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坐到了叶莲娜和阿廖沙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但你们显然不是。‘红树林游击队’,那是我们曾经一起决定的名字,如今你们仍然用它作为帮派的名字,就说明你们有一部分记忆。”
维克多走过去坐在两人中间,摆出倾听的神情。
“维克多,我们最好的头脑,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上过大学的人,为我们出了很多好主意,也多次辨别出生路帮我们逃出去。阿廖沙,我最信任的突击手,任何情况下我都能信任你的冲锋,你的勇气没有人不敬佩。叶莲娜,你的狙击能力和你的侦查能力无比优秀,你预警过很多次危机,帮助我们避免了很多次陷阱。”安东尼说,“但我不得不说,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只是一支小股溃兵而相识。”
“安东尼,我们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些消息……但我们并不是溃兵,我们的相识也是偶然。”
维克多冷静地开口了。
“我承认我们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过我们来到城市也有很久了,我们也算不上是一个帮派,只是庇护了一些街头的孩子。”
安东尼点了点头。
维克多继续说:“红树林游击队,的确是我们三个人共同决定的名字,这个名字来自我们消失的记忆中仅存的一部分残片,这里,我们可以相信你讲的内容可能有一些可信的地方。但这不足以解释你对我们的熟悉。”
“研究所有太多可以对记忆之类的东西动手的了,我们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保护的测试员。”叶莲娜声音低沉,“我们去研究所领的测试工作多半都是不成功的,尽管研究所会保证我们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很多数据应该都泄露出去了。”
“我说过,我才来几天。”
“无法证明。”叶莲娜语气中满是不信任,“而且你看起来就是个有本事的人,想取得一些东西并不困难。”
“这也包括针对我们编造一套合适的经历出来。”维克多说。
安东尼叹了口气。
“如果是之前的你们,或许还有意义。可如今的你们,有什么需要让我来骗的呢?”
“现在我有点信他是新来的了。”阿廖沙忽然说。
安东尼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呵,确实,我们这种经历过许多不同研究所项目测试工作的人,本身就非常有价值了。那些自己搞一些黑研究的人很想要呢。”维克多给安东尼解释道,“在街头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正规研究所是会保证测试人员安全的,但不能成功钱就不多。黑研究则是一群搞私活甚至其他教派的,他们可很想从我们身上挖出研究所的技术来。”
安东尼恍然,不过也不惊讶。官方没干这种事已经算城市有道德感了,就这种人口吞吐量来说,城市里没点黑活才算奇怪。
“好吧,我放弃向你们证明我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安东尼说,“但我想和你们重新认识,这总可以吧?”
“那得我们三个都认可你才行。如果你真的像自己说得那么了解我们的话,这应该不难,对吧?”维克多说。
“不难……也不容易。哪怕你们当中最直爽的阿廖沙,也有着雪地狐一样的警觉。”安东尼站起身,“但我会这么做的,明天我还会来拜访。”
“可以。”维克多起身送安东尼离开,“这几天我们就会在这里,等大家身体恢复得差不多。”
“……测试员的工作没必要去了,很多地方都能轻易弄到钱。”安东尼说。
“那种方法只能用一次,而且我们还要照顾一群孩子呢。”维克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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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从旧货店里回到大街上,拍了拍口袋,发现自己没有烟。
他到集散地之后就已经戒烟了,只是和老朋友谈过之后,总是会感觉想要拿起来什么。
“看起来聊天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旁边突然有人说话,让安东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扭头看向旁边,就发现五月雨朔夜靠在商店的墙壁那里。这么近的距离,他却没有察觉?
“你跟踪我?”
“我只是盯周围所有的动静。”五月雨说道,“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不过安东尼,你的行为有点太明显了,要不是马丁心乱,他估计也会发现。”
“你不盯着点马丁,小心那边出什么乱子。”安东尼说。
“我本体盯着呢,这个是分身。”
安东尼挑了挑眉,仔细观察了下才发现五月雨的身体其实是有一点模糊感的,但不认真看实在是看不出来。
“分身是什么?”
“研究所那些项目完成之后,有一部分会转化为民用,超能力觉醒就是其中之一。”五月雨说。
“这么方便?”安东尼疑惑道。
“不那么方便,觉醒药剂的价格挺贵的,而且需要与自己匹配。如果耐受不足,很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五月雨语气显得很轻松,“我可挑选了半天才选了这个,看起来研究所对超能力的研究虽然到了一定地步,却还是没到能随意分配的程度啊。”
“你哪来的药剂?”
“黑吃黑啊,这地方的黑产也不少的,毕竟研究所多的地方,黑研究就多,有的是那种正规研究所不愿意钻研的东西。”
“那你还敢用?”
“我看得懂,为什么不能用?不过我可没有带多余的给你们,你们的身体素质和耐受情况我不清楚,我可不知道你们能用哪个。”
安东尼忽然感觉自己还是不太了解五月雨。
“你说的那个黑研究,怎么找到的?”
