指使啊?”

那几个粮商已经痛得浑身抽搐、神智昏乱,如今只求脱刑,你问什么他敢不答,只是一迭声地道:“是是是,对对对,就是他指使的,快……快松开……”

高睦得了八份按着血淋淋红手印的全新供词,仰天大笑一声,立刻袖起口供,匆匆进宫去也。

大理寺少卿和御史台侍御史目睹了一切,只气得脸色铁青。

“仪王这是……这是刑讯逼供啊!”

“如此口供,安能呈堂?仪王殿下,这简直是……简直是……”

“我不能忍了,我要弹劾他,我一定要弹劾他。”

“我也要弹劾他,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两人说罢,愤愤然正要各自回去写弹劾奏章,大堂门口便传来一阵惊呼声。

二人愕然抬头,向大堂门口看去,就见沈隆、苏泓两位大人冠帽没了,衣衫上满是泥泞,湿漉漉的落汤鸡一般,被人扶着,站在大堂门口。

受了委屈的两位佐贰官,虽然有些奇怪自家正印官为何成了这般模样,还是瞬间喜出望外。

“嗟!正卿大人归来,大事可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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