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床已经推出去,车轮在地面上‘卡卡’的响。
盛璐瑶并没跟着去病房,整个人靠着冰冷的洗手台上,看上去像是连透支了精力,累的不行。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好一会儿,手术室的护士回来了。
“盛医生,病人已经安置好了。”
“生命体征稳定,麻醉效果正慢慢消退,大概一个小时后会苏醒。”
盛璐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静:
“好,按时记录各项指标,有异常立刻叫我。”
“行!”
.......
翌日。
天还没亮,走廊上就热闹起来。
盛璐瑶眼眶发红发肿,一场紧急手术后,后半夜根本没睡。
硬生生的又熬了一个通宵。
可是,就算拖了一晚上,这会儿也不得不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人和事了。
‘哎...’
一声叹息压在喉间。
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
拧开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淌出来。
俯身,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冷水刺激着皮肤,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
‘叩叩叩...’
值班室的门被人敲响。
“盛医生,马上开始查房了。”
“好,马上来。”
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只是查房,只是例行术后检查。作为医生,这是自己的职责!”
一阵自我安慰后,抬手关掉水龙头,甚至,都没擦去脸上的水珠。
从值班室出来后,科室的医务人员都在走廊上等着了。
盛璐瑶一到,每日的查房立马开始。
幸好,这次是从最后面开始。
而司砚所在的病房,在最前面的1号病房。
等查过去的话,差不多要40分钟左右,倒是还能缓一缓。
只是,今天整个的查房过程,盛璐瑶明显不怎么在状态,一直都在走神中。
身旁的护士长悄悄的戳了戳:
“咋了?身体不舒服?”问。
盛璐瑶摇头:
“不是,没有。”
要真是身体不舒服就好了。
护士长蹙了蹙眉头,随即忽然想到什么,用着更小声的声音问:
“昨天半夜来的那个受伤的军人,认识?”
呃。
盛璐瑶不知道护士长是怎么看出来的,整个人懵了。
也正是这反应,直接坐实了护士长的猜想。
“我就说你昨晚手术后整个人神色就不对劲,果然,你们...什么关系?”
咳咳。
这一问,盛璐瑶更是心尖都揪紧了。
“没...没什么关系,只是认识而已。”
不然,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当初,两人也没正式确立什么关系不是吗?
而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对方还是不是单身呢?
护士长啧啧了两下:
“你看我信不信?”
还没什么?
真要没什么,至于这副反应吗?
摆明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盛璐瑶整个无奈极了,果然,这八卦一旦落到自己身上,就不怎么好了。
“真没什么,查房,查房。”
“哼!”
护士长傲娇的冷哼了声:
“你就逃避吧!”
别说,现在的盛璐瑶还就是从内到外的逃避。
不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好。
但,就算再怎么逃避,还是到了前面病房。
由科主任带队,身后跟着盛璐瑶她们一大群人。
‘叩叩叩...’
“司团长,身体感觉如何?”
显然,科主任是认识司砚的。
病房里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雪白的被褥上。
司砚早就清醒了,整个人微微靠着床头坐起,脊背却还挺的直直的,即便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也因失血依旧苍白,但那份骨子里的硬朗也未曾消减半分。
“很好!”回答道。
随即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人群里的盛璐瑶。
但也就停留了那么一秒钟,便移开了。
以至于,就连盛璐瑶都差点没察觉出来。
这时,主任已经走到病床边上:
“司团长,你这身体再好,也不能这样造吧!什么时候能好好爱惜一下,我就烧高香了。”
话语里虽然多是指责,但其实也含着浓浓的关心。
再者,两人摆明还是熟识呢。
“职责所在,难免的。”
司砚简短的回了句。
科主任很是无奈,但又无可奈何: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说说吧,术后有没有胀痛,眩晕等不适之类的?”
司砚摇头:
“没有,你们医院的医生技术不错。”
这话一出,科主任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司团长,这话你可是说对了,给你做手术的盛医生,可是医科大第一名毕业的,优秀的很呢!”
说完,又转头看向人群里的盛璐瑶:
“盛医生你上前来,你是主刀,你来补充一下术后注意事项,还有后续治疗方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顺势落在盛璐瑶身上,包括病床上的那个人。
盛璐瑶心脏开始‘砰砰’的跳个不停,面上却不露分毫,原地凝了一秒钟,强压下心底的震颤走上前:
“手术创口愈合情况良好,子弹完整取出,无残留、无感染,术中止血彻底,术后体征平稳,后续以消炎静养为主。
还有患肢禁止用力和大幅度活动,清淡饮食,密切观察体温及创口状态,有异常及时报备。”
一大串专业术语,滴水不漏,完全就是教科书般完美的术后交代。
但只有盛璐瑶自己清楚,刚刚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僵硬费力。
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病床上那双沉沉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科主任很是满意的点着头:
“司团长,趁这次养伤期间,可得好好休息了,不然,我可就去找首长了啊。”
这还兴告状的?
下一瞬,司砚微微扯了扯唇角:
“知道了。”
“行,那就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求随时找我们。”
科主任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就准备离开病房。
盛璐瑶走在最靠后的位置,本以为就这么轻易的过去了。
谁知道,下一秒,某人略有些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
“多谢盛医生,救我一命。”
嘶!
盛医生?
听到这客气、生疏,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的称呼,盛璐瑶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一刺,刺破了她这么多年以来层层包裹的伪装。
“司团长不必客气!”
强忍住眼角的酸涩,淡淡的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