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的下一个瞬间,两个居民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上了当。
也不知道凯罗南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整个黑水医院似乎都已经处于他的控制之下,任他搓圆捏扁,柔顺得根本不像是由砖头水泥形成的建筑物——府太蓝才一把KEY拿在手里,转门旁边的墙上,红砖就忽然一块块地疏散、抽离了,露出了一扇普通推门。
他们竟然不必踩转盘的格子了?或许是凯罗南也知道,这一招对居民没用?
“怪不得刚才没找着,原来是用砖块藏起来了,”
府太蓝拎着小猫挂画,与布莉安娜一起推开了门。
她的身体依然长长地牵连着夜色,一路拖在地上;门被身体挡着,无法完全合上,留出一道空隙,反而叫人隐隐放心多了。
府太蓝紧随在她身边,见她进了门,自己也一步跟上了——这一步刚迈进了门里,布莉安娜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几声。
两个居民对视了一眼。
布莉安娜抽出手机,与府太蓝一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一时之间谁都没开口。
她都不用解锁屏幕,只看弹出来的消息通知,就知道是巢穴统治游戏发来的了。
!恭喜凯罗南选手成功拿下另一件目标伪像KEY!
真是太了不起了!KEY伪像经过几番转折接手,最终被凯罗南选手获得!
凯罗南选手一路领先,仅差最后三件目标伪像,就能从巢穴统治游戏中取胜,获得巢穴统治权了呢!在如此压倒性优势之下,其他选手真的还要继续垂死挣扎吗?
现在像柴司选手一样投诚,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巢穴统治者手下捞到一点生存空间,大家不妨仔细考虑考虑。
目前目标伪像分布情况如下:
凯罗南选手拥有:
???
传言
KEY
黑方
金雪梨选手拥有:
收音机(摇摇欲坠了哦,要抓紧了它才行哦)
布莉安娜选手拥有:
Word(真不愧是富豪之女,你把伪像藏在爸爸的哪个地库了呀)
目前尚未出世的目标伪像:时间
府太蓝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拔起来,落在自己手中的小猫挂画上,眯起了眼睛——那副表情,仿佛是在怀疑那只小猫在撒谎骗他,实际上一切都不OK似的。
“为什么……”
为什么KEY已经被认定是凯罗南的东西了?
布莉安娜开了个头,又顿住了,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KEY就是这幅挂画吗?你确定没有被掉包?”
可是她几分钟前在医院外拿到它时,就接到了一条巢穴统治游戏的确认信息;在试图进门的这个过程里,凯罗南如何能把它掉包?
“KEY伪像只是这几个字母,”府太蓝点了点挂画的玻璃,说:“其他字母是我贴上去的。它明明还在我们手里——”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不由长长发出一声:“……噢。”
布莉安娜也立刻转过了头。
刚才被她身体挡住而关不上的那道门,此刻好像忽然决定要做一块面团,软软变了形,早已摸上了墙壁,与墙壁融为一体了;只有在布莉安娜身体穿过的地方,留出了一个严丝合缝的空洞。
简直是给她开了一个狗洞。
不,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二人等于是被封进了——
“噢,”布莉安娜也明白过来了。
二人又沉默了几秒。
“原来是这样……”
府太蓝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把上衣掀起来,将小猫挂画插进了自己的裤腰里。他看了一眼布莉安娜,先解释了一句“一直拿在手上多麻烦啊”,随后才继续说道:“凯罗南大概与黑水医院已经融为一体,合二为一了。”
“是啊。”
布莉安娜点点头,开始往大厅里爬,说:“他和医院没有区别了,所以我们带着伪像进医院,就等于带着伪像进……唉,好恶心。”
“唉,好恶心。”府太蓝也同意道。
在巢穴统治游戏眼里看来,一个都被凯罗南吞进肚子里的伪像,怎么还能不算是他获得的呢?
“到底怎么就算是融为一体了呢,”
府太蓝仍有不甘似的,使劲跺了几下脚——居民能轻易将地面踩裂的力量,落在黑水医院地板上,却不疼不痒,只激起一点灰。“看着明明就还是普通地板啊?这大厅算是他什么部位?凯罗南的嘴?”
