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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声响起，阿鬼没有站起身来，他低垂着头，双眼愤愤地盯着地面，似乎心有不甘。
外国拳手已经在场地中央，做出摆拳的动作。
裁判察觉到不对，走到阿鬼身前：“阿鬼？”
“没事，继续吧。”阿鬼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走到场地中央。
他咬咬牙，看向对手，老外左眼都被打肿了，眯成一条缝，阿鬼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拳头，滑了一下步，老外赶紧后撤两步。
场外的看客们爆发出一阵嘘声，只有杨锦文微微眯着眼。
“阿鬼！”
“阿鬼！”
看客们兴奋地喊着阿鬼的名字，这场比赛没有悬殊了，老外被打得节节后退，体力已经支撑不住，只要几个回合，阿鬼就能把他放倒，赢下第九场比赛。
阿鬼双肩微微隆起，收住下颌，护住要害，双拳抬在颧骨两侧，左拳往前虚探。
随后，他猛地踏步突进，腰胯一拧，右拳带着劲风，直扑对手。
场外的看客，特别是懂拳的人一看这情况，便觉得不对。
阿鬼从来不是这种打法，因为这样留下了很大的空档！
外国拳手已经精疲力竭，没有还手的余地，阿鬼耗也能耗死他，只要他力竭，防守不到位，阿鬼就能一招制服。
而且，阿鬼出拳太慢了，拳头还没有落实……
老外已经矮身侧闪，左肩狠狠地撞在阿鬼的肋骨，并且顺势抓住阿鬼的右臂，往前顺势一带。
阿鬼后撤一步，刚站稳身，并看见对手一拳轰了过来。
他能躲开，但不能躲，场外有大老板买他输！
心思犹豫之间，他只能认清现实，下巴还微微扬起。
在几百人的注目下，拳头直接轰在了他的左侧下颌骨。
“嘭！”
阿鬼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后背砸得他气息一滞。
场外鸦雀无声，看客们还在愣神的时候，外国拳手抓住机会，扑上前，左右挥拳，一拳拳地往阿鬼脑袋上砸。
阿鬼佯装反抗了几下，但被对方死死压住。
一直打他全身无力、鼻孔淌血、脑袋发晕，裁判这才跑过来，拽走外国拳手。
裁判早就看出端倪了，快速地数着数：“一、二、三……”
场外的看客们目瞪口呆，一直到裁判数到‘十’，阿鬼也没有爬起来。
顿时，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咆哮声：“假拳！”
“妈的，你们打假拳！”
“日你吗，退钱！”
“阿鬼，你对得起我们？日你吗，站起来啊，你他妈的对得起我们吗？！”
“很难的了，打成这样子，很难的了……”
观众当中，有一大半人都呱噪了起来，只有少数买外国拳手赢的人，尽情地欢呼起来。
连冯小菜也都跳了跳脚，虽然她知道这是安排好的，而且还是专门为杨总安排的。
但是这种赢法，确实能够给人带来巨大的兴奋感，肾上腺素激增，心情非常雀跃，比做暧还爽。
眼见场面快要失控，拳场里的打手开始发挥威力，他们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拿眼睛瞪人，很快，这些人就安静了下来，乖乖认栽。
“走了！不玩了！”
“下次不来了！”
“妈的，阿鬼这个狗东西，信誓旦旦的说不打假拳，还不是一条听话的狗？”
“早知道我就买那个老外了。”
“我给你们说，肯定是有哪个老板买阿鬼输，我和阿鬼打过交道，他是罗老板的头号打手，钱没给够，阿鬼不可能打假拳。”
“算了，算了，还不如去买六合彩。”
“六合彩也是罗老板的。”
二十分钟后，场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杨锦文他们四个人，以及拳场里的人。
名叫‘罗邵基’的江湖大佬，依旧坐在高低凳上，身边站着七八个人，包括裸着上身的阿鬼。
先前的黑西服中年人走来，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递给杨锦文：“老板，这是您的钱。”
杨锦文笑了笑：“我赢了多少？”
“连本带赚3200。”
杨锦文没接，而是用手指拨开对方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一沓沓的港币，看着有十几万。
杨锦文摆摆手：“拿走。”
“呃……”这人顿了一下，看向八角笼后面。
名叫‘罗邵基’的地下钱庄老板，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拄着拐杖，艰难地走下高低凳。
随后，七八个人跟在他身边，绕着八角笼，走到杨锦文跟前几步的距离。
杨锦文侧身站着，嘴角带笑，他身后只站着冯小菜。
叶青舟和多吉趁着观众散场，也跟着离开，这会儿，他们正待着外面的车里。
罗邵基仔细打量着杨锦文，用低沉的声音问道：“请问……”
“不用请问。”杨锦文从怀里掏出证件，递在他的眼前：“我是广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杨锦文。”
罗邵基眼神一愣，他拿起拄在身前的拐杖，递给旁边的人，然后规规矩矩地站着，伸出手去：“幸会，幸会，杨总，年轻有为。”
