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五郡之地,真偷偷出了个紫府修士?!”
穗华真人惊疑不定。
一般而言,无论是紫府真人的晋升还是陨落,天象都会出现变化,异象足以传荡一郡之地,所以基本上每一位紫府修士的诞生各大宗都心里有数。
而五郡之地,多少年没出现过紫府真人晋升的异象了?
当然,如果施展特殊的阵法,又或是有强者帮忙遮掩,异象也是可以隔绝的,所以穗华真人才有些不确定五郡之地到底有没有野生紫府诞生。
“也许是五郡之地以外的紫府到了我境也说不定,甚至未必是紫府修士出手……还是要先找到含土宗周蒙等人的尸体再说。”
他细细思量着,但这会儿却不好找尸体,因为卜算后一片虚无,只能靠人力去找寻。
想了想,他启唇,声音悠悠扬扬传过一片山峰,落入一座大殿之中:“卫楼,前来见我。”
大殿之内,湛金宗宗主卫楼本来还在同一紫衣长老说着宗内事务,忽然闻听召唤,神色顿时一肃,对紫衣长老道:“我去见穗华太上。”
那紫衣长老一愣,而后连忙道:“宗主且去。”
卫楼轻轻颔首,旋即飞出大殿,向一座陡峭的灵气缭绕的山峰飞去。
“咻~”
遁光降落在峰顶,他理了理衣袍,正了正冠,而后迈步走进前方宫殿内。
一入其间,便见穗华真人正盘坐在一方蒲团上,眉头微蹙,似在思考什么。
“卫楼见过穗华太上。”卫楼恭谨行礼道。
穗华真人微微点头,旋即将手中袖珍符剑一抛,卫楼心头惊疑,抬手接过来,“这……?”
“你先看过再说。”穗华真人道。
“是。”
卫楼应了一声,神识探入符剑之中,立刻便听到含土宗西山真人的话语声,“穗华,我宗五名筑基尽皆陨落……”
只听第一句话,他身体便一震,而当听完所有内容后,他更是神色震动不已,“这,周蒙五人竟然全部陨落?!”
这可是一位筑基后期大修,两位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这等阵容,足够灭掉一些实力较弱的筑基仙族了,但五人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全部被杀,简直不可思议!
“莫非是紫府修士出手?”卫楼试探着问。
穗华真人冷淡回答:“本座以周天神木卜算之,结果一无所获,或许确有紫府修士出手,但这紫府修士许是来自他郡,又或是五郡之地有谁悄悄突破了,甚至可能从来就没有紫府出手,周蒙等人死于几大筑基仙族的联合,比如,一直龟缩族地不出的林锦河与其他几家仙族的老乌龟一起伏杀了他们……”
卫楼闻言,格外头疼,这周蒙几人死得不明不白,卜算又算不清,怎么查幕后真凶是谁?
穗华真人缓缓道:“我且问你,周蒙五人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卫楼毫不迟疑回答:“含章郡,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含章郡,哪怕被几大仙族的九位筑基修士截杀,他们应也没离开。”
“那你估计他们在含章郡哪处陨落?”穗华真人问。
卫楼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只知大概在含章郡的东边,至于更细节的弟子实在不知,他们行动向来小心谨慎,不露踪迹,我宗也没派出人手特意去盯着他们,所以……”
穗华真人轻轻一叹,“那就只能把人手撒出去细细查了……周蒙五人被截杀,交战的动静应该不小,兴许当时有人听到了声响,或是亲眼看到了交战场景。”
“是。”卫楼点点头,“弟子立刻派出人手,在含章郡东细细查探。”
“嗯,就这样,去吧。”穗华真人挥袖道。
“弟子告退。”
卫楼恭谨地退出宫殿,行至外头,方才纵身而飞,望着群山之上的云雾,他眉头深深皱起来。
无论杀死周蒙等人的,到底是未知的紫府真人,还是几大仙族的老祖偷偷联合,这对湛金宗都绝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从卜算无果这事儿来看,有野生紫府的可能性更大,而一位潜藏着的紫府修士,对湛金宗的威胁不小,毕竟对方目的不明,若是安安分分还好,一旦存在恶意,那么实在令人坐立难安。
所以,务必要查明此事。
卫楼吹着浩荡的山风,幽幽一叹:“真是,多事之秋啊……”
日升月降,月落日升,转眼间,便是将近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那五个“魔修”再未出现过,也再没有一座城池被血祭,以至于含章郡内几大仙族都大感惊异,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魔修离开含章郡了?还是被杀了?
