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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马巷，茶室三楼。
姚卫华在这套四居室里仔细翻找了一下，蒋黑娃的行李箱不见了，衣柜里挂着的几件冬天的衣服也被拿走了，只剩下夏天的几件立领衫。
衣柜里还嵌着一个保险箱，姚卫华找来蒋黑娃的合法老婆、曹静，问道：“密码是多少？”
对方抱着双臂，不太愿意配合：“我不知道。”
姚卫华盯了她片刻，见她似乎没撒谎，便喊道：“龙羽。”
“在呢，姚叔。”
“去外面的打印店找一些碳粉来，再买一支毛笔。”
“好。”
龙羽匆匆离开，二十分钟后回来，将一盒碳粉递给姚卫华。
姚卫华想了想，按照技术队那帮人的做法，撒上碳粉，随后接过龙羽递来的毛笔，小心翼翼地刷了刷。
然后，他把衣柜门微微关着，打开一支荧光笔，往保险箱的键盘照去。
“艹，四个8，设的密码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龙羽在旁边嘀咕道：“要是猫哥在这里，根本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他一猜就对。”
姚卫华没搭理她，他伸出手，在‘8’的数字上按了四下。
‘咔嚓。’
姚卫华把保险门打开，里面没有放着现金，或者说现金已经被蒋黑娃拿走了。
蒋黑娃的老婆凑上前，瞥了一眼保险箱，骂道：“妈了个比，一点钱都没给老娘留。”
姚卫华推开她，因为她挡住了视线。
保险箱里面，上下两层，最底部靠里面的位置，似乎放着一封褐色的文件袋。
姚卫华伸手将文件袋拿出来，发现里面很轻，似乎是空的。
文件袋封口的白色细绳，套住封舌上的一个小卡口。
姚卫华瞥了一眼龙羽，两个人走到一边，随后将文件袋上的细绳拆开。
双手拉开封口后，他和龙羽低头看去，发现文件袋最里面似乎有一张纸。
姚卫华伸手进去，想要拿出来，却拿不出来，似乎黏在文件袋的内侧了。
他将袋口朝向地面，用力抖了抖，东西没掉出来。
龙羽撇撇嘴：“撕了吧。”
“好，撕了。”
姚卫华将文件袋没黏住东西的那一侧纸袋撕开，发现里面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纸张，竟然是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没塑封，能看见照片的背面，正面粘着纸袋上的。
出现照片，就有些不对劲了，姚卫华破案这么多年，直觉告诉他，这照片不太寻常。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撕开黏在照片正面的文件纸，有那么一点黏在了照片上。
随后，他将照片反过来，拿到眼前一瞧，脸上的表情立即凝固住，眼神错愕。
龙羽凑上前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这、这是谁啊？”
这张照片上是一个女人，脸部被文件袋的纸张黏走了，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但是，这女人没穿任何衣服，她坐在水泥地板上，背靠着一架铁床，她双脚被绳子捆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子上还套着一圈麻绳，绳子一头拴在铁床床尾的栏杆上。
照片的背景只有女人和一架铁床，床上是脏兮兮的棉被，时间应该是冬天。
姚卫华回过神来，将站在保险柜前的曹静拽过来：“我先给你说清楚，我下面问你的事情，必须给我保密，你要是敢说出去，我马上把你送看守所关起来。”
曹静的胳膊被他捏的生疼，她点头道：“你放开我，我晓得，蒋黑娃这龟儿子一分钱都没留给我，你们要抓他，赶紧去抓，他进监狱了，我没坏处。”
姚卫华将照片递在她眼前：“你看看，这张照片，你见过没有？”
曹静低头瞥了一眼，脸色骇然道：“这……我不晓得，我不晓得她是哪个。”
姚卫华死死盯着她：“你不知道？你没骗我？”
“我骗人，我确实不晓得。”
“蒋黑娃那两个情人呢？”
“她们更不晓得了，保险箱的密码我都不晓得，这个卧室，都是蒋黑娃一个人睡，平时他都不要我们进来。”
姚卫华想了想后，向龙羽吩咐道：“打电话给杨处，再联系鲁队，抓人，把蒋黑娃身边的人全都抓起来。”
……
……
从监狱回去果州刑警队的路上，杨锦文开着车，冯小菜的电话一直没停，她先是打给了果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潘艺，说明情况，而后又联系鲁兵，叫他增派人手，先找到李超这个人，再调查蒋黑娃和方强侵犯的这个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毋庸置疑，这个案子藏在冰山下的一角，已经显露了出来。
