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夜市都是依托老式居民楼的地下室、过街暗道与沿街矮棚搭建而成。
空气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气息,有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混着烤红薯软糯的暖香,老式糕点的米香、油炸面食的酥香...
“司砚,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好奇的问。
“战友说的。”
“哦,那你来逛过没?”
能这么轻车熟路的,怎么可能没来过?
“嗯!”
实际上就是:已经不知道逛过多少次了呢!
巷道不算宽阔,两侧小摊紧密挨着,却丝毫不显杂乱。
摊主大多是周边住户,穿着朴素的布衣,低声招呼往来客人,全程压低语调,默契守着这片夜市的隐秘。
两人往里面走去,很明显,越到里面,摊位上的物件越是琳琅满目,皆是白日里难寻的好物。
最终,盛璐瑶停在了一家卖旧书的摊子前。
“老板,那本书怎么卖?”
一本厚厚的《中华上下五千年中医秘方》,书面都是泛黄的那种,很旧。
但不知为什么,盛璐瑶就是一眼相中。
老板顺着看了过去:
“小姑娘,好眼力啊,这本书可不得了啊,这可是当年宫里太医院的医书....”
眼见还要继续吹嘘,盛璐瑶连忙出声打断:
“老板,大清早亡了!”
“而且,你那书可不像太医院出来的,我瞧着倒像是废品回收站里出来的。”
咳咳。
老板瞬间尴尬了,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好糊弄啊!
本来还想着赚上一笔的呢。
“说个卖价吧!”
老板当即堆起满脸的笑来:
“小姑娘懂货啊!行,那就不喊价了,今晚第一桩生意,交个朋友,不要票,1块钱一本。”
多少???
就这一本又破又旧的书就要卖一块钱?
怎么不去抢?
盛璐瑶拉着司砚转身就走,自己又不傻,怎么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这时,老板赶紧追上前:
“姑娘姑娘,别急着走啊,那你给个价,这本书我进价就不便宜啊!真的!不骗你!”
盛璐瑶确实还挺想买那本书的,脚下停住:
“四毛,多一厘我都不要!”
嘶!
老板顿时肉疼了:
“小姑娘,你这砍价砍的未免太狠了点吧。”
本想着最多砍个半价,自己好歹还能赚点,谁知道,这姑娘直接砍到底价去了...
“不卖算了。”说着,就又要走。
“等等等等,真的是今晚第一桩生意,开个张,四毛就四毛吧,给你。”
盛璐瑶这才重新走回摊子前,弯腰,拿起那本书仔细翻了翻。
虽然旧,但里面都还算保存完整。
刚准备掏钱,司砚已经率先把钱递了过去。
老板也是飞快的接过:
“来,贵客,找您的六毛钱。”
好家伙,这交易速度,盛璐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贵客慢走啊,有需要再来。”
呵呵。
一直走出一段距离后,盛璐瑶才终于道:
“司砚,你怎么又替我付钱?”
这,很尴尬的好吧?
不过,司砚倒是满脸的无所谓:
“你喜欢不是吗?”
额。
那难不成自己喜欢天上的月亮,你也要去摘下来吗?
这个想法猛地窜出来,但瞬间又给压了下去。
同时还连甩了好几下脑袋:
盛璐瑶啊盛璐瑶,整天胡思乱想的想什么呢?
司砚看着女人这副反应,只觉得...好像还挺可爱!
得亏盛璐瑶没有窥心术,不知道某人此时的想法。
两人继续往里面逛着,这应该已经到了夜市最深处,而这里卖的东西就不是外面那些小零小碎了,有手表,自行车,电视机,收音机....
全是不好弄的稀罕物。
市面上,也只有百货大楼才有这些东西卖,还得有票,有钱,再排队。
盛璐瑶看的惊奇的很,不得不承认,不管什么时候,都有胆子大的人。
这些基本属于第一轮吃螃蟹的人了吧?
也就是现在郎中羞涩,不然,还真想下手了。
比如,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手表,刚刚就看到了。
曾经,楚悦悦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盛父送了一个给她。
然而,轮到盛璐瑶这个亲生女儿十八岁生日时,盛父盛母一个都没在家,更别说生日礼物了。
盛璐瑶撇了撇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边。
只不过,全程未曾察觉,身侧半步之遥的男人,早将她所有的心动、欢喜、失落与遗憾,一字不落地、尽数收入眼底。
就在这时,前方居然有人说起了评书。
盛璐瑶连忙往前挤:
“司砚快点,我们去蹭一下评书。”
这要在外面茶馆里,还是要收费的呢。
“你去吧,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我去上个卫生间。”
“嗯嗯!”
盛璐瑶这会哪想得到那么多?
敷衍的回应了声,就挤进了人群里。
见状,司砚这才身形轻转,脚步利落的避开往来闲逛的行人,径直回到了方才卖手表的小摊前。
远远就能看到,在灯火的映照下,那块精致的腕表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温润亮眼。
“老板,这块表什么价?”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一看今晚有大生意,瞬间笑了起来:
“小伙子,这是宝石花牌的女表,你看看,又薄又小巧,表盘简约好看,这可是如今姑娘们最喜欢的一款女款机械表,很多都用作结婚嫁妆呢!
这要在百货商场里,不但要票,至少还要七八十块钱呢。
不过,相逢既是有缘,今儿姐姐这里不要票,60拿走,要吗?”
司砚俯身,目光落在表盘上,仔细观察了几番,别说,这女款表就是小巧精致好看。
“行,这块表我要了。”
也不多言语,利落的掏钱付钱。
老板更是连忙打包装盒:
“小伙子,这是买来送你对象的?刚刚走在你身边那位?”
咳咳。
司砚脸上稍稍红了起来,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显然,老板也不需要回答了。
接过盒子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里。
全程行云流水,低调无声。
不远处,棚下的说书声抑扬顿挫,伴着周遭细碎的人群高喝声还有晚风习习的风声,酿成一幕最具烟火气的市井夜色。
盛璐瑶已然听得入神,眉眼都舒展开了。
此时,司砚就静静的伫立在人群最外面,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的触了触口袋里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