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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拉季昂再一次拒绝了副官的建议，带头冲过了塞西亚河，直插已经被扯开的法兰西阵地。
他手里举着一把大马士革钢刀，刀身遍布大马士革钢特有的水波纹状纹理，护手上镶嵌着一颗宝石，缠绕金银丝。
“上主与我们同在！乌拉——”
巴格拉季昂大吼着自己刀上的铭文，与士兵们一起向着对面冲锋。他看到了对面指挥官派来的援兵，可他毫无惧色，仍旧领着部队以纵队的方式直冲敌方的阵型。
他甚至骑着马，完全不顾这样的行为会暴露自己。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所有的士兵才会看到自己，看到他们的指挥官与他们一同前进。
果然，所有的士兵见到这位格鲁吉亚王子与他们一同前进，甚至走在阵列最前面冲锋，无不舍生忘死，勇往直前，如同以前无数次那样，挺起刺刀，凶猛地向着敌方阵线发动了刺刀冲击。
“乌拉——”
这些俄军甚至没有开枪，只是高呼着口号，凶猛冲锋。
这样的情景，巴格拉季昂太熟悉了。自从他十七岁那年离开格鲁吉亚，前往俄罗斯服役，就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情景。
这样的情景，既让他沉迷，又让他恐惧。
他沉迷于战场的宏大，又恐惧于失败的惨烈。
巴格拉季昂自家知道自家事，他的这个所谓格鲁吉亚王子、所谓的亲王，水分太大了。
他虽然姓巴格拉季昂，属于格鲁吉亚王室，可却是格鲁吉亚王室的远支。自己的父亲，也只是个中校，还是格鲁吉亚的中校。
因此，当格鲁吉亚为了免受波斯、奥斯曼这些异教徒侵扰，决定成为俄罗斯保护国之后，年轻的巴格拉季昂毫不犹豫，主动加入了俄军。
哪怕当时俄罗斯帝国对他这个高加索来的王室破落远亲并没有什么优待，只让他以中士的身份加入阿斯特拉罕步兵团，他依旧兢兢业业，在俄军中勇猛作战。
就在他去俄罗斯服役的时候，父亲明确告诉了他——巴格拉季昂的未来，不在于那个和他们都没什么亲戚关系的正统格鲁吉亚王室，而在于俄罗斯帝国。
他在俄军中摸爬滚打了整整五年，才积功升上少尉，终于成为了俄罗斯军官团的一员。
也就在这时，他引起了俄军传奇元帅苏沃洛夫的注意。
围攻奥恰科夫要塞时，正如今天一样，他身先士卒，率领士兵刺刀冲锋，拿下了关键要点，让元帅注意到了自己。接下来才一路高升，现在成了独当一面的将领。
自己身上那点格鲁吉亚王室的血统，之前只是大家调侃的谈资，可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荣耀。
一提起巴格拉季昂这个姓氏，整个俄罗斯帝国的人只会想起那个带头冲锋的彼得王子，而不是格鲁吉亚的正统王室。
人人都知道，彼得·伊万诺维奇·巴格拉季昂将会凭借自己的战功，成为一个真正的亲王。
作为一个新的传奇，他知道他自己的荣耀来自于哪里——并不是号称最古老基督国家的格鲁吉亚王室，而是自己身先士卒打出来的战功。
最关键的时刻，他绝不能后退，必须第一个冲向敌人。
他高举着手里的大马士革钢刀，骑在马上，率领士兵向前冲锋。
狂热的进攻之下，这支厚重的纵队竟是一鼓作气，直插向了赶来阻挡的法军援兵当中。
这些法军援兵排着正常的三列横队，啪啪啪啪地开枪，想要阻止这支俄军的冲击。
嗖嗖嗖的子弹在巴格拉季昂身边飞过，可就是如同什么魔咒一般，竟是一颗子弹都没有打中巴格拉季昂。
见此情景，冲击的俄军仿佛都想起了那个传闻。巴格拉季昂能够避开凡人的子弹，只有被诅咒的子弹才能打中巴格拉季昂。
