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进工地需要戴头盔吗？”
姚卫华瞥了猫子一眼：“不需要吗？”
“需要吗？”
猫子话音刚落，钢筋水泥楼的窗户里，突然丢出来半截砖头，落在前方的废渣里。
“嘭！”砖头扬起一阵灰尘。
猫子吓得赶紧把头盔戴上：“我艹！这太危险了！”
跟杨锦文站在一起的项目经理，脖子上戴着一条大金链，腋下夹着公文包。
胖经理往楼上一瞧，狠狠地骂道：“龟儿子，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狗日的，敢搞老子！”
楼里寂静无声，因为有外人在场，他不好意思继续骂，对杨锦文尴尬一笑。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给你讲，这些工人坏得很，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是不是有一阵没给工人发工资了？”
“呃……这工钱得上面结给我们，我们才能发给他们嘛。”
听见这话，姚卫华和猫子恨不得戴上两层头盔。
胖子扬起手来：“走，走，去我办公室喝喝茶，咱们慢慢聊。”
杨锦文点点头，抬头看了看正在修建的商场建筑，这楼还没封顶，两侧的墙面还没建起来。
几个人工人蹲在水泥板上，眼睛似乎盯着下方，像是一群没有脚的鸟，一辈子都没有地方落脚。
去到办公室后，天气稍微凉快了一些。
胖子拧开风扇，叫人端来了三杯热茶。
杨锦文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开口问道：“赵经理，你们工地采购钢筋的负责人是谁？”
“你们稍等，我去叫人来。”他本来是想要闲聊一会儿，但杨锦文公事公办，比较冷淡，只好抬起屁股去找人。
不多时，一个染着黄发、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进来。
她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警察？”
杨锦文稍稍吐了一口气，查案就是这样，前几天去吴江北收费站，人家不愿意配合，眼前这个采购经理似乎也不太愿意配合。
毋庸置疑，她肯定是吃了回扣的，要不然，她脖子上的金项链、手上的金戒指、手里除了拿着文件夹、还握着一个新款的诺基亚手机，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跟蹲在商场大楼里的那些工人，待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锦文把证件递给她看，并没打消她的顾虑：“我们工地采购这些东西，都是合法的，而且手续齐全……”
“没问你这个。”杨锦文打断她：“我们主要是想打听你们钢筋条是从哪里采购的？”
“有好几家厂供货，工地用的钢筋条是绵州市的嘉能轧钢厂。”
“他们什么时候送的货？”
“五月底的时候。”
“有没有送货时间？”
“有的。”女经理拿着文件板，翻了几页后，弯下腰，拿在杨锦文的眼前，再用手指头点了点：“在这儿，从5月28号开始，他们开始送货……”
她用手指头一路往下滑：“……到6月10号，送完最后一批。”
杨锦文接过后，这采购表记录了钢筋条的型号、重量，但没有送货时间。
“他们一般什么时候送货过来？”
“晚上的时候，八九点钟左右。”
“每次都是晚上？”
“是这个时间。”
“送完货，他们离开又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上我们才交割，一般是早上七八点。”
“交割货物的时候，有没有司机签字？”
“有的。”
“在哪儿？”
女经理看了一眼坐在椅子里的胖子，胖子点点头：“去拿吧。”
“好。”女经理出了门，片刻后，拿来一沓二联送货单和二联的过磅单。
她递给杨锦文：“这上面有司机签字。”
杨锦文翻了翻，签字的是同一个人，名叫邓茂林。
“送货一般是几个人？”
“都是两个人过来的。”
“5月31号到6月2号晚上，这三天晚上他们有没有给你们工地送过货？”
“有的。”
“是你当场验收的？”
女经理点头：“是我。”
“送货的是什么车？”
“什么车来着？”女经理看向胖子。
胖子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白色的东风货车。”
“什么型号的知不知道？”
胖子摇头：“那就不清楚了。”
杨锦文继续问道：“5月31号到6月2号，他们都有送货过来？”
女经理点了点头。
“这三天晚上，他们有没有哪天迟到？比平时送货的时间要晚很多？”
“……是这样的，他们轧钢厂一般都是下午装货，晚上送过来，我们第二天要用，我们晚上不可能让他卸货的，工地不太安全，偷材料的比较多。
所以我们都是第二天早上进行交割，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我就不清楚了。”
