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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大战起(8k)

作者:今日问道字数:9.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4:27
第六十四章 :大战起(8k)

青台山下,便是县城。

此时,时值黄昏,县城各处炊烟袅袅。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院里,正有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若是勾柳在此,定然能够认出此人,正是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在蛊神教万蛇啃食之刑里的上一代圣女朵虞。

“圣姑!”

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此人长着一个鹰钩鼻,眼神带着几分阴郁,腰间悬挂着一个口袋,里面竟然有一条红色小蛇正探出头吐着信子。

那中年男人走到朵虞面前,拱手道:“刚刚收到消息,青云两州武林盟主顾观棋已押送广武到了青台寺,您恐怕已经暴露了。”

朵虞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道:“广武真是个废物,难怪苗寨底蕴那么强,却只能世代龟缩在一隅之地,尽是些不长头脑的东西。我让他去接近顾观棋,伺机而动,他却自作聪明,妄想用情蛊控制顾观棋。”

那中年男人轻笑道:“圣姑,仔细想想,广武的想法还是可行的,只是,他没了解清楚那个林有容可不是什么愚笨之人,虽然深爱顾观棋,但不会因为爱情而迷了心智!”

朵虞目光一凝,望向那中年男人,冷声道:“你是在暗讽我吗?”

“不敢不敢,”那中年男人连忙道:“在下绝无此意,口不择言,还请圣姑恕罪!”

“哼,”朵虞冷哼一声,说道:“你暗讽也无所谓,我就是那种蠢人白眼狼,我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但我不觉得我有错,在我看来,爱情就是世上最纯洁神圣的,那个林有容竟然能甘愿与她人共侍一夫,这种人很可恶,不配为女人,而那个顾观棋,更是玷污了爱情,那种花心人,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那中年男人讪讪一笑,不好接话,毕竟,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太正常了,即便是他自己妾室也不少,实在没法附和朵虞的话。

朵虞瞥了那中年男人一眼,说道:“广武的蠢,不在于他找到了林有容,而在于他太坐井观天了,情蛊、爱蛊虽然功效很强,但是,对于顾观棋那等修为的人,根本起不了作用。

就算林有容真的对顾观棋下蛊了,那两种蛊虫在进入顾观棋身体里第一时间就会被顾观棋的真气抹杀,对付顾观棋那样的人,只能是循序渐进,慢慢种蛊方能成功,所以我才让他潜入顾观棋身边,取得信任,一步步控制顾观棋。”

那中年男人诧异道:“情蛊爱蛊对顾观棋无用?那当年的玄心怎么回事儿?我听闻他就是受情蛊噬心而死的?”

朵虞冷声道:“那不过是苗寨为了震慑吓唬人故意的说词罢了,苗寨女子单纯,容易被骗,当年涅槃蛊被盗,让江湖上很多人都起了歪心思,所以,在我郎君死后,便对外宣称是情蛊噬心而死,吓一吓那些有歪心思的人,情蛊爱蛊若是真有那么厉害,蛊神教就什么事都不用做,只炼制情蛊爱蛊就可以称霸天下了!”

“原来如此!”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恭维道:“那想来,以当年玄心大师的修为,又有涅槃蛊在手,定是被人用歹计所害,死得冤枉。”

“没有人用歹计,”朵虞说道:“我郎君是被正面打死的!”

“呃……”

那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不过,圣姑如今为夫报仇,是合情合理的,当年那些人太过分了,您与玄心大师又没犯什么错,只是为了爱情而已,却被强行拆散,既杀你,又杀玄心大师,实在过分。如今您来报仇,也算是天理昭昭,因果报应,圣姑对爱之虔诚,在下佩服!”

朵虞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不用帮我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蛊神教养育我成人,奉我为圣女,对我恩重如山,我为了郎君,盗取涅槃蛊,被蛊神教抓去用刑,合情合理。

至于我郎君,他利用我当年心思单纯,蛊惑我,盗取神教至宝,也是该死。偏偏他又心肠不硬,本是来骗我真心的,却又真爱上了我,最终功败垂成被杀,怪不了别人。”

中年男人:“……”

我就是想帮你说话而已!

朵虞看着面色尴尬的中年男人,说道:“其实,我一直挺奇怪的,你们天妖门……”

中年男人连忙说道:“天神门,圣姑,是天神门!”

朵虞翻了个白眼,说道:“天妖门就天妖门,非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就是我一直奇怪的点,你们都是魔道了,是坏人了,为什么做坏事的时候非得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呢?

想抢人也好,想杀人也罢,为什么非得找一个正当理由?你们是魔道啊,不应该是因为想所以要做吗?

