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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把自己命豁出去、用父母来发誓的男人，杨锦文不得不相信他。
望着陈浩坚毅的眼神，鼻尖流淌的汗水，杨锦文缓缓放下了枪口，并向龙羽摆摆手。
“谢谢。”陈浩的表情松懈下来：“我一定会来自首的，我一定说到做到。”
撂下这句话，陈浩一瘸一拐地从商场左侧绕出去，随后小跑起来。
杨锦文转过身，盯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陈浩。”
陈浩身体一滞，拧过头来，眼里带着戒备。
“别干傻事。”
见杨锦文提醒自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
陈浩奔向左侧的通道，身影消失在立柱后面的时候。
龙羽收了枪，来到杨锦文身边：“杨处，真放他走啊？”
“不然呢？”
“那这事儿咱们上不上报？”
“报，怎么不报。”
“报告怎么写？”
杨锦文将手上的配枪插进后腰的枪套里，看向龙羽：“你开过枪吗？”
龙羽心里一跳：“靶场上练过，没实战过。”
“开两枪看看……”
“呃……”
“不然报告不好写。”
“这样的吗？”龙羽手心都冒出汗水来，心里噗通噗通跳着。
……
……
‘家常饭馆’的门口。
“砰！砰！”
姚卫华刚把越野车停下，他和蔡婷陡然听见两声枪响。
“卧槽！”
姚卫华吓得脑袋一缩，因为这枪声太刺耳了，还带着巨大的回音。
他连忙向旁边的地下商场看去，蔡婷已经叩开车门了。
“我去，你把人看着。”
后座上还坐着他们从菜市场带回来的证人。
姚卫华掏出枪，快速地跳下车，沿着商场的地下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下去之后……
“砰！”
又是一声枪响，带着巨大的回音。
姚卫华整个人都愣住了，躲在楼梯后面，向空旷的商场里一瞧，便看见杨锦文和龙羽站在前方。
眼前的情形让姚卫华感到很困惑，杨锦文和龙羽不仅没跑，还漫不经心的，龙羽脸上很是兴奋。
姚卫华向四周看了看，想要找出‘歹徒’来，这地下商场里鬼影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
背后传来的声音，将姚卫华吓了一跳，他急忙转过头，发现蔡婷提枪赶来。
这时候，杨锦文已经看见他们了，并随意地招了招手。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见龙羽将自己的配枪拿在手上，脸上浮现出两坨红晕。
双方交流后，这才明白事情的缘由。
姚卫华嘀咕道：“这开了枪，就得让技术队过来。”
杨锦文毫不在意：“那就叫过来。”
“行吧。”姚卫华应了一声。
杨锦文看向龙羽：“知道报告怎么写了吧？”
龙羽兴奋地点头：“知道，知道，我追击陈浩时，开枪警告了三次。”
杨锦文叹了一口气：“你记着，对方没有还击，只是逃窜，你别乱讲。”
“晓得，晓得的。”
龙羽走到蔡婷身边，心里还噗噗跳着：“蔡姐，原来不在靶场里开枪，竟然那么爽啊。”
蔡婷翻了一个白眼：“爽吗？”
“很爽，我现在手心都是麻的，肾上腺素飙升……”
蔡婷瞄了一眼杨锦文的背影，低声道：“我问你，杨处为什么让你打两枪？”
“你怎么知道杨处让我打两枪？我还忍不住多开了一枪。”
哎呦……蔡婷唏嘘道：“问你话呢。”
“杨处说，报告好写。”
“屁！”蔡婷瞪了她一眼：“我告诉你，开枪的报告不好写的，后续处理很麻烦。咱们在外面查案，经常会遇到一些持枪的歹徒，杨处是锻炼你的心性，免得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敢开枪。”
“是吗？”龙羽咽下一口唾沫：“那你用枪打过人吗？小菜姐击毙过两名歹徒，看姚叔那样子，应该也干过这事儿。”
蔡婷点了点头。
龙羽惊讶了：“你们都好厉害，那猫哥呢？”
“呃……”
蔡婷仔细想了想，在她的印象里，猫子好像还没开过枪。
“猫哥一般用拳脚功夫。”
“我就知道。”龙羽点点头，想着猫子上次和两名歹徒搏命，还不落下风，荣获个人二等功。
去到车边，名叫黄小路的年轻人被蔡婷拷在后座上的。
他挣扎着手铐，一边喊道：“喂？搞什么飞机，我又不是杀人犯，为啥拷我？”
“吵、吵什么？”蔡婷走上前，拿出手铐钥匙，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就是让你配合一下。”
手铐打开后，黄小路赶紧跳下车来，生怕被带去公安局。
杨锦文问道：“你就是黄小路？蒋书瑶男朋友？”
“是。”对方点头：“不过，我先说明，她不止我一个男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
“她聊QQ，网上也有几个男朋友。”
“现实生活里，她是不是经常和你待在一起？”
“呃，可以这么说。”
“蒋书瑶的继父说，你告诉蒋书瑶的母亲，蒋书瑶是跟人跑了的，是与不是？”
“是我说的。”
“是蒋书瑶告诉你的？还是你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我猜的。”
姚卫华嘴里‘嘿’了一声，扬起手来：“你猜的？”
黄小路用胳膊一挡：“不然呢？这女的本来就很花心，说我们果州市是小地方，赚不到大钱，她要去外面打工。”
杨锦文问道：“你想不想找到她？”
“呃……”黄小路犹豫着。