而更让他们怀疑的是,上宗,即湛金宗忽然大撒人手在郡东查探什么,这行动好像与魔修有关?
几大仙族悄悄联系沟通,大抵猜到了一些情况,十有八、九是那五个魔修被人杀了,然后上宗特意派出人手查探是谁人将他们杀死。
猜到这点后,诸仙族既长松一口气,也难免提心吊胆,因为,他们不知那杀死魔修之人或势力的根底,准备做什么,更不知接下来上宗会如何做。
比起前者,他们尤为忧虑后者,作为上宗下辖的仙族,他们可是深知上宗几位真人的秉性如何,说句吃人不吐骨头都是轻的。
凡是可能威胁到上宗紫府真人的,基本上早早地被设计害了或吞了,如百年前的散修杜若溪,不就是被寒启真人盯上,以至于突破紫府失败?
如今五名魔修被杀,如果上宗怀疑到他们这些仙族老祖头上,恐怕麻烦不小……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也没法做什么,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如此,又是将近十日过去。
湛金宗,卫楼颇为欣喜地去面见穗华真人,“穗华太上,已经有人搜寻到了疑似周蒙等人陨落之地。”
“讲来。”穗华真人神色冷静。
“那地方,乃是一片荒野之地,地面上有诸多筑基修士斗法的痕迹,大地开裂,地气四溢,草木断折,还有雷法轰击之痕,且斗法痕迹很新,大抵都在一月之内,与周蒙等人陨落的时间对得上!”
卫楼说道,“就是没见着尸体,到底过去了二十多日,纵是当时有尸体留下,恐怕也被野兽、妖精所食。”
“可有寻到观战目击之人?”穗华真人问。
“这……没有。”卫楼摇头,“那地方甚是偏僻,几无凡人居住,左近也没寻到开了灵智的妖精,所以……”
穗华真人轻轻点头,“罢了,我且问你,那地方属于哪家仙族辖境?”
“属松原柏家,不过已快出柏家地盘。”卫楼答道,“确切来说,那地方再往东去四十余里,便是望江黄氏地盘,往北去二十里,即为中安罗氏地盘,往西去百三十里,则为荣木林家地盘。”
穗华真人眉头微皱,旋即松开,“我知晓了。”
卫楼小心地觑着穗华真人的面色,问道:“是否要着人问询那几家仙族,他们许知晓些情况?”
“不必了,问了也不会说真话。”穗华真人冷笑一声,“与其着人询问,不如本座亲自走一趟!”
话落,他身形忽地消散如烟,消失在大殿之中。
卫楼望着烟云消散之景,神色莫名,他知晓,穗华真人此次决定亲去含章郡,不只是为了查探何人出手杀死了周蒙等人,亦是去探查那几个仙族的根底虚实。
尤其是那林家老祖林锦河,龟缩于族地不出,如今不知修为境界如何,此人是最有可能偷偷证就紫府之人……
长风浩荡,穿越重云,不多时,一身紫袍的穗华真人就飞抵含章郡,他立在云上一望,寻到方向,倏忽向下飞落,身形隐匿,落入一片广袤原野松林间。
此地,正是松原柏家之所在。
他背负双手,随便一步踏出,便是数十百丈,他神识放出,能看见柏家族地内有一座座宫阙和木楼,不少练气修士和胎息修士正在吐纳修行,在族地底下,有两座筑基级的大阵阵盘,不过并未催动,整个族地只有一圈朦胧的光罩隔绝内外。
他不慌不忙地行走着,神识在一座座宫殿内横扫而过,藏书殿、炼丹殿、炼器殿、族库、议事殿……
倏忽间,他就将松原柏家的底子尽数收入眼底,当然,若松原柏家在族地外另有一窟,那就是另说了。
不过,族地之内的情况,他已尽数知晓。
“这柏家果然还藏了一筑基初期修士……”
穗华真人冷笑一声,松原柏家对外显露四位筑基修士,其中老祖柏隆乃是筑基后期大修,另有三位筑基初期修士,但此时他神识一扫,立时发现柏家族地内多出了一位筑基初期修士!
甚至在族地外,可能还有隐藏的筑基族人!
虽然不喜松原柏家的隐藏,但穗华真人并不打算追究什么,毕竟区区一筑基初期,影响不了大局。
他跨步来到一座洞府前,洞府外头有一蒙蒙的阵法守护,不过对他自然算不得什么,身形一动,便化作一团烟云渗过阵法,入得洞府。
洞府之内,明珠悬照,将里头照得亮堂堂,一面貌俊朗的青年阖目盘坐在蒲团上,鼻翼耸动,徐徐吐纳修行。
这人,并非是松原柏家的老祖柏隆,而是其孙,名为柏烨,筑基初期修为。
“醒来!”穗华真人站在柏烨身前,猛地一声喝!
