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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锦文关好洗手间的房门，转身问道：“老霍，你怎么来了？”
“你们搞那么大的动作，我不来能行吗？”
霍远把公文包放在椅子里，从里面掏出一沓资料，递给杨锦文：“这是从公安厅办公室拿来的资料，李新民、李厅让我交给你的。”
杨锦文接过后，再次问道：“什么资料？李厅又是什么意思？”
老霍叹了一口气：“这是嘉能轧钢厂和川汉工贸的背景资料。你们想要调查这伙人，我肯定要向上面报告。
川汉工贸是绵州市的龙头企业，这事儿不小。刘副总队、还有李厅的意思是，命案大过天，铁箱沉尸案肯定要查，但是要查的有理有据，一定要抓到铁证。”
杨锦文斟酌道：“那省里怎么说？”
“听李厅说，上面的领导也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们要确实能掌握嘉能轧钢厂和川汉工贸的犯罪证据，这样，厅里和省里才能支持你们查下去。
我们正在推动年底加入世贸，以后要以经济发展为主，不能让办企业的商人寒了心。”
冯小菜反问：“不查怎么有证据？”
杨锦文翻阅着手里的资料，里面有川汉工贸的股东信息，其中有香江过来的一家投资公司，名字叫做周邵荣的港商，占有川汉工贸接近一半的股份。
还有几页资料，分别是白锐、白锐爱人、儿女、以及嘉能轧钢厂总经理刘凯等人的身份信息，刘凯是白锐的小舅子。
不过，里面却没有京都夜总会辛小爽的背景信息。
老霍问道：“杨处，你联系过我的老同学吗？”
杨锦文摇头：“还没有。”
“这样，我现在去找她，她在绵州市支队上班，肯定知道不少有关嘉能轧钢厂的事情。”
“行。”杨锦文点点头，看向蔡婷：“蔡姐，你们跟的那个人，查到什么消息了吗？”
蔡婷回答道：“穿花格子立领衬衫、走路内八的那个人名叫孙耀东，另一个人叫孙石，两人的关系是堂兄弟。
孙耀东‘富城典当行’的老板，他在绵州市除了开设了三家典当行，还经营一家沙场，势力不小。”
“典当行、沙场？”冯小菜道：“那就是黑恶组织。”
蔡婷继续道：“至于孙耀东和孙石以前干过什么事情，一时半会还查不到，他们住在典当行后面的住宅楼里，老姚和猫哥正盯着。”
老霍提着公文包，离开了酒店，杨锦文坐在椅子里，埋头沉思。
半晌之后，酒店房门被敲响。
冯小菜走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她从门缝里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高成宇：“高队？”
“杨处在吗？”
“在里面。”
高成宇挤进门里，他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孩。
杨锦文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高成宇道：“查到了一些情况，有水吗？渴死我了。”
蔡婷从床头柜拿起一瓶矿泉水丢给他。
高成宇伸出双手接过，他扭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半，抹了抹嘴唇，这才道：“今天下午，我们跟上那辆黑色别克车，去到嘉能轧钢厂，一直等到晚上，这台车才出来。
我们继续跟着，最后发现这车去到了一家典当行后面的住宅楼，老姚和猫子是不是在那里盯着的？”
蔡婷点头：“没错，你们查到的是这个？”
“不。”高成宇摇头：“今天晚上七点，我们在蹲点的时候，轮流去旁边的面馆吃饭。
我们支队的田甜，在面馆遇到了被嘉能轧钢厂开除的三名工人……”
蔡婷皱眉：“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田甜听见这三个人一边喝啤酒，一边抱怨，他们被厂里开除了，厂里叫他们连夜走人，而且还补偿了一些钱。
田甜觉得这事儿挺蹊跷，就赶紧去车里叫我，我进了面馆，就跟这三个人攀谈了起来，你们猜怎么着？”
龙羽看不惯他故作高深：“高队，你就别卖关子了。”
高成宇笑道：“还得是我们一支队找到了突破口，对不对？我打听到这三个人，一个是轧钢厂焊接车间的焊工，另外两个是装卸工。”
冯小菜问道：“沉尸用的铁箱？”
高成宇点头：“没错，这个焊工叫庞有民，就是他焊的铁箱！”
杨锦文问道：“能确定吗？”
“铁箱的尺寸是长80cm、宽60cm、高100cm？”
杨锦文点头：“没错。”
“那就对了。”高成宇也跟着点了下头：“庞有民告诉我说，6月1号下午，轧钢厂的老板刘凯亲自吩咐他，叫他焊接一个铁箱，没说用来干什么，只说空间必须要大，而且说是急着用。
庞有民在焊接的时候，刘凯是一直在旁边盯着，等铁箱焊好之后，刘凯就叫两名装卸工把箱子抬去装卸区。
这之后，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他们也不知道铁箱是用来干什么的。”