杨锦文将证件揣进怀里，没有和他握手，而是直接问道：“年轻有为？这话不应该你来说。我们找到这里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杨总，是为老郑的事情？”
“他的账本在哪里？”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
“不知道？”杨锦文笑了笑：“他是干什么的，你是干什么的，我们调查得清清楚楚……”
罗邵基的鼻翼动了动，他从手下的手里拿回拐杖，用右手拄在地面。
“杨总，你们警察有证据吗？”
“找到你们帮人洗黑钱的地方，不就有证据了？”
罗邵基张张嘴，沉吟了片刻，问道：“没得谈？”
杨锦文收敛起笑容，很郑重地点点头：“有，有的谈。”
“那我们要拿什么条件来换？”
“我们是警察嘛，总不能白来这一趟。”
罗邵基抿抿嘴：“如果我告诉你，是谁杀害了郑国华和他的司机钟律，行不行？”
他以为这是很诱人的条件，但杨锦文一口拒绝了：“不行。”
罗邵基加大筹码：“……我还知道郑国华的账本可能在谁手里，除此之外，我可以让几个人向你们警方自首，也能让你们查获一些黑钱。
杨总，做人留有余地，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杨锦文摇摇头：“我们是警，你们是匪，我找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自首是最好的出路，你们没有别的机会。”
“那就没得谈？”
杨锦文冷着脸：“这里不是香江，也不是奥门。”
“行，我明白了。”罗邵基拄着拐杖，往厂房门口走去。
走到杨锦文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微微侧过脸。
“杨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干干净净，我们能在这里揾食，老板不是我，也不止是奥门那边的人，你要懂这个道理，大家好自为之。”
罗邵基带着人离开，刚走到一半，杨锦文转过身来：“等等。”
罗邵基以为他回心转意，心里微微一动。
谁知道，杨锦文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罗邵基和他的七八个手下，互相望了望，都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冯小菜提醒道：“本金一千，赢两千二，一共三千二。”
罗邵基微微笑了笑：“对，愿赌服输，给钱。”
名叫‘阿鬼’的拳手，一直盯着杨锦文，他现在才明白，是这个省厅的高级警察让他输的拳。
穿着黑西服的混混，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港币，冯小菜的眼神很轻蔑：“我不要港币。”
黑西服耸耸肩，从兜里掏出钱包，然后和几个人凑了三千二百块钱人民币，递在冯小菜的手里。
冯小菜觉得钱脏，她打开小包包，让对方放进包里，数都懒得数一遍。
等罗邵基一行人离开场地，厂房里变得空荡荡。
“叮铃铃……”杨锦文兜里的铃声响起。
他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拿到耳边。
是叶青舟的声音：“杨总，罗邵基他们出来了，你们还好吧？”
“没事。”
“要不要跟一跟？”
杨锦文刚要点头，脑子里像是有一盏灯，忽然点亮：“带枪了吗？”
“带了。”
“先跟上一辆车，不要跟得太紧，另一辆车等我出来，保持联络。”
“我明白。”
杨锦文挂断电话，带着冯小菜快步离开，出去之后，马路上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杨锦文打开车门，等冯小菜先上车，然后他也跟着坐了进去。
驾驶席坐着两个人，是叶青舟刑侦二处的人。
“杨总。”
“小菜。”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杨锦文点头回应，拿出手机，拨通了蔡婷的电话。
马路的最前方，一辆银色的丰田普瑞维亚，缓缓行驶着，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大众车。
丰田车里，罗邵基坐在椅子里，双手拄着拐杖，表情阴郁。
坐在前面副驾驶室的小弟，看了一眼后视镜，转过头来，报告道：“老板，后面有人跟着。”
“肯定是那些警察，带他们兜风。”罗邵基回应。
“好。”
与此同时，黑色大众车的后面，叶青舟和多吉驾驶的车辆缓缓地跟着。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车后，一辆同样为黑色的越野车，不近不远地跟着。
司机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副驾驶室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套装的女人。
她脸上戴着墨镜，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脸上笑了笑：“老东西，蹲了一周，才把他等出来。”
女人转过身，从后座放着的旅行包里掏出一支自动步枪，端在手上，枪托抵在右肩，她使劲拉动了一下枪栓。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