柏烨身体一震,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满是茫然。
穗华真人适时双眸闪烁紫色玄光,玄光迸射,射入柏烨的眉心,后者眼神立刻变得更迷茫,好似痴呆了一般。
“现在,我问,你答,明白否?”穗华真人道。
“是。”柏烨呆呆地说。
“好,我且问你,近一月以来,你家老祖可曾外出?”
“没有,应没有。”
“除了他,其他筑基呢?”
“七叔与十九叔与荣木林家之人,一起在外搜寻魔修踪迹,剩下再无人外出,不过这几日,七叔与十九叔都返回了族中,听说是魔修消失了。”
“你家老祖近来可曾受过伤?又或是得了什么特殊的法宝?”
“未曾听说过,老祖宗已经在族地内修行十余载,极少外出,举凡离开族地,都会将我们几个筑基修士召唤过去,嘱咐我们小心守着族地。”
“……”
细细盘问了一番,穗华真人目露思索,接着转身踏步离开,化作云烟从阵法光罩中飞出。
徒留下柏烨,继续发呆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惊醒,“咦,我是在做什么?”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左右打量一圈,没有什么异常,再拿起符牌感应洞府外的阵法,也没有被打破的痕迹,才轻轻呼出口气,颇为好笑道:“我这是怎么了,竟还疑神疑鬼……”
他只以为自己刚才是恍惚出神,不由摇摇头,定下心来,继续修行……
从柏烨洞府中走出后,穗华真人继续去“见”剩下几个筑基初期修士,一一施展神通盘问,盘问的结果都一样,近一个月来,柏家老祖柏隆并未外出,其他筑基修士也并未一起外出行动。
至于柏隆,穗华真人并没有去施法盘问,因为其乃是筑基后期修士,的确抵抗不了他的神通盘问之法,但问过后,柏隆可以记起先前发生的事情。
而如今通过盘问数位筑基修士,穗华真人基本上可以确定柏隆与周蒙等人的死无关,是以他不打算特意“见”柏隆。
俄而,他自松原柏家族地飞出,去往中安罗氏族地。
中安罗氏比起荣木林家和松原柏家实力差了很多,只有两位筑基修士,老祖罗恩为筑基中期,另一人为筑基初期。
穗华真人对这二人皆施了神通,盘问他们在一月之内做了什么,可曾听闻过什么有关魔修的消息。
结果没有多少所得,中安罗氏的两位筑基修士老实得不得了,听说有魔修肆虐,就老老实实待在族中,时刻警戒,然后就什么也没做。
飞离中安罗氏,穗华真人立在云端,“接下来,便是荣木林家和望江黄氏……林锦河,到底是何等境界了?”
相比起荣木林家,望江黄氏实在不值一提,毕竟此前百年来黄氏族中都只有黄句涛一名筑基修士,也就前些时日黄玄朗晋升成功,从此有两名筑基,基本上不可能与周蒙等人的死有关,不过,传言中,黄句涛有一好友,真名不知,只晓得号为“中黄太一”,却不知此人何等本事,又或是这人根本不存在。
稍作思量,他就径自往荣木林家飞去,不多时,林家族地已遥遥在望。
与望江黄氏很相似,林家族地也设在一座大城里,内城即为林家主脉族人居住之地,其中广植林木,竹林尤密,林锦河就避居在一片被诸多阵法笼罩的竹林里,几乎不问世事。
同样施法隐匿身形,穗华真人飞落内城,依旧先寻到林家的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长老,一一施法盘问。
“你家老祖近日来可曾外出?”
“未曾。”
“你族内共有多少筑基修士,现下何在?”
“一共有五名筑基修士,城中现在共有四人,另有一人在瑞州城潜修。”
“潜修之人境界如何?”