就比如我,我就是烂人啊,我自己都承认的,我与你们天妖门合作,就是因为我想要毁了蛊神教,至于为什么要毁掉养育我的蛊神教,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啊,他们挡我路了,我现在要来抢涅槃蛊,也不是什么要为郎君复仇,就是因为我需要涅槃蛊助我破境。

反正都是坏人了,坏得明白一点,彻底一点,不好吗?”

中年男人悻悻一笑,道:“圣姑,我们不一样,我们天神门,还是想着有一天能够洗白上岸的。

一百多年前,我们天神门也是洪州赫赫有名的武林魁首宗门,是跟撼岳门干架干输了,为了光复天神门,被逼无奈才沦落为魔道的。”

“这样的吗?”朵虞说道:“那看来你们天妖门还是有理想的。”

“也只是一部分而已,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当年的血海深仇,”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圣姑,现在顾观棋来了,涅槃蛊却还未出现,到时候,咱们争夺起来,怕是有些麻烦了!”

“不麻烦啊,”朵虞说道:“若是在其他地方,我还真没把握拿下顾观棋,但是,在青台寺就不一样了。

我因为想念郎君,所以,这些年一直偷偷在青台寺活动,也为了防备蛊神教来取蛊时会安排大量高手,所以,我偷偷在青台寺布了一个蛊阵,加上我现在的修为,便是以我郎君当年的修为也不是我的对手。

不得不说,那广武虽然做了件蠢事,但是,结果倒是非常不错,竟阴差阳错把顾观棋引来了青台寺,我可以直接拿下他,一劳永逸!”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下,说道:“圣姑,回到洪州,对付顾观棋这件事情,您千万别说出我有跟你一起参与。”

朵虞疑惑道:“为什么?”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天神门少掌门与顾观棋有一段缘分,曾蒙受了顾观棋很大的恩情,深爱着顾观棋,而我们天神门又蒙受了少掌门极大恩情。

所以,若是知道我与你一起对付顾观棋,我跟她没法交代!”

“顾观棋真该死啊,”朵虞咬牙切齿道:“我这辈子最痛恨这种花心大萝卜了,哼,我不杀他,但是,我会将他炼制成傀儡,为我所控制,待他无用之后,我便将他送给你们少掌门,保证他一生一世只爱你们少掌门一人!”

中年男人道:“这样挺好,就是不知道少掌门能不能接受!”

朵虞冷声道:“别得寸进尺了,你们少掌门若是要为她情郎报仇,大可来找我,但是你们自己想好,她要是不识好歹来找我麻烦,我可是不会留手的。”

中年男人连忙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允许她打扰您。”

“最好如此。”朵虞说道。

中年男人又问道:“圣姑,距离涅槃蛊现世,还有多久?”

“最多两天。”

“那好,”中年男人说道:“我下去准备准备。”

说罢,

那中年男人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对了,圣姑,我今天回来没看到客栈里那个掌柜和几个店小二,他们哪里去了,会不会是有问题?”

“放心。”朵虞摆了摆手,说道:“他们都是死人了,不会告密的。”

中年男人疑惑道:“怎么回事儿?”

朵虞说道:“那个掌柜,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就杀了他,但是,又担心其他人发现,索性就全杀了,反正就这一两天,让我的人暂时冒充一下,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这……”

中年男人愣住了。

朵虞摆了摆手,道:“出去吧,别打扰我休息,嗯,对了,让你的人也都自觉点,我心情不好,也是会杀人的。”

“明白明白!”

中年男人连忙退了出去。

……

这日中午,天色阴沉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山风裹着湿冷的水汽,穿过青台寺的檐角,吹得廊下的铁马叮当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寂。

顾观棋刚吃完午饭,便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玄悲正站在门外。

“顾盟主。“玄悲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顾观棋起身走到门口,拱手道:“大师,这么匆忙,是涅槃蛊有动静了?“

“正是,”玄悲说道:“勾柳大祭司这几日一直守在阵中,今日有了动静,到了现在感应愈发强烈,如无意外,应该是快要现世了。贫僧担心朵虞圣女如今怕是就在暗中等着,会趁此时机前来抢夺,所以,贫僧特来请顾盟主前去坐镇。”

顾观棋微微颔首:“大师带路。“

玄悲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顾盟主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后山方向走去。山道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将天光遮去大半,光线变得幽暗。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尘封多年的庙宇。

玄悲推开殿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缝隙间漏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顾观棋迈步跨过门槛,目光在殿中扫过。

