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惊叹别人财富的时候,麦明河知道。
但是她确实忍不住诧异——原来这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跟自己那间租金管制下、住了几十年的老旧公寓相比,二者同有公寓之名,却像是两个星球上的两个世界。
早在进入五楼公寓时,她就觉得这房子宽敞漂亮,但也不算超出常识;在手机上划拉一会儿,看过云顶帝国大厦的介绍后,麦明河嘴都半张开了。
“我说话直接,你别怪我。你家这个……是不是大厦里最便宜的单元之一啊?”她问道。
大概是她心理作用,厨房中寂静的昏暗,仿佛也受到了一点冒犯似的。
继续说下去,搞不好又要吐了。
但是麦明河的猜测,自然是有根据的:六楼以下的公寓,不仅必须与其他住户共享电梯,而且对于大楼内部的服务和设施,也只有部分使用权。
“什么24小时管家都不去说了……七楼是健身房与桑拿室,八楼是花园、泳池与酒吧……酒吧竟然也是大厦提供的?”
要不是眼下一行人都正处于危险里,麦明河简直想要上去看看了。
“九楼是会议室、工作空间,十楼是……图书馆和影音放映室?”
她实在不能理解,甚至觉得这栋大厦本身,比厨房门外静静等待的诡异之物还令人惊奇:“这都是大厦里的设施?这、这每月管理费得多少啊?不得比一般人工资都多?”
甚至连泳池都不止一处;楼顶还有一个无边的——就在可供住户私用的会客室楼上。
就这么点住户,用得过来吗?他们不出门吗?
等等,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困在五楼厨房里出不去了;管他楼上再豪华也好,她总不能——
麦明河一怔。
刚才府太蓝跟她说,卡特·摩根一直盘踞在26楼。
但当他要杀人、给汽车“注资”时,他是把那个保镖叫下楼去行事的——去的却不是一楼。
啊……怪不得卡特不怕遇上外面走廊里的东西呢。
因为他根本不必进入走廊。
26层已经是电梯入户的设计了;假如卡特·摩根和保镖一起,从26层搭电梯直接前往公共设施的楼层——
他们去了八楼。
这个结论清清楚楚地从麦明河脑海里浮了起来。
没错,除了八楼,不会有别的答案了。
不管是健身房、会议室,还是图书馆,都是室内活动空间——换言之,都有走廊。
有走廊,就难免会有可能遇上走廊里的东西。
唯一一个安全之处,就是八楼:花园、泳池和酒吧——不看酒吧的话,其他都是露天场所,甚至根本不存在走廊一说了。
卡特去了八楼……有极大概率,保镖也是死在了八楼。
她都走到这儿了,无论如何也得上去看看才行;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又绕回了同一个问题上——怎么从五楼公寓厨房里出去?
又不能进走廊搭电梯,她怎么上八楼?
唯一一个出口就是厨房窗户;别说没有可供攀爬的地方了,就算卡特·摩根给她搭个梯子,她这一副老骨头也没法爬上去。
麦明河看着窗外空荡荡的空气,一想到泳池就在头上,不由叹了口气。
只能把布莉安娜叫回来了吗?
她再次拿出手机,找到布莉安娜的号码。
还没有按下去,她就被云顶帝国大厦的尖声吼叫贯穿了脑海。
「……你在干什么?什么要帮我,你们就是在骗我,都是骗我的,你从我身上滚下去,滚下去!不要贴着我爬!」
这句话刺破意识的同一时间,窗外也响起了一道尖锐凌厉的破空之声——仿佛一张膜被蓦然撕裂一个口子,大量气流挤压进来,形成一道厉风;风势撞上大厦楼身,玻璃迸裂在黑夜里,连脚下地板都是微微一晃。
麦明河赶紧扶稳厨房台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下震荡,似乎是大厦的“手”打上来了——但是,为什么它——
念头还没转完,又是一道疾风扑上了楼身;伴随着楼身再次一震,麦明河听见了一声遥遥的、坠落下去的惊呼。
……布莉安娜。
“布莉安娜!”麦明河立时探头出去急急叫了一声——然而从厨房的方向,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是半个居民,即使从楼上掉下去也不会死才对……
但假如大厦又一次按住了她呢?
为了不让她往上爬,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吧?
就像是为了告诉她她猜对了一样,云顶帝国大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谁也别想动了,你们骗我,让我以为你们是要放我下来,实际上你们只想要害死老板而已,因为只有老板能把我放下来——」
卡特·摩根跟它说了什么……?
麦明河愣愣看着楼外黑夜。
布莉安娜一直是她的后路;然而现在,她真正一筹莫展了。
不管是上楼还是下楼,都变得遥不可及了,麦明河甚至无法离开这一间厨房。
“怎么办?”她喃喃地问了一句——但是,当然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外面空荡荡的夜色,就像一个希望的悬崖,不论往外看几次,心脏都会直直跌下去,跌进一个死局的深处。
要么跌死,要么打开门,被门外的诡异之物——噢,连开门也不行,因为公寓主人不让。
麦明河怔怔地看着窗外夜色,想起自己刚才硬生生“换”到了厨房窗口前的那一幕。
诶……?
“那个……你能替换的东西,只有一个事物的‘状态’吗?”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厨房台面。
她刚才吐出的胃液被“打扫”干净了……
是因为公寓主人用“干净台面”替换了“脏台面”;还是用“不存在的胃液”替换了“存在的胃液”?
“你也想离开这儿吧?”麦明河小声问道,“你要是也想离开,你就……你就给厨房地板照一张相。”
话音落下一两秒后,她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道快门声——像是走投无路时,希望投射出的幻觉。
“照完了?”
没有回答。
麦明河吸了口气。
假如这个办法,最后只是她异想天开、也实现不了,麦明河就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你看……窗外现在不是只有空气吗?”
她近乎小心地说:“你能把外面的‘空气’替换成你刚拍的那一张‘地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