如此激励之下，这些俄军无不信心倍增，不管身边已被打倒的战友，只管向前猛烈冲锋。
瞬息之间，这些俄军就以纵队冲到了法军阵前。
如此凶猛的刺刀冲击之下，尚在装填子弹的法军根本无法抵挡，不由自主就要向后撤退，甚至等不到短兵相接。
野战之中，一旦一方不顾伤亡，发起狂热的刺刀冲锋，除非是地形复杂、撤退不便的工事、堡垒或者沟壑之中，不然被冲击的一方很难坚持在原地进行刺刀拼杀。
达武派去的第一波援兵直接被冲得后退，让后续的俄军继续跟进，不断向法军阵地纵深冲击。
巴格拉季昂大喜，他已经快嗅到胜利的味道了。只要能继续向前冲击，包抄住敌人的左翼，这场胜利就属于自己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之间，一声清亮的剑鸣声响起。
在这枪炮横行、呼喊嘈杂的战场之上，这声剑鸣仿如一道刺破阴霾的阳光一般，瞬息之间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嘈杂。
许多人闻声望去，只听得噼里啪啦的马蹄声响起。马上的陈武举起长剑，迅速放平，直指前方。
随着陈武长剑放平，骑兵四周控制队形的军官和士官也都放平马刀，直指前方。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急促的军号声。
嘟嘟、嘟嘟、嘟嘟的短音节反复出现，最后一个音却猛地拔高，吹出了一个响亮的长音。
这正是所谓的冲锋号。
在这冲锋号的召唤之下，整个骑兵队伍猛然加速，从原本就已相当快速的跑步，加速到冲锋时的袭步。
周围的军官、士官，以及整个中队的士兵都放平马刀，直刺前方。
第一胸甲骑兵团，整整四个满编中队的大冲锋开始了。
战马全速冲击之时，队伍不可避免地从之前一堵墙一般的状态散开。
勇敢而坚定的骑士冲锋较快，胆小而平庸的骑士则落在后面。但无论怎样，集体冲锋之下，所有的骑士都保持着高速冲击之势，气势如虹。
闪亮的胸甲，耀眼的马刀，红色的共和国中队旗，配合着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这支仿佛从地平线上突然涌出来的胸甲骑兵，就像一阵飓风一样，在低沉的马蹄声中，直冲巴格拉季昂所在的俄军。
高头大马、闪亮银甲带来的冲击感和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尤其俄军这种还在冲击之中、尚未来得及展开空心方阵的部队，更是从上到下升起了一阵恐慌。
巴格拉季昂见状更是大惊，他完全没料到法军竟在侧翼的一个小丘背后，埋伏了这样一支胸甲骑兵，连忙下令组成方阵。
法军骑兵出现得实在太快，他的方阵只完成了三面，尚未来得及合拢第四面，就被陈武指挥的胸甲骑兵从缝隙之中直冲而入。
不，不能说从缝隙之中直冲而入，而是说直接冲垮了方阵。
高头大马的骑兵冲击给士兵带来的心理震撼，远超它能造成的伤害。一旦步兵感到骑兵能够冲入自己的方阵当中，即便尚未冲入方阵，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就算勇敢的俄军士兵，也都哭爹喊娘，疯狂逃窜，甚至军官也加入了逃窜队伍当中。
有些来不及跑的步兵扔掉武器，跪地求饶，乃至趴在地上装死。
也有些最最勇敢的士兵留在原地，拼死抵抗。
可无论是勇敢的士兵，还是胆小的士兵，在这样凶猛的钢铁冲锋之前，都一视同仁地溃败。
躺在地上装死的被马蹄践踏，站在原地的被马刀劈砍，转身逃跑的则被骑兵追上砍杀。
一时间，整个场面狼藉无比。
