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吩咐的对象,还能有谁呢?
他的保镖都死了,在场有能力出手、又能听懂人言的,不就只剩一个云顶帝国大厦了吗?
柴司与府太蓝自然谁都没有忘记,身旁还有一个云顶帝国大厦。
只不过,他们之所以敢站在这儿与卡特说话,是因为情况与刚才已经不一样了:假如卡特没下楼,帝国云顶大厦倒真是一个威胁。
但卡特自己下了楼、还被柴司堵了一个正着,再叫大厦还有什么用?
破解之法,只需一伸胳膊,抓住卡特就行——所以在他话音未落之际,柴司已朝他蓦然探出了手去。
他攥住卡特衣领时,快得后者都没反应过来。
卡特才惊叫一声,就跟一个破布娃娃似的,被一把拽到了柴司身边——他跌撞几步,想再挣扎,却不敢了,因为枪口已经抵在了后脑勺上。
府太蓝笑了一声,脚下都没动。
“让它老实放弃吧,”府太蓝开了口,说:“现在你——”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卡特尽管已落入柴司手里,但云顶帝国大厦的行动却开始了——它好像既无投鼠忌器的顾虑,也不肯给卡特一个反悔改口的机会。
为了不让目标躲过去,它这一次甚至还改变了攻击方式。
当柴司意识到半空里正轻轻地、无声地伸过来一片什么东西时,已晚了一步——府太蓝,或者说那个曾是府太蓝的灰蒙蒙人形上,突兀地浮起了一道棱。
……棱?
那道棱从府太蓝的脸中浮起来,呈现出一道弧形,收尾于他的胸骨之间;就好像——就好像——
过了一两秒,柴司终于明白过来了。
……帝国云顶大厦把指甲扎进府太蓝身体里了。
如果府太蓝此刻不是一个居民,柴司看见的就绝不是一道弧形棱状凸起了——那片修长圆尖的指甲,大概会顶着血肉和脏器碎片,透体而出吧?
“叫它住手,”柴司立刻命令道,枪口一顶卡特后脑勺。
“不,不,你没明白我的用意啊,柴司,是我让帝国云顶大厦先攻击他的。”
卡特又惶急、又亲近似的,叫了他一声,说道:“府太蓝被攻击的时候,就是你放我走的机会啊,咱们无冤无仇,又都不喜欢府太蓝,何苦为他翻脸?我对你的承诺都仍然作数,什么KEY啊,别的伪像啊,都是你的——”
卡特·摩根能在黒摩尔市猎人圈子里立足,自然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的简单货色——
柴司的念头刚转到这儿,卡特的话音却突然顿住了。
从手枪枪口上,柴司能感觉到,他朝府太蓝方向微微一转头。
“咦……?咦?”
“怎么了?”柴司忍不住开口问道。
府太蓝仍然是身上凸出一道桥的德行,好像变成了一块橡皮泥,被指甲顶得变了形——他当然还活着,但一时间可没有挣脱的希望。
他双手不住向后挥打;双脚想往前走,却又因为被指甲顶进了一部分脊柱,使人体力学链条受了阻——换言之,就是迈不动步子了。
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他还藏了什么后招,让卡特吃了一惊的样子。
“云顶?”
卡特简直像是在喊爱人一般,惶恐小心地叫道:“云顶?你还在吗,云顶?”
云顶帝国大厦不就在旁边立着吗,它还能走到哪去?
但就在这时,府太蓝猛然一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他脸上凸起的弧形,开始缓缓回落下去;他的脊椎显然重新连接起来了,因为他脚下又稳了,往前扑了两步,站住了。
“妈啊,”府太蓝叫了一声,“好痛!”
“你干什么了?”柴司问道。
“我干什么了?”
模样依然灰蒙蒙的府太蓝,口气好像比柴司还吃惊。
“不是你知恩图报、乌鸦反哺,为了报答我救命之恩,才帮我把那玩意撤掉的吗?”
柴司用枪口顶着卡特,想了想,说:“不,我刚才一动没动。”
“就站着看戏?这样恬不知耻?”
“嗯。”
要不是身上有个枪口,卡特好像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他往云顶帝国大厦的方向踏了一步,就被柴司给按住了;卡特忍耐不住痛心一般,又喊道:“云顶!”
“住嘴吧,”
布莉安娜从远处喘息着骂了一句,一点点把自己从地面里拔了出来。居民恢复原形的样子,实在叫人看了浑身都不舒服——当然,原形看了也不舒服。
“……你那个拟人化后的破楼,已经不见了。”
卡特愣愣仰起头,看了看大厦,又看了看布莉安娜。
府太蓝转过身,问道:“姐姐,是你干的?你干了什么?”
布莉安娜抬起手,把自己的脖子按回了两个锁骨之间。
“不是我,我刚才被按着一动也不能动,我能干什么?那只手突然就慢慢松了力气,逐渐消失了。”
“我……我知道了,”卡特喃喃地说,“我知道了。”
三双眼睛都转到了他身上;卡特“哈”地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我给府太蓝准备的东西,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把那个老太太给弄死。”
他这话听着狠,神色却有点迷惘,好像只有一半心神在原地,另一半不知去了何处。“看样子……她不仅找到了我给云顶注资的地方,她还把注资给撤了?”
在三人谁都没来得及回应时,卡特又笑了一笑。
“不过没关系,她的日子也快了……让她死在走廊里,就算是我回敬她的吧。”
柴司强忍住了反手一枪托砸破他太阳穴的冲动,喝问道:“什么走廊?”
卡特耸了耸肩。“走廊就是走廊。她就快要被走廊吞进去了,我能感觉到。”
府太蓝低声说:“你注资的地方,在哪里?”
卡特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问我?我就合该把答案双手奉上?”
府太蓝沉默了下去——他此时是个灰蒙蒙人形,不说话时,很难叫人分辨他的情绪。
“卡特,”柴司平静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很擅长从一个人嘴里把话逼出来。”
“我知道,”卡特或许也知道自己已站在了死路上,反倒不那么怕了。“但那老太太可没有时间等你刑讯逼供了。”
柴司咬住了后牙,没有说话。
“在我看来……你们几人好像都对那老太太挺看重的,是不是?”
卡特真是一个对局势倾斜非常敏感的动物;在他最大的牌被麦明河突然抽走之后,他竟然还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重新站回局面上方。
“你们知道我要什么的。让我离开,我会打电话给柴司·门罗,告诉你们那老太太的位置。”
卡特还看了一眼表,说:“最好快点决定。毕竟你们犹豫不决的每一分钟,都是在侵蚀那老太太的活命空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