这座庙宇的设计十分特殊。

地面并非寻常的方砖铺就,而是刻着繁复的纹路,以殿中央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如同蛛网,又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纹路之间嵌着暗红色的石料,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

大殿四角各立着一根铜柱,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咒,铜柱顶端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铁链,相互串联成一副巨大的符文图阵,与地面的纹路遥相呼应。

而在大殿正中央,那符文阵法的中心,有一副棺材,半截插入地面。

此刻,棺材的盖子已经取走,

棺材里盘坐着一尊干瘪的尸体。

它披着一件褪色的袈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颅低垂,皮肤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灰褐色,紧紧贴在骨架上。

玄悲在顾观棋身旁站定,低声道:“那便是玄心师弟。当年,蛊神教老教主以特殊手法将玄心师弟的尸体制成干尸,置于此地。这座大殿本身便是一座大阵,以玄心师弟的肉身作为容器,以青台寺的地脉灵气为引,历经三十年,方能让涅槃蛊新生。“

顾观棋微微点头,

此事,前几日玄悲大师已经跟他说过了,

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感觉到有些邪门诡异。

此刻殿内,大祭司勾柳正坐在一个阵眼处,双目微阖,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她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蓝蓝站在勾柳身旁静候着,听到了动静,偏过头来,看到顾观棋,眼睛顿时一亮。

她小心翼翼地从勾柳身后绕出来,小跑到顾观棋面前,仰着脸,笑吟吟地低声道:“阿哥,你来啦,大祭司说你武功非常非常高,若是有危险了,你会保护我吧!“

顾观棋轻笑:“有大祭司和玄悲大师在,蓝蓝姑娘不用太担心。“

蓝蓝掩嘴轻笑,说道:“可我就希望是阿哥保护的我。”

一边说着,她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顾观棋,又看向棺材里那具尸体,说道:“阿哥,我听说当年玄心大师长得特别好看,比苗寨里所有阿哥加起来都好看。你也长得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阿哥,也不知道你和玄心大师,谁更俊俏!“

顾观棋轻笑道:“皮囊不重要,好看与不好看,都是一样的。“

蓝蓝摇头道:“我没那么高的境界,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玄心的尸体,“若是玄心大师长得不俊,也就不会有朵虞圣女为了他背叛神教的事情了。“

她说着,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顾观棋,说道:“不过,我猜测肯定还是阿哥你更好看一点,我都想不出比阿哥你更好看能有多好看了!“

顾观棋轻笑了一声:“那倒也不必对比。“

蓝蓝笑吟吟的说道:“可惜阿哥你太花心了,要不然,我还真想让你当我师公呢,我师父也长得特别漂亮,要是跟你站在一起,肯定会像是一对神仙下凡了。“

顾观棋前两日倒是听玄悲说过,蛊神教的当代教主木蒹葭年纪才三十左右。

蛊神教有醍醐灌顶的传承之法,所以,那木蒹葭的修为极为高深,乃是洪州最年轻的宗师。

顾观棋倒是想过,如果与木蒹葭相个亲,结合木蒹葭的身份和武功,怕是能评个五星级相亲对象,开出第一个五星级奖励。

所以,此刻听到蓝蓝的话,他轻笑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介绍我跟你师父认识一下!“

“咦,阿哥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蓝蓝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但是不可以哦,我们苗人都是一夫一妻,从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这么花心,我可不敢把你往我师父跟前领,当然了,你要是敢接受种情蛊,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顾观棋哑然失笑,正要开口,殿中央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勾柳的声音骤然拔高,吟诵的咒语变得急促而尖锐,真气自她掌心涌出,如潮水般灌入地面的符文中。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亮起,先是一点微光,随后迅速蔓延,如同点燃了一盏盏灯火,将整座大殿映得明暗不定。

铜柱上那些铁链也同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幕,将中央那具尸体笼罩其中。

玄心的尸身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干瘪枯槁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充盈起来,灰褐色的表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带着些许血色的光泽。

肌肉的轮廓重新浮现,松弛的皮肤绷紧。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那具干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面色红润、五官俊朗的中年僧人的面容。

蓝蓝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惊道:“难怪当年朵虞圣女会爱上他,长得可真俊呢......“

她说着,又偏头看了看顾观棋,想了想,低声道:“与阿哥你不相上下了呢!我突然就理解朵虞圣女了,要是阿哥你来诱惑我,我就算明知道是骗我,怕是也会心甘情愿被骗了!“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时,玄心的尸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生前的样貌。他盘坐在大殿中央,袈裟垂落,双手交叠,面容安详,与活人无异。

勾柳缓缓收功,站起身来,单手抱腹,向着那具尸身微微躬身,说道:“玄心大师,今日之后,你与我蛊神教的恩怨就两清了!”