巴格拉季昂不得已之下，也只能随着败兵一路后退。
后面紧跟冲锋的俄军发现了这支胸甲骑兵，已经开出方阵。
依托后面几个开出的空心方阵，这支溃兵就可以得到掩护，重整旗鼓。
就在巴格拉季昂稍微松了一口气之时，战场之上，陈武率领着一支胸甲骑兵，竟是不管不顾周遭的溃兵，从缝隙之中直取巴格拉季昂。
陈武并不知道巴格拉季昂长什么样，但他刚刚已经观察到了这个身先士卒的军官，很明显在队伍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便直奔他而来。
身先士卒的确能够鼓舞士气，可也意味着军官脱离了大部队的保护，极容易受到攻击。
嗖嗖嗖的子弹在战场上飞动，不时就有胸甲骑兵惨叫一声，摔落马下——这是骑士中弹。也有战马突然嘶鸣一声，马蹄一翻，将身上的骑士摔倒在地——这是战马中枪。更有不少沟沟坎坎阻碍，导致冲锋途中受阻，骑士摔倒在地。
这是免不了的损耗，骑兵的宿命就是损伤和鲜血。
背负着这支冲锋骑兵宿命的陈武，已经一马当先，剑鸣声阵阵，杀向巴格拉季昂。
败退之中的巴格拉季昂见此情景，知道敌军是冲自己而来。那高扬的阵阵剑鸣，让巴格拉季昂一下想起那位传奇的鲁讯先生。
阳光照射在陈武镜面般的长剑上，折射出道道光芒，直扫到了巴格拉季昂的眼眶之上，令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可他并没有恐惧，而是一边向后逃跑，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枪，冲着陈武胯下的战马一阵扫射。
啪啪啪啪的子弹直射过来，陈武连忙挥动长剑抵挡，叮叮叮叮地将那些子弹挡开，依旧借着马力向前冲锋。
啪啪啪啪，又是一阵齐射之声。
原来是后方方阵的俄军见自己的指挥官情形危急，连忙齐射支援。
这下子弹飞溅，密集如同大雨一般，陈武即便是个通玄高手，一时也无法阻挡所有子弹。
只好侧过身子，倒挂在战马的一侧，用战马的身躯抵挡住大部分子弹，同时挥动手中长剑，拨开少数打过来的流弹。
呲呲声响，鲜血四溅。
一声嘶鸣之下，这匹战马当即身中数弹，倒地而亡。陈武则飞身而起，毫不犹豫，趁着敌方尚在装填，轻功施展，直飞向巴格拉季昂。
手中同时掏出一把左轮枪，直直指向巴格拉季昂。
你开枪，我也开枪！
啪啪啪啪的子弹倾泻过去，就在巴格拉季昂即将中弹之时，忽然之间，陪在巴格拉季昂身边的一个人突然挥动起一把奇怪的武器，叮叮叮叮，将陈武射来的子弹瞬间弹飞。
通玄！
这里也有一位通玄！
那看来自己冲击的这个指挥官，怕是个重要人物。
陈武沉默不语，依旧向前进攻。轻功施展之下，瞬息之间便拉到了巴格拉季昂前面。
剑鸣声阵阵，一剑斩向了那个阻挡上来的通玄高手。
叮——
一声巨响之下，陈武的长剑与此人手中的奇怪武器撞在了一起。
这武器长约一点五米，像是一个短镐一般，前方伸出一根尖长却略为下弯的尖刺，形似鸟喙。鸟喙背后，则是一个带着棱角、类似锤头的东西。
在这鸟喙和锤头的最上方，沿着柄的方向向上伸出了一根顶刺。锤头向下伸出两个侧舌，用铆钉固定在柄上，上面雕刻着十字架。
这正是塞尔维亚最为常见的战锤，融合了锤子、斧头和短矛于一体。
两人通玄巨力碰撞之下，霎时间将周边的空气震散开来，形成了一片震荡。
巴格拉季昂一见此情景，却没有再后退，而是挥舞着手中的大马士革钢刀，反身攻上，就要劈到陈武头上。
他竟是想趁着陈武主动冲击的机会，联合身边的彼得罗维奇，要将鲁讯这位著名的通玄一并拿下。
陈武心中赞叹此人胆大妄为，手上却不停歇，轻轻卸力后退，顺势躲开巴格拉季昂一刀。
接着欺身攻上，竟是不管不顾，又是一剑斩向那个西洋通玄。