冯小菜分析道：“6月1号下午，被害人被抛尸的时间是在1号深夜，肯定就是那个时候，被害人的尸体被装进了铁箱，然后抬上用来运钢材的东风牌货车，邓茂业和李远将装有尸体的铁箱，沉入了蓉城的青江。”
蔡婷问道：“庞有民和那两名装卸工有没有看见尸体？”
高成宇摇头：“他们要是看见了，就不是被开除，而是被杀人灭口。”
龙羽跟着问道：“被害人会不会是轧钢厂的女工？”
高成宇再次摇头：“我们也打听过，被害人怀孕差不多六个月，庞有民和两名装卸工说，厂里只要有女工怀孕，就会被开除，没有这样的女工。”
杨锦文思量着：“被害人的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轧钢厂里，她到底是谁？”
龙羽又有了猜测：“会不会是轧钢厂里某个工人的妻子？比如说，这个工人在厂里出现了事故，他老婆找到厂里来讨要说法，产生了纠纷，然后被厂里的人给勒死了？”
“呃……”高成宇蹙眉：“龙羽，你觉得是傻逼吗？”
龙羽很认真地回答道：“不太像。”
“对嘛，凶手把被害人给活活勒死，这是主动杀人，杀心很重的，产生纠纷杀人，不是这样的死法。”
杨锦文问道：“庞有民和那两个装卸工现在在哪里？”
高成宇嘿嘿一笑：“我以介绍工作为由，骗他们明天早上去蓉城一家五金厂上班，然后让我一支队的人把他们控制住，看还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来。”
龙羽举起大拇指：“高队聪明。”
高成宇没搭理他，向杨锦文问道：“杨处，我这边还继续查？”
杨锦文点头：“查，看能不能查到6月1号当天，轧钢厂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害人是在轧钢厂遇害，还是在别处遇害？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遇害，那尸体就是被运去轧钢厂，让刘凯处理尸体。”
冯小菜眯着眼：“这个刘凯是轧钢厂的总经理，川汉工贸董事长白锐的小舅子，如果他不是凶手，能让他进行抛尸的能是谁？”
蔡婷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跟这些人有关系，那咱们查的这个案子就很危险。”
高成宇道：“危险我倒是不怕，主要是咱们厅里的那些领导怎么说？”
龙羽回答说：“你来之前，我们霍政委刚走，他说领导的意思是需要我们拿到证据。”
高成宇摇头：“我们一支队只有三个人，你们八局加上老霍，这才七个人，还不敢让绵州市刑警支队协同调查，咱们十个人能搞定这个案子？
杨处，我在轧钢厂蹲了一下午，不说轧钢厂，就说川汉工贸，那是绵州市的龙头企业。
这些地头蛇有钱有势、还有人，估计还有枪，你要想清楚，咱们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为止？”
杨锦文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能查到什么地步就查到什么地步，不要忘了，我们是警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高成宇也跟着笑了笑：“行了，轧钢厂这边我来查，老洪和田甜还在楼下等我呢，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们。”
高成宇打开酒店房门，刚要迈出去。
“喂。”杨锦文向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高成宇回过头来：“什么？”
“你小心点。”
“知道，你们也一样。”高成宇看了看蔡婷、冯小菜和龙羽，笑着点了点头。
房门关上后，屋里陷入静默。
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警察也会怕的。
这还是杨锦文、蔡婷他们第二次遇到这么大的案子，几年前在秦城，他们也遇到过类似的案子，不过当时有上面的人罩着，他们没有遭遇侵害。
但现在却不一样，这是在蓉城。
半晌之后，杨锦文拍了拍手：“这样，我不勉强你们，如果你们想要回蓉城，现在就可以回去，如果留下来的话，咱们就继续往下查。”
蔡婷耸了耸肩：“回什么回，我没什么好怕。”
冯小菜笑道：“我比较怕蟑螂和老鼠。”
龙羽毫不在意：“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空手回去呢？听说绵州市的米粉味道还不错，要不，咱们明天早上去吃？”
杨锦文笑着点了点头：“行，我请你们，龙羽吃两碗。”
“那还差不多。”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女孩，她在黑暗里睁着一双眼睛，牙齿咬着嘴唇，紧紧地注视着房间里的四个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