1993年3月12号，方强和蒋黑娃犯下的这起绑架强坚罪，可能就是这一系列案子的导火索。
冯小菜打完电话后，看向杨锦文，问道：“杨处，方芸的被害、蒋书瑶和陈娟被绑架，会不会是李超做的？”
杨锦文目视着前方的道路，微微摇头：“李超是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进少管所的，这样的人性子肯定很急。
我虽然不了解他，但是这样的人，如果知道是蒋黑娃和方强侵犯了自己的女朋友，他应该不会那么隐忍，也不会用这样极其残忍的手段。
对，隐忍……活活饿死方芸、绑架蒋书瑶和陈娟的这个凶手，非常隐忍，怨气很重，如果单单是强坚的话……”
杨锦文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总觉得如果只是强坚案，这个凶手不至于报复的那么狠。
这时，冯小菜的诺基亚手机响了，她按下接听键，拿到耳边倾听了片刻后，她眼睛越睁越大。
挂掉电话后，她望向杨锦文：“杨处，是姚叔的电话，他说蒋黑娃跑了。
而且他们、他们还在蒋黑娃的保险箱里发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
杨锦文脑子里的线索，终于理出了头绪：“什么样的照片？是不是那个女孩的照片？”
冯小菜咽下一口唾沫：“姚叔说，照片没有塑封，脸部的画像是糊的，认不出长什么样子，不过、不过照片上那个女孩没穿衣服，似乎被囚禁了……”
杨锦文点点头，使劲踩下油门，前方是红灯，但车子直接开了过去。
对于这个女孩的遭遇，杨锦文从监狱里出来后，已经有所猜测，方强和蒋黑娃侵犯她之后，蒋黑娃单独带走了女孩。
方强胆战心惊的想要跑路，这之后的一周时间，他都没见过蒋黑娃，而且公安也没上门找过他们。
十分钟后，杨锦文和冯小菜赶到了金马巷。
这个时候，二楼茶室的阳台站着不少赶来的刑警，莫勇气也在里面。
杨锦文上楼之后，莫勇气迎上前来，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姚卫华跑上前，拿着已经装进透明证物袋的照片，递给杨锦文：“杨处。”
杨锦文接过后，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虽然看不见她的相貌，但能看出她所遭受的痛苦。
此时，杨锦文心里无比后悔，两次问询蒋黑娃，这人竟然在自己跟前演戏，装受害人、装无辜。
杨锦文从警这几年，还是头一次在嫌疑人的跟前栽了跟头。
冯小菜仔细看了看照片，她忍不住问道：“是不是那个女孩啊？”
她说出这话来，周围的人立即明白，她和杨锦文从监狱里肯定查出来了不少线索。
但奇怪的是，除了姚卫华和龙羽出口问询，其他人都没吱声，也没有靠近杨锦文，而且还是远远地站着，有的双手叉腰，有的低下头，有的大口大口地抽烟。
杨锦文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了看莫勇气，再看向果州市刑警队的几个人的样子，一字一句地问道：“这女人是谁？她叫什么名字？”
在刑警队干的比较久的几个人，纷纷背过身去，似乎不愿意回答，但并不是不知道。
莫勇气张张嘴，随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她叫姜寻南，1993年，312绑架案的受害人。”
“绑架案？什么样的绑架案？”
莫勇气抬起双手，用两只手掌的手掌根，用力压了压眼睛，平复心里的情绪后。
他这才回答说：“1993年3月15号，嘉林区刑警队接到辖区派出所报案，说是3月12号，西河路鹤鸣堂药房，一个名叫姜寻南的药剂员被人绑架。
绑匪在3月13号晚上，往姜寻南家里塞了一封勒索信，索要五万块钱赎金。
除了勒索信之外，信封里还有一张姜寻南的照片，那照片里的背景跟……跟杨处您手里这张照片是一样的。
姜寻南的父母从银行里取了钱、也从亲戚家里借了不少钱钱，在3月14号晚上，把钱送去绑匪要求的地点，就是他们家楼下对面的垃圾桶里。
这前后两天，姜寻南父母都没有报警，直到送完钱，绑匪还没放人，于是，姜寻南的父亲这才向派出所报案。
随后，我们针对姜寻南的失踪，我们调查到，她是在3月12号下午，去北湖园跟自己男朋友李超见面，逛了北湖园后，他们去了北湖路后面的一家招待所开房。
当天深夜，李超和姜寻南从旅馆出来后，她就失踪了。
随后，我们将李超列为重点嫌疑人，调查后，发现李超也不见了，而且他也是当天晚上失踪的。
李超这个人有案底，曾经在少管所被关押过，出来后也是在社会上厮混，不是什么好人。
一直到3月21号，有人在阆水的下游，也就是西河路，发现了一具女尸，这具女尸就是姜寻南……”
说到这里，莫勇气顿了顿，声音沙哑：“……我们以为凶手就是李超，还把他列为了在逃人员，调查了好几个月，一直没他的下落，没想到……”
莫勇气低下头来，羞愧地道：“我们真的没想到，竟然调查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