说罢,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向玄心的胸口。

一股柔和的真气自她掌心涌出,缓缓渗入尸身的胸腔。她微微眯起眼睛,感知着体内那道沉睡的气息,口中发出低吟,是一种苗族咒语。

随着她缓缓念动咒语,

玄心身上的活人感越来越重。

突然,

玄心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空洞无物,没有瞳孔,没有光泽,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勾柳猛然一惊,

紧接着,玄心的嘴巴突然裂开,他的下颚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下脱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下一瞬,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从他口中激射而出。

那些丝线细如毫发,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千百根同时射出,如同一面铺天盖地的白网,直取勾柳的面门。

勾柳瞳孔骤缩,身形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同时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浑厚的真气,迎向那片蛛网。

但就在她的掌力将要触及蛛网的刹那,她的目光捕捉到了蛛丝之中的一点微光。

晶莹剔透,如同晨露,如同凝结的月光。

正是涅槃蛊。

她心头的念头电光石火般一闪——若是用掌力硬撼丝网,涅槃蛊也会被这一掌毁掉。

当即,她没有犹豫,立马收掌。

她的掌力在即将触及蛛网的最后一刻骤然散去,化作一缕轻风。

她快速后退,避开丝线,

但那些自玄心口中喷涌而出的白色丝线在大殿中铺展、翻涌,犹如一面活的巨网,翻卷着朝勾柳罩去。

勾柳退后三丈时,手中拐杖的金色杖头在地面上猛然一顿,一股淡青色的真气自她掌中扩散开来,迎向那片铺天盖地的丝网。

那些丝线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旋即如潮水般缩回玄心的口中,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与此同时,大殿四周的铁链齐齐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随即如蛇般翻卷而起,层层叠叠地护住玄心的尸身,将他牢牢裹在铁链织成的樊笼之中。

勾柳低头看向手掌,此刻,她掌心出现密密麻麻的血洞,泛着黑雾。

她甩了甩手,运转真气将毒素逼出来,沉声道:“千蛛万丝蛊……”

就在这时,大殿侧方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那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皮肤白皙,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柔媚,衣着华贵,步伐从容。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个个目光沉冷,脚步沉稳,一看便非庸手。

勾柳看到那中年妇人,浑浊的眼中翻涌起震惊的神色:“朵虞……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当年万蛇啃食之刑,那是我亲眼看着你受的,你居然活了下来!”

朵虞微微抬手,向勾柳行了一个单手抱腹的礼节,说道:“大祭司,当年那一场刑罚,我也确实险些死在万蛇之口下。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我郎君当年创的那门武功,名叫生死禅,乃是一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武功。”

那门武功的根源便是向死而生,所以,那一日的万蛇啃食,反倒成全了我,让我勘破生死,得以功成!”

大殿门口的玄悲瞳孔微缩,

他是最清楚生死禅这门武功的人,一旦修炼到圆满,便可进入向死而生之境,达成传闻之中的入道之境。

若是朵虞真的修成了,

那今日就麻烦了。

三十年前,他曾亲眼见证过蛊神教老教主与玄心那一战,两位都是达到了入道境的武者,那场战斗的威势,哪怕时隔三十年,他一回想起来,依旧是心有余悸!

“顾盟主!”玄悲低声道:“若事不可为,找机会离开!”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

虽然他对于所谓的入道境保持着敬畏,但是,江湖厮杀,不是只看境界,谁强谁弱,只有打过才知道。

就比如不少宗师,也有折在普通武者手里的时候。

毕竟,江湖规矩,谁赢谁境界就高!

此时,

勾柳望着朵虞,很是感慨,说道:“前几日听闻你还活着,我心里是不太敢相信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说罢,勾柳叹了口气,眼中很是复杂,道:“朵虞,你还能回头吗?”

朵虞微微摇头,道:“大祭司,我敬重您,您一生都奉献给了蛊神教,在蛊神教中对得起任何人,也包括我,我也感激您当年一再给我机会,只是,我这人天生薄情寡义,感化不了,也不可能回头。”

“唉,”勾柳叹了口气,道:“若是你当年没走错路,如今应该已经是教主了,如今……唉,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朵虞微微颔首,道:“您值得我敬重,所以,今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体面,”说着,她望向顾观棋几人,说道:“除了顾观棋,其他人我也给个体面。”

顾观棋微微一愣,不解道:“为什么我不能给体面?”

