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方才还在哭天抢地的百姓,此刻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道深深的剑痕,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大气都不敢出。
那道剑痕横在街心,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顾大夫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约莫六十来岁,身材高大,颌下长须及胸,随风微微飘动。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
但他的气势,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武林中人,此刻都收敛了锋芒,纷纷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聂大侠!”
“聂老英雄!”
“聂前辈!”
那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行礼,脚步不停,一直走到那道剑痕前才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剑痕,又看了看顾观棋手中的秋水剑,目光在剑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顾观棋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另外一些武林中人也纷纷前来打招呼。
顾观棋看着那老者,顿时明白,这人应该就是今天领头的人,任何一个大型活动,不论是什么原因,能够形成规模,都必然会有人带头,否则都不可能形成有效的示威行动。
这时候,
薛茯苓走了出来,凑到顾观棋身旁低声道:“此人是疯魔杖聂庆山,青阳郡武林第一名宿,此人行侠仗义几十年,义名远扬,仗义疏财,急公好义,声望极高,他的声望,甚至超过四大掌门。
另外,他的武功也很高,公认的十一楼之下第一人,是个真正的义薄云天之人,他说话,青阳郡江湖中,没几个人会不给面子。今日能够闹出这么大动静,必然是他在背后使力。”
听到薛茯苓的话,顾观棋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此时,聂庆山向众人拱手还礼,然后朗声说道:“老夫本在家中静修,突然听闻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便特意前来看看。江湖人管江湖事,老夫既身在青阳,便不能袖手旁观。”
“聂老英雄大义,我泗阳帮都听您的!”
“我伏牛派也愿听从聂大侠的指挥!”
“聂老英雄,只要您一句话,咱们就一拥而上,跟他们拼了!”
“就是!武林各派都在此,顾观棋未必能在力竭之前杀光我们所有人!”
“……”
一时间,人群中站出来了数十个武林中人,有提刀的,有握剑的,有赤手空拳的,来自各方门派或者帮会,都纷纷声援聂庆山。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聂庆山朗声道:“薛茯苓乃是六扇门医令,又出身名门药王谷,老夫觉得可以给她一个机会自证清白,以免发生误会。”
当即,就有人反对:“聂老英雄,不是我等不相信您,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就是那薛茯苓黑心害死人,能有什么误会?”
“对啊,聂老英雄,这说不过去!”
“……”
聂庆山伸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三天时间,就给她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不是冲她薛茯苓,而是冲着六扇门和药王谷,如果三天时间,她证明不了清白,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大家讨一个公道,如何?如果大家伙信得过我,就给我这个面子!”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率先开口道:“既然聂老英雄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吧!”
“就给聂老英雄这个面子!”
“我相信聂老英雄!”
“……”
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
随即,
聂庆山望向薛茯苓,说道:“薛医令,三天时间,我们就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想办法自证清白,否则,就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众人都纷纷望向了薛茯苓。
然而,薛茯苓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不同意。”
聂庆山微微一愣,道:“你说什么?”
薛茯苓平静道:“我为什么要自证清白?现在是你们在指证我,应该是你们拿出证据来,而不是我自证清白,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我薛茯苓乃六扇门医令,正八品官员,要审判我,便是周县令也没有权力,得郡府衙门来,而郡府衙门要判我,也得拿出证据,而不是谁的一句话。”
薛茯苓直视这聂庆山,说道:“所以,聂老前辈,现在是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证据来指认我,否则,我会上请府衙,治你以及今日在场这些人一个污蔑朝廷官员、意图谋杀六扇门医令的罪责!”
聂庆山面色一沉,怒声道:“好好好,好一个六扇门医令,你拿官府来仗势欺人,压得住其他人,压不住我聂庆山,别说你一个医令,就算是王公贵族,我聂庆山也敢舍了这条命来讨个公道!”
“聂庆山,”薛茯苓很严肃的说道:“现在是你在仗势欺人,纠结武林中人,肆意污蔑、威胁朝廷命官,你已经犯法了!”
聂庆山怒不可遏,大步向前迈了一步,跨过顾观棋那一道线,脚下内力激荡,地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他怒声道:“好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薛茯苓,既然仗着朝廷官身为非作歹,那今日我就替那些冤魂讨个公道,你说我犯法,那老夫今天就犯了。至于事后,老夫这颗人头,朝廷来取了便是!”
“拼了,要死一起死,今天这个公道,算我一个!”
“聂老前辈说得对,大不了碗大个疤,这妖女敢仗着朝廷命官的身份草菅人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杀死这妖女!”
“……”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多武林人士纷纷附和聂庆山。
聂庆山朗声道:“别人怕你六扇门,怕你药王谷,老夫不怕!老夫行走江湖四十余年,靠的便是一个‘理’字!今日你若不留下,老夫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
就在这时,
顾观棋突然一步踏出,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直接斩向聂庆山。
聂庆山连忙挥动禅杖抵挡,“嘭”的一声,他连退两步,怒视顾观棋,呵斥道:“你还敢行凶!”
顾观棋提着剑走出去,冷声道:“我说了,今日过线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