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
大雾渐散。
山腰似乎传来一阵欢呼,热闹至极。
并未急着练剑的秦炼闻声,出了院子。
院外,秦灵芝正在浣洗衣物。
看到秦炼出来,连忙第一时间起身。
“家主。”
秦炼对她点了点头。
几天的记忆消化,他自忖言行举止已经难以被人看出破绽,所以打算在龙渊山上走走。
秦灵芝连忙小步跟上。
龙渊山山顶一带,供“秦练”居住,除非有事,否则秦家人很少上来。
到了山腰一带,宫殿阁楼渐密,族人渐多。
此时传出热闹喧哗的,便是其中一处宽敞大院。
秦炼练气成罡,耳聪目明,尚未入院,已经听得里面阵阵恭贺。
“道之堂哥终于练就真气,这一下,我们秦家就有两尊真气境高手了。”
“真气境啊,若放在我们清流县,俨然第一高手,我们秦家祖上,就是因为出了一尊真气境,才在清流县站稳脚跟,历经两百年,发展出今日规模。”
“沧浪剑派最近不是要举行宗门大比吗?他们的真传大师兄也就真气境修为!道之表哥若是上台,必然能够横扫沧浪剑派年轻一辈所有弟子!”
秦炼遥遥听着。
倒也有些欢喜。
秦家实力越强,就越没有谁敢轻易打秦家的主意,他也能有足够多的时间安心修炼。
“我记得,原本‘秦练’身为秦家家主,需要忙碌的大小事宜不在少数……可我却不喜欢这些琐碎管理,或许可以将家主之位传给秦安。”
“秦练”重伤这一个月里,秦家大小事宜本就是由秦安负责。
论及血缘……
秦安更是“秦练”兄长。
只是“秦练”在秦家声望太高,相当于以一己之力将一个市值数亿的县级家族企业发展到数百亿规模的大型集团,所有人,包括秦烈、秦风这些叔伯辈,自然对他执礼相待,以家主相称。
可他是秦炼,能借“秦练”之身重活一世已是占尽便宜,岂可再窃据秦家高位?
说办就办。
秦炼当即转身,往主院而去。
一路上,所有见到秦炼之人,无不躬身行礼,满怀恭敬。
原身并非一蹴而就,从小就堪称传奇。
十三岁练武,三个月修成内息迈入九品,十四岁打通经络晋升八品,十六岁气运周天直入七品,并在十八岁时练就真气,踏入六品。
随后入纯阳剑宗,十年功成,鲜衣怒马,仗剑江湖。
这种活着的传奇,自是在秦家人心目中树立了前所未有的权威。
秦炼大步来到主院。
可当进入主院时才发现,秦安、秦平、秦月、秦烈、秦风,包括已是古稀之年,几乎不问世事的秦正、秦洪,七位秦家长老会成员都在。
他们收到了消息,出议事厅前来相迎,正见入得院来的秦炼。
看到他,秦安连忙道了一声:“家主,您怎么来了?您伤势未愈,当好好休养才是。”
人来的这么齐……
“出事了?”
秦炼问了一声。
“一些风吹草动,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家主伤愈,这些魑魅魍魉,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秦安道。
秦炼不想被琐事缠身,只想安心修炼。
可在明知道有事的情况下若无动于衷,怕是觉都睡不好。
当下,他只得追问一声:“说说吧。”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秦烈开口:“先请家主进来吧。”
当下,一行人入了议事厅。
稍稍组织了一番言语,秦安还是道:“我们最新得到消息,沧浪剑派最近几天打着举办宗门大比的幌子,将所有弟子、长老,全部召了回来。”
他皱眉道:“若只这一家行事有异也就罢了,龙江帮中,也传出一位堂主隐退,挑选新堂主的事,将人手召集了过来……”
秦炼一听就明白了。
“你担心他们想对秦家动手?”
他有些奇怪:“我不是现身将他们慑退了吗?他们还敢搅风搅雨?”
“对。”
秦安看了一眼秦炼:“家主便是我秦家定海神针,月前与血魔左求道一战,有所受伤乃是事实,哪怕几日前慑退了几家,可终究露了怯……”
“等等!”
秦炼打断:“露了怯?我哪里有问题了?”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之色。
好一会儿,辈分属于叔伯的秦烈才道:“四天前谢家、沧浪剑派、龙江帮,摆明乃是试探而来,虽然不敢撕破脸面,可这种来者不善之举,在见了家主你后竟能安然而退,这……不似您以往作风。”
他顿了顿:“不过我们也能理解,您身上有伤,一旦出手,更容易暴露……眼下他们至少是蠢蠢欲动,还不敢真正动手,这就给了我们周旋的机会。”
“安然而退?”
秦炼微微错愕:“我不是让他们留下物资作为教训了吗?”
几位长老都未说话。
可显然……
这算什么教训?
秦炼这一刻亦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就因为我不打他们一顿,他们就以为我提不动刀了?”
“应……应是如此。”
秦烈道。
一旁的秦安更是感慨了一声:“毕竟,家主您这一个月里伪装的太像了,别说谢家、沧浪剑派、龙江帮了,就连我们,都险些以为……”
以为什么,他没说下去。
可秦炼知道他的意思。
他无法反驳。
原本的“秦炼”那是真死了。
能不像吗?
“所以……我若再度现身……”
秦炼说到这,停了下来。
再现身?
公开宣扬说自己没事?
没意义。
谢家、沧浪剑派、龙江帮,充分用自己的所作所为诠释了什么叫畏威而不怀德。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看样子这一战不可避免。”
“家主,我们会为您争取到足够多的修养时间……”
秦平道:“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连夜送您去纯阳剑宗,避一避锋芒,只要您尚在一日,谢家、沧浪剑派、龙江帮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我避他们锋芒?”
秦炼摇头。
他只是怕麻烦,以及尚未适应这个世界的行事方式罢了。
眼下既然知道事情必然会发生……
他心里的“不适”感反而尽数褪去。
剩下的……
只有执行。
“沧浪剑派和龙江帮已经完成集结?谢家呢?”
“谢家这几日风平浪静,不见动作,就连谢雨师、谢宝玉等人,也藏于大宅深处,不见身影。”
“给我沧浪剑派、龙江帮的全部资料。”
秦炼道。
当断则断。
这是“秦练”遗留下来的麻烦。
他既然继承了这一身修为和这个身份……
承其因果,当还秦家一个安宁。
如此,他再以秦炼之身生活在这个世界,才能问心无愧。
同时,也用这个世界的处理方式,正式融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