朵虞咬牙切齿说道:“因为我最痛恨你这种花心之人,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作践女子感情的渣男,合该剥皮抽筋、上刀山、下油锅、五马分尸,尤其是该受阉割之刑!”

顾观棋:“……”

说着,

朵虞情绪越来越激动,指着顾观棋就破口大骂:“渣男,烂人,你是最该死的狗东西……”说着,她对身后几人说道:“你们拦住大祭司他们,我先杀了那个烂人!”

话音一落,

朵虞右手猛地一挥,袖中骤然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飞虫,如同乌云炸裂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出。

那些飞虫通体漆黑,甲壳泛着幽冷的光泽,翅膀震颤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在朵虞手掌之上,汇聚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漩涡。

随即,她迈步走向顾观棋。

勾柳见状,当即便要上前阻拦。

可就在她动身的一刹那,一道身影从朵虞身后闪出,如同鬼魅般挡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长着一个鹰钩鼻,手臂上缠绕着一条红色小蛇。

他抱拳道:“大祭司,您今日的对手是我。“

勾柳看着那中年男人,眯眼打量了片刻,沉声道:“天妖门左护法,方世明?“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拱手道:“大祭司居然认得在下,倒是在下的荣幸。“

“天妖门,也敢来掺和我蛊神教的事情!”

勾柳冷哼一声,手中金色拐杖猛然一顿。

这时,方世明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右手一掌拍出。

掌风裹挟着腥膻的气息,那条红蛇也随之弹射而出,如同一条红色的闪电,直取勾柳面门。

勾柳不闪不避,金色拐杖横扫而出,杖身裹挟着浑厚的真气,与方世明的掌风狠狠撞在一处。

“砰——“

一声闷响,气浪翻涌,两人脚下的青砖齐齐碎裂,碎屑四溅。

随即,两人便交战在一起。

另一边,玄悲大师见状,双手合十,低吟一声佛号,灰色僧袍无风自动,周身真气流转,便要上前去迎战朵虞。

不过,就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伸手按住玄悲的肩膀,说道:“大师,此人交给我。“

玄悲脚步一顿,道:“顾盟主,我替你探探底……”

“不用,”

顾观棋往前一步,说道:“你保护好蓝蓝姑娘便可!”

此言一出,

正在紧张的蓝蓝猛然偏头看向顾观棋,

便见顾观棋手持秋水剑,走向朵虞,一袭白衣不染尘埃,那背影孤傲,侧脸俊美。

蓝蓝竟一时间有些痴了,喃喃道:“阿哥,他……他这时候都还想着保护我呢?”

此时,

顾观棋手中秋水剑铮然出鞘,剑光如匹练,在大殿昏暗的光线中炸开一道清冷的弧线。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飘然而出,衣袂翻飞之间,已然越过那片扑面而来的虫潮,直直迎向朵虞。

朵虞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更浓。

她双手一挥,那些原本在盘旋的飞虫,骤然聚拢、翻涌、缠绕,刹那之间便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虫影,那是无数飞虫叠压在一起形成的黑色虚像,足有丈许高,如同一只展翅的凶兽,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顾观棋狠狠咬下。

“去死!“

朵虞怒喝一声,虫影轰然压下,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与腐蚀气息,仿佛要将顾观棋整个人吞入其中。

顾观棋面不改色,瞳孔中映着那道铺天盖地的黑色虫影,手中秋水剑微微一转。

然后,他出剑。

夺命十五剑。

那一剑刺出的瞬间,殿内的光线仿佛被尽数吸走。本就昏暗的大殿变得更加幽深,连那些飞虫甲壳上泛着的幽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剑光乍现,却是黑色的。

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如同虚无本身,如同万物终结之时的颜色。

那道黑光从剑尖迸发,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悸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一刻,

大殿中仿佛时间静止了,

那黑色剑光掠过虫影。

那道巨大的虫影在触及黑光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之间,便已经消融、溃散、化为虚无。

飞虫们来不及挣扎,来不及振翅,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嗡鸣,便一缕缕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虫影消散了。

剑光未歇。

那一道黑色的剑痕如同裂缝一般向朵虞蔓延而去,沿途的一切都在它面前失去生机,仿佛砖石、空气、微尘,都在它经过的瞬间归于沉寂。

下一瞬,秋水剑的剑尖已经掠过了朵虞的脖颈。

极轻极细的一声“嗤“。

像是撕裂了一片薄绸。

朵虞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但下一刻,

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那脖子裂痕里涌出来的不是鲜血,反而是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然后瞬息之间喷射而出,仿佛决堤之洪流,瞬间就缠住顾观棋手中的剑,然后再顺势缠绕上顾观棋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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