出身塞尔维亚的彼得罗维奇只与陈武交了一招，便明白过来，若是一对一，自己绝不是这位鲁讯的对手。
真力碰撞之下，此人竟是能收发如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明显掌控能力超过自己。真不愧是天下知名的通玄高手！
可是战场之上，谁还讲究一对一呢？
彼得罗维奇心中冷笑，脚下滑步，又是一招劈上，接住了陈武这一剑，正好给巴格拉季昂错开位置，让巴格拉季昂一刀劈到了陈武身上。
与此同时，后方军阵之中，见主帅有危，又有七八道身影轻功飞奔而来，就要围攻陈武。
只见长刀及身，巴格拉季昂心中欣喜，可突然间，手中传来一阵震动之声。
叮——
巴格拉季昂长刀劈上，竟是火花四溅，毫无作用。
陈武此时，已然穿了内甲。
自从陈武突破通玄之后，之前存留的通玄神兵全部都熔铸成甲片，穿戴在身上。
原本只能防护一些重要部位的内甲，此时已然是密不透风，近乎刀枪不入。
如此奢侈的内甲，即便是王公贵族，也要叹为观止。
见到巴格拉季昂脸上错愕的神色，陈武微微一笑，真力收回，借着彼得罗维奇的真力碰撞向后飞退。
与此同时，抬手从左手袖口中发射出一道细细的钢丝，直插进巴格拉季昂的肋骨之内，螺旋劲气勃发，直冲而入。
巴格拉季昂与陈武几乎是脸贴脸，根本躲不开这一刺，霎时间便闷哼一声，被陈武的钢丝缠上，只觉得一股螺旋内气直冲自己五脏六腑，浑身灼热无比。
更加糟糕的是，为这真力一带，巴格拉季昂身体竟是飞荡起来，就要被陈武拖走。
一见情况紧急，彼得罗维奇顾不得许多，连忙飞身而上，一锤头挑起那黑黑的丝线，缠绕而上。
浑身上下九个原质同时闪耀，内气沿着锤柄而上，直冲丝线，截断了陈武对巴格拉季昂的真气冲击。
唰的一声，将黑线从巴格拉季昂身上抽出，连带着巴格拉季昂再次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倒是免去了被陈武拖走的风险。
可彼得罗维奇自己，却被陈武顺势用黑线缠住锤头，借力反身一剑劈了过来。
彼得罗维奇此时锤子已被陈武缠住，难以挣脱，情急之下，只得从腰间掏出一把科索沃短剑，勉强招架而上。
叮的一声！
陈武凝神之中，忽地浮现出一把长剑，直刺彼得罗维奇的凝神。
彼得罗维奇脑海一痛，真力碰撞之下，竟是身躯不稳，向后退了一步。
可陈武哪会给他这个机会？眼见后面的武功高手即将赶到，陈武真力勃发，拖着彼得罗维奇的锤子飞身而退。
彼得罗维奇舍不得自己蕴养多年的宝贝，依旧死死抓住手中的锤柄，借着陈武的真力飞身而起，在半空之中一边飞身，一边用起了手中的科索沃短剑，与陈武的长剑拼招对垒。
叮叮叮——
瞬息之间，两人轻功发动，上下翻飞，就在这战场一片混乱之际，贴在一起厮杀，刀刀致命。
如此方寸之地，互相拼招，拼的都是巧劲。
两人一边沿着丝线锤柄拼起内气相交，一边长剑短剑真力相撞。
嗖嗖嗖的子弹在两人身边飞来飞去，时不时就要干扰两人的拼招对垒。
可这两人都是通玄高手，些许流弹，能躲就躲，躲不开也能顺手拨开，大多数心神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此时的战阵正是一片混乱，两人正好处在法军阵型与俄军阵型交界之处。法军骑兵追杀着败兵，但又担心俄军方阵的火力，不敢太靠近俄军的方阵。
俄军步兵开着方阵，难以移动，少数想上前支援的高手，却又怕过度深入，遭到法军骑兵围攻。
一时间，两边都对中间厮杀的两位通玄高手使不上劲，两军阵前竟是产生了一个奇景——两位通玄高手如同冷兵器时代一般，在混乱的阵前决斗致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