这时，胖子指了指外面的工地，翘起脚道：“那边有一个地磅，给我们工地送材料的货车，一般都是把车停在那边。
等我们验收过后，才让司机把车开到仓库里卸货。
说句不好听的话，工人手脚都不干净，如果是货物没交割，司机是不敢离开车的。”
猫子看向杨锦文：“杨处，刚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地磅对面搭建的彩钢棚，是工人的宿舍，这些工人应该知道这事儿，我去问问他们。”
听见‘杨处’二字，胖子赶紧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体。
他只知道是警察来询问情况，并不知道跟他打交道的是一个处长级别的人物。
“先等等。”杨锦文低下头，仔细核对了一下过磅单。
看着上面的重量，他微微眯起眼，向猫子道：“猫哥、老姚，你们去问问6月1号这天晚上，东风货车是什么时候开到工地来的？”
姚卫华皱眉：“6月1号？”
杨锦文点头：“前后两天也可以问问，不过，着重问问6月1号晚上。”
“行，明白了。”姚卫华不知道杨处为什么笃定这一天，他跟猫子戴好头盔，出了门。
杨锦文看向女经理：“我再次跟你核对一下，给你们提供钢材的是绵州市的嘉能轧钢厂，送货的车型是东风牌白色货车，车牌号是川F1***6？
这家轧钢厂是从5月28号给你们送货，一直到6月10号？送货的是两个人？司机的名字叫邓茂林？”
对方点头：“是。”
杨锦文拿出6月2号的过磅单，递在她的眼前：“这是6月1号晚上送过来的钢材，你们是在2号早上验收的。
我仔细核对了一下，6月1号这天，嘉能轧钢厂送货的数量最少，他们一共给你们送了半个月的钢材，为什么这天少了200公斤？”
“少了吗？”女经理似乎不知道这事儿，她接过杨锦文手里的过磅单，前后对比了一下，这才恍然：“还真是少了一些。”
杨锦文皱眉：“你不知道？”
“我真没注意到这个事情，因为那些天。他们每天都送钢材来，我们工地当天用不完，再说这个送货的费用，也不是我们工地出，只要不耽误我们使用，这些都没问题的。”
这确实也是，杨锦文没再深究，而是问道：“钢材每次送来，卸货的是你们的工人，还是司机？”
“我们工人卸的货。”
杨锦文看向胖子：“能不能把这些卸货的工人找来？”
胖子假装为难，搓着手问道：“警官，这个你们公安局到底是查什么啊？”
杨锦文摆手：“对了，没给你看证件，我们不是公安局的，是蓉城公安厅的。”
“我这就去，您稍等……”胖子赶紧站起身来，像是火烧了屁股。
半晌之后，胖子都没回来，倒是姚卫华和猫子回来了。
一进屋，姚卫华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开口道：“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6月1号晚上，这辆东风货车送货的时间晚了？”
杨锦文马上问道：“晚了多久？”
猫子回的话：“我们仔细问过，宿舍里的工人都说，6月1号晚上，货车开进工地，时间差不多都是深夜过后，具体是几点，他们也不知道。
我问他们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因为工地有送货的车过来，司机都会给他们发烟。
我们又去门卫室打听了一下，这辆车当天开进工地的时间是在2号凌晨。”
姚卫华想要问一问这是不是被害人被抛尸的时间，不过女经理还站在一边，他只好闭嘴。
从吴江北的高速收费站，一路找来双流区的工地，杨锦文并不确定这辆东风货车有没有嫌疑，即使说这辆车在6月1号送的钢材少了200公斤，也比平时晚到工地，但并不能证明这就是抛尸所用的车。
半个小时后，胖子找来了四个工人，这些都是帮忙卸钢材的。
杨锦文平时不抽烟，但公文包里是放着几盒中华的，供给姚卫华和蔡婷抽。
他给这几个人散了一支，胖子出去跑了一趟，满头大汗的，当然也没忘记他。
工人都是单手接烟，只有胖子伸出双手来接，还点头哈腰的‘嗨’了一声。
等一人点上一支烟，杨锦文这才问道：“几位大哥，6月2号那天，是你们帮忙卸的钢筋？”
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中年人点点头，抽了一口烟，回答道：“是我们几个，你要问啥子嘛？”
杨锦文思忖了片刻，再次问道：“当时货车里的钢筋条是怎么摆放的？”
“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奇怪，下面垫的枕木，钢筋用铁丝扎起来的……”
另一个人工人，刚把香烟拿到嘴边，又把手放下来，眯着眼道：“不对，那天早上卸货的时候，数量比平时少一些，我在车上给你们递货，我是晓得的，靠近侧边是空的，起码少了好几捆钢筋。”
听见这话，杨锦文瞳孔一缩，忙问：“是不是空余了一块地方？”
“没错，空了一块，没有放任何东西，车上还叠着几块纸皮，上面有压痕，司机肯定是给其他地方送了货。”
“什么样的压痕？”
“四四方方的，东西很重，纸皮都压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