“筑基中期,离筑基后期不远。”
“……”
一一盘问过后,除了得知荣木林家也隐藏了几分实力以外,照样没有有用的信息,穗华真人脚步踏出,来到一片广袤的竹林之前。
负手立在竹林前,他目中神光闪耀,能看到竹林外密密麻麻有十几座大阵守护,将他的视线和神识尽数隔绝,使他无法“看”到里头的景象。
‘这林锦河倒是个小心的,与乌龟没有两样,几十年都能不出来……’他心头漠然。
这几十年来,他,还有寒启真人,都曾多次降下神识窥探林家族地,想要查探林锦河到底是何等境界,但由于阵法所阻,林锦河一心龟缩,是以一直没法窥探到。
不过,他此时既然亲自来了这里,又恰逢周蒙五人身死,不得不探明林锦河之境界。
他伸出手指,指间灵力涌动,继而对着脚下大地接连打出十数道灵光,灵光入得地面,悄无声息地向接连地脉的大阵渗去。
约莫半炷香后,整片大地猛地一颤,竹林仿佛被狂风怒卷而过,纷纷扬扬震摇起来,值此之时,诸般大阵运转停滞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穗华真人神识迅速扫荡而过,神色顿变!
因为,竹林之内,只有一方空荡荡的草庐,草庐内无人,草庐外也没人!
“林锦河竟潜藏起来了?!!”
他心潮起伏,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是不是林锦河早就证就了紫府,知晓“魔修”陨落后,上宗必来查探,所以提前溜走,又或是林锦河正处在突破边缘,寻到了晋升的契机,所以远遁他郡冲关紫府?
“好!好一个林锦河!”穗华真人忍不住冷笑起来。
无论是什么缘故,这林锦河行事的确果断,一见情况不妙,立刻远遁,不知踪迹,纵是上宗想给他设套,也没法子寻到他人。
“忽~”
缓缓呼出一口气,穗华真人尽力平复下心情,冷静思考起来,“虽然林锦河不知所踪,但,未必就是他杀了周蒙几人……”
毕竟杀了周蒙等人,对林锦河的好处并不大,他不出手,最多就是辖地内凡人被血祭,而凡人纵是死了大半,其实也不要紧,伤不到林家的根基。
准确来说,林家的根基皆系于林锦河一人而已,只要他不死不伤,林家就稳若泰山,起码还有几十年风光,几十年过后,他若是陨落,林家如果没人能接过担子,自然渐渐衰败,若他能证就紫府,则也不必多言,一场滔天的富贵等着林家人。
但一旦出手,必引来上宗关注,林锦河反而日子难过,所以这么一思量,其动手的可能性不大,至于现在忽然远遁,估摸着真是要尝试冲关紫府了……
“紫府,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啊……”
穗华真人神色复杂,既有点欣赏起林锦河的果断来,又厌恶其人可能对本宗产生威胁,恨不得现在就寻到对方,将之炼杀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然无益,林锦河兴许十几日前就偷偷溜了,如今估摸着都逃出五郡之地,即便自己身为紫府真人,也难寻到。
“试试卜算一番,若是卜算不到,那就罢了……”
穗华真人立在竹林外,取出周天神木,将之一抛,打出一道道灵光,两块黑乎乎的神木在半空疯狂旋转,玄妙道韵散发开来。
片刻后,他微微摇头,面露遗憾,“果然,卜算得结果很模糊,只大抵知晓其身在五郡之地外,具体所在却是不得而知。”
既是如此结果,他也就暂时放弃寻找的想法,将周天神木收到袖中,而后遥望天空,喃喃自语:
“接下来,就是望江黄氏了,中黄太一吗……”
话语垂流间,他的身形已然消散如烟,彻底消失在原地,而十几套大阵不久恢复原样,竹林轻轻摇曳,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
……
仅仅片刻工夫,穗华真人就飞至望江城,立在云上向下看去,能见城中一片繁华,外城凡人叫卖着货物,车马如龙,店铺林立,内城修士们也有摆摊售卖灵物的,一点点灵光从摊位上生出,黄氏修士与一些摆摊的散修讨价还价……
除此之外,不管内城外城,都还是张灯结彩,显然先前黄玄朗晋升筑基后,城中很是庆祝了一番,以至于到了今日,城内仍洋溢着喜气。
“且让本座看看,这望江黄氏的底子……”
神识如海,猛地扫过全城,立刻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黄句涛正在小院内静心修行,黄玄朗则于一石室中修炼着一门水行法术,对他的窥探一无所觉。
“全城只有两名筑基修士,且黄句涛与黄玄朗皆为筑基初期,未见得第三名筑基,所以,那中黄太一并不存在吗,还是说,此人存在,只是早已离开了望江城?”
穗华真人心念转动,不知那所谓中黄太一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不是当初黄句涛为了安定人心而特意编出来的?
“罢了,倒也不必多思,只要下去施法盘问一番,自然能够知晓一切。”
他微微摇头失笑,看向在院子里修行的黄句涛,正要向下飞落,施展神通,忽地神色一变!
因为,就在此时,他的身后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阁下远来此地,可是为寻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