“如果蒋书瑶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人绑走了，你想不想找到她？”
黄小路瞳孔一缩：“被人绑走了？”
姚卫华吼道：“问你话呢！”
“她是不是被人贩子弄走的？”黄小路重重地点头，眼神游移不定，担心道：“那不行，如果她不是跟男人跑了，那我肯定要找啊。”
“你对龙门镇熟不熟？”
“熟啊，这是我家，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
杨锦文向蔡婷吩咐：“打电话给龙门镇派出所，叫几个人过来。”
他再对黄小路道：“你是本地人，你认识的人多，又在菜市场卖猪肉，你叫一些人，配合派出所的公安，沿着菜市场附近，打听看看，去年十月三号上午，蒋书瑶失踪时，她跟谁接触过？跟谁说过话？
还有，蒋书瑶是骑自行车去菜市场，准备买菜，事后发现，她的自行车扔在了马路边，围绕自行车的周边，向附近的人仔细打听情况……”
“我朋友多，我现在就去叫人。”黄小路等不及。
杨锦文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还有，你再去问问，去年十月三号、蒋书瑶失踪之前，镇上有没有出现过可疑的奥拓车、或者是铃木车，有没有这两种类型的车，跟踪过她。”
“我晓得了。”黄小路咽下一口唾沫，往马路对面跑去。
见他急切的样子，蔡婷皱眉：“刚才在菜市场问这小子的时候，他还满不在乎的。”
姚卫华道：“蒋书瑶如果没背叛他，那就是爱情，这小子心里清楚的很。”
杨锦文想了想后，开口道：“老姚，你跟龙羽留在这里，技术队一会儿过来，提取现场的开枪痕迹，龙羽你跟他们说明一下。
另外，你们跟一下蒋书瑶失踪的这条线索，凶手绑走蒋书瑶，肯定是提前蹲过点、或者是开车过来的。”
姚卫华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蔡姐，情况比较急，你跟我去一趟少管所。”
“可以。”
但杨锦文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沉吟道：“蒋书瑶十月三号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凶手杀人的方式是把人活活饿死，蒋书瑶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危在旦夕。
还有，最重要的是128抛尸案的受害人，她跟陈浩和蒋黑娃又是什么关系？这还缺失一部分信息，线索可能就在少管所里！”
……
……
陈娟抬起眼皮，脑袋昏昏沉沉地醒来，入目一片漆黑，跟她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恍惚、彷徨、恐惧、寒冷，接踵而至的袭来，让她的心脏紧缩，即使是身体蜷缩成一团，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时间，她已经忘记了时间。
是什么时候被绑来的，她记不起来了，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也不知道。
她本来强忍着睡意，不要睡过去，不要睡过去……
一旦睡着了，对时间的感知就会丢失，随之而来的是恐惧，恐惧会把她压垮。
除了发抖之外，她喉咙跟火燎一样难受，嘴唇和口腔干燥的咽不下一口唾液，肚子也是饿的发慌，身体越来越冷。
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跟瞎了没什么区别。
她索性闭着眼，可是胃里像是被刀搅一样难受，饿，太饿了……又饿又渴！
再这样下去，她知道自己肯定要死了。
不行，不能死！
陈娟想起了死老鼠，对了，老鼠，可以吃老鼠。
她干咽着，心里又开始排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心跳越来越快，四肢冰凉、浑身冒着冷汗，肌肉开始颤抖起来，胃里一抽一抽的疼……
再不吃东西，自己就要死了。
陈娟用双手撑着地面，开始干呕，呕了一阵后，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朝着铁门的方向努力爬去。
但同时，她不知道那只猫有没有叼来死老鼠，可能自己只睡了一两个小时，时间还是在头一天……
念头只是从脑子一闪而过，因为巨大的饥饿迫使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吃东西！
终于，她摸到了铁门和墙壁的连接处，哆嗦着手，伸向铁门外面的黑暗里。
片刻后，她指尖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有！
那只猫来过！
她一把抓过老鼠，然后背靠铁门，不断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后背的冷汗像是屋檐的雨水，哗哗往下流。
这时候，她听见黑暗里响起了微弱的声音：“分……我一点，分我一点，求求你，求求你……”
陈娟望向黑暗里，手里紧紧地攥着死老鼠，这东西只够一个人吃。
她眼眶干涩，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喉咙干的发不出声音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也想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