这猜测一说,布莉安娜甚至都不愿意在大厅里张嘴了。
她嘴唇贴在一起,含含糊糊地说:“管他呢r,走吧,先去住院区找——找金雪梨。”
即使医院与凯罗南合二为一,医院内部地形似乎也依然保留了原样。按照大厅里的导诊地图,二人很快就找到了住院病房那一楼——一路上又平静又顺利,别说危险了,就连拌一跤都没有。
“凯罗南变成这个样子,也依然拿居民没办法吧,”
府太蓝一边爬楼梯,一边得意起来了。“物理攻击杀不掉我们,伪像对我们不起作用,他也就是让我们带着KEY走进来而已嘛,还能怎么样?我们就好像那个——叫什么来着,哦,铜扁豆。”
布莉安娜每爬一步,就觉得喉间心口像是被火灼烤得焦热了一分。
一边烦躁不安,一边又要装作若无其事,几乎是对居民心性的一种折磨——她连回应也懒得回应,匆匆上了楼,往走廊里一拐,眼前就是一扇扇病房的门了。
金雪梨自己进屋时,也没注意是哪间病房;因此布莉安娜只好与府太蓝分头,一人一边,一间间地搜过去。
前几间病房其实都不必搜,打开门扫一眼,就能把整个空荡荡的病房、凌乱但无人的床都纳入视野。
当布莉安娜推开第四间门,探头一望,登时动作一顿。
病房角落里的床上,帘子被人拉开了;被子隆起来,形成一个人的形状,在幽蓝的昏暗中一动不动。
布莉安娜扫视了一下地面。
……金雪梨。
金雪梨在通电话时,正躺在地上;她跟布莉安娜说,她的电量已经太低了,哪怕是从地上站起来、爬到床上这么一个动作,她也不敢做了,准备在地板上昏睡过去,等待布莉安娜的到来。
此刻病房里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布莉安娜其实分不清地上那个人的外貌轮廓;只是她知道,那一定是金雪梨——因为在一片昏蒙蒙里,在地板浮起的暗色尘雾里,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电池,和“3%”。
幸好金雪梨找到了安眠药,才让3%电量坚持到了现在,还没有掉下去……布莉安娜茫茫然地想。
这个念头,只是她现在紧紧抓在手里、稳住自己精神的一条防护绳罢了。
她此刻并不真正关心金雪梨。
她怕自己一松懈,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思虑、所有的情绪……都会向开闸洪水一样,汹涌澎湃地朝那一张病床上冲去;她怕自己会拼命爬过去,一声声地叫莫兰道的名字,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给凯罗南。
布莉安娜强忍住了浑身的颤颤欲抖,逼自己慢慢地朝病房角落里爬过去。
她幻想自己可以闻见莫兰道的气味。
以前一起在电影院看电影时,她若是偶尔有了一个想立马分享给莫兰道听的念头,她就会凑过去,把头埋在莫兰道肩颈里,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小声地说话。
莫兰道的气味,她自己的气味,爆米花的气味,皮革座椅的气味……
或者是她试图烤饼干的时候,把饼干烤糊了,从烤箱里滚滚往外冒着黑烟;莫兰道赶来救场,她就能从混乱里闻见秩序,安稳和抚慰的味道。
布莉安娜此刻什么都闻不到。
她假装很关心似的,低头看了看金雪梨——金雪梨躺在黑沉沉的地板上,就好像是布莉安娜经过一个池塘时,往下一看,映出的一个苍白倒影。
她推了金雪梨两下,明知道这样叫不醒她。
深深吸了两口气,布莉安娜这才颤抖着从金雪梨身上松开手,抓住病床床尾栏杆,爬到了病床上。
如果就这样爬到莫兰道身旁,躺下去,和她一起永远地闭上眼睛……似乎也是一种幸福。
布莉安娜抬起一只手,想要碰一碰莫兰道。
她不敢。
她怕碰了之后,她就再也无法从那一个结局中复原。
也正是在布莉安娜犹豫害怕的时候,那人影却猛然一掀被子,腾地坐起身,不等她反应过来,已重重一巴掌拍在了布莉安娜的肩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