他这几天和五月雨轮流外出,虽然帮派的事情打听到了好多,但在那之外的东西却没有听到。
“嗯……你得伪装成那种走投无路,又需要钱的人,不过你体格太健壮了,那种给黑研究打工的介绍人大概不会找你这种不好控制的家伙。”五月雨说。
安东尼看着五月雨那看起来比自己娇小许多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她的外貌确实有欺骗性。
“但现在倒是不用,我黑吃黑的那一家有联络方式,至少还有三个点你可以去转转,不过我不保证能找到适合你的药物。”五月雨转而又说,“回来,我把地址给你。”
“谢谢,不过你是不是连我在里面聊了什么都听到了?”安东尼忍不住问。
“我要打听情报的。现在这一片街区都在我的监控下,你不能让我特意给你留个漏洞。”五月雨说。
“理由充分。”安东尼咕哝了一句,就往回走了。
他没有问更多,因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五月雨实际上是非常敏锐的人,能碰巧出现在这里大概就是为了给他提供一些帮助,不然不会这么巧。
但他还是很难接受对方的行动作风,对心脏不是很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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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研究所写一份手术方案的陆凝,收到了通讯,来自阿利盖利。
这家伙属于三个人当中最闲的一个,修复各种东西好像就是他非常熟悉的手艺,他一个人干的活儿同一批人三个都赶不上,而签的又是计件的合同,这就意味着他挣够了钱想干啥干啥,连组长都管不了他。
于是骚扰李兴和陆凝就成了阿利盖利常干的事情,问题是他每次找的东西又比较关键,陆凝也没法说什么。
这次是发过来了一份刚刚修复好的刻纹石图片。
刻纹石属于已经被确认是上个时代,也就是风历之前的时候,人们在一些庄重的祭祀场所使用的特殊材料,即使其中真正的特殊力量已经流失,也能从中找到一点过去的痕迹。
城市对于历史的研究还是非常多的,因为只有一千多年的他们在这里实在是过于年轻,缺乏传承。即使初创者带来了先进的科学技术,但那段时间终究无法计量于此地的历史之内。
阿利盖利已经附上了介绍。
“这块刻纹石发现于北部近山地区,已经与要塞的位置非常接近了。采掘队没有太靠近要塞的地方,只是挖了一片遗迹后就迅速撤离了。因为损坏严重,很难判明是哪一部分的信仰,在花纹比对上与现在已知的三门也都不一样。”
没错,已经被城市掌握的,可以前往破碎空间的三扇门,其主要材质就是刻纹石。
陆凝没有回复,不过脑子里倒是记住了这件事。
写好方案发给佩弗利尔之后,陆凝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思考起那块刻纹石来。
她这里的研究不是这个方向的,但她又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搞研究。城市有很多需要探索的要素,在这里当了研究员之后,陆凝就知道这个身份根本接触不到那些东西。
反而“成果”在这里是个更好用的身份。
她瞥了一眼隔壁的手术室,思考着要不要给自己动下刀。
城市的科技水平足够高,完成一场蜕肉秘仪的手术没什么压力,只是不会如汉弗莱搞得那么完美而已。陆凝也不用担心科技水平,城市的各种技术足以给自己上一套优秀的强化,从外到内,身体和装备都能直接达到顶尖水准。
可她找谁来给自己做手术呢?项目里的人肯定不行,能做得了这个手术就看得懂结果,到时候她还得陷入麻烦当中。
其他游客?说实话,陆凝并不完全信任他们,更何况他们也来不了这里。
自动化……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研究员自行体测是很容易的,毕竟不乏一些研究员想给自己也来点科研成果,总得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陆凝很快就给自己扫描了一套身体基本数据出来,下班之后便赶到研究所的仪器仓库买了一台个人综合实验存储仪。
也叫“小帮手”,很多研究员都喜欢弄一台这个把自己的奇思妙想存进去。
辉金研究所这种地方,可以购买的研究成果多得很,如果陆凝知道安东尼那边的事情,也能顺手给他也配型一下搞个合适的药剂出来。
“脑开发、皮下植体、器官强化、骨替换……”陆凝依次扫过辉金研究所公开可用的一些强化手术,却稍微犹豫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这一次是回归,她不会回到集散地了,很多东西都会被收回,那身上零件如果替换了太多,集散地会怎么处理?
“啧,还是换古法强化吧。”
药物、针剂这些东西,与前面所列的那些确定无疑的结果相比,主打一个随机性,就算出问题的几率被控制在万分之一以下,那也有概率失败。但好处就是,能保证自己还是那个原汁原味的人。
陆凝不担心自己的耐受能力,她的精神久经锻炼,哪怕不属于她很愿意经历的锻炼,也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她一口气挑选了十种超能力的觉醒药物,靠着研究员身份还拿了个优惠价,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她没有太执着于那些贵的超能力药物,那些能力虽然评价很强,但失败率也高,副作用恐怕也不小。手里挑选的,八个都是对身体进行基础强化的药物,包括力量爆发,钢筋铁骨,柔韧身躯,快速愈合,夜视,敏锐嗅觉,超速反应,透支耐受。这些药物的效果都比较普通,当然就算如此,一般人也最多用个一两种,效果也因人而异。
陆凝看完用药指南之后就把这八种药物全都用了,随后往床上一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脑子里还想着剩下两瓶药,那是接下来的关键。
“傀儡支配”和“黑窖”,两个真正算得上超能力的药剂,第一个能够让她支配一个无生命的人形物体,第二个则能够创造一个隔绝内外声光等多数信息交互的空间。
如果觉醒没有什么失败,那么她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做手术了。
这一次,陆凝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直入云霄的黑白色大门之前,门的对面是她很熟悉的风景,她家乡的房屋与街道,在黄昏的日光下染上了柔和的颜色。
而门却在缓缓关闭,将景象挡在了视线之外。
陆凝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抬起头,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就是我要找到的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