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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仙人斩龙

作者:今日问道字数:9.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4:27
第二十三章 :仙人斩龙

翌日,清晨。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日光从东侧山峦间漫过来,将官道两侧的积水映成一片片碎金。

顾观棋一行人马沿着官道快速前行,没多久,便赶到了清河城外。

可刚到清河城门口,便见一队身着皂青公服的捕快,约莫二三十人,站在城门旁。

“这架势不对啊。”唐霸天策马来到顾观棋身旁,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天河帮的人没来,反倒是府衙的捕快来了。他们这是打算干嘛?用官府名义给我们定个罪?还是想借官府之手把我们拦在城外?”

陈山河策马走在顾观棋左侧,望着城门口那队捕快,说道:“唐四少说的很有可能。有顾盟主在此,天河帮不敢直接动手。所以就走官府的路子,来定一个罪或者接手调查啥的,毕竟,我们不敢杀官。”

唐霸天看了眼顾观棋,道:“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大哥刚替朝廷平了一场叛乱吧?”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别猜测,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

那队府衙捕快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

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中等,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

然后,那人便独自一人快步奔来。

还没等顾观棋等人想明白这人的目的,便见那人快步跑到顾观棋马前丈许处,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湿润的泥地上,溅起几点水渍。

他声音洪亮,大声喊道:

“清河郡知府杨晖,恭迎顾盟主!”

这一套动作,让众人都愣住了。

全都是一脸错愕,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都想过杨晖是不是失心疯了,要来单枪匹马单挑顾观棋,唯独没想过的是堂堂四品大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跑来对顾观棋行跪拜大礼。

不过,顾观棋倒是没太惊讶。

这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世上有胆大的人,自然也有胆小的人,有不怕他顾观棋之名的,也有惧怕到骨子里去的。

顾观棋依旧骑在马背上,神色如常,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搭在马鞍前缘,目光落在杨晖身上,说道:“杨知府,您这礼可就有点大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只是平平淡淡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跪在地上的杨晖却是吓得身体一颤,又将额头往地上贴了贴,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又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恳切:

“顾盟主,下官……下官有罪!”

他说着,稍稍抬起头来,目光与顾观棋对上,然后连忙又低下,道:“清河郡外有河中妖龙作祟,内有天河帮欺官府、压百姓、上蔽天听、下愚百姓,致使清河乾坤颠倒、黑白不分、民不聊生。下官身为清河知府,在其位却不能制其恶,反受其胁迫、同流合污,实在罪该万死!

如今,顾盟主来了,天河帮帮主司徒剑望风而逃,清河万千百姓得以喘息,下官……下官作为清河知府,当替清河百姓感谢顾盟主!”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道:“杨知府,照你这么说来,一切都是天河帮做的,你丝毫没有参与?”

杨晖连忙道:“我有参与,但是,下官也有苦衷,天河帮势大,府衙上下多是他们的人,我根本不敢反对,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清河郡中,官府的话,没有天河帮的话好使,我连给京城送一封奏折,都会先到天河帮中走一圈,此间的事,我也不敢上奏朝廷。

府衙之中,不是没有官员反对过天河帮,可最终的结果,都是不明不白的死了。顾盟主,您可能不知道,在清河郡,只有神殿的命令和天河帮的命令,没有官府的命令。”

顾观棋沉声道:“你若真如此没有地位,龙王祭敛的财,天河帮何至于分你三成?”

“冤枉啊,”杨晖急忙说道,“三成,是司徒剑这么对外说的。因为龙王祭背后真正的操控者是神殿天门大神官卫奇。需要分润大头给卫奇,司徒剑为了他自己能够多分一点,才说这件事情主要是府衙分了三成。

实际上,府衙只有半成,勉强够人力成本。龙王祭到如今一共三年,这是第五次,我贪污的钱一共是三千二百八十二两,全都在府衙后院的树下埋着,我……我是一分钱没敢动啊!

顾盟主,我所言句句属实啊,您若是不信,可以马上去府衙查账。我其实就是个没能力没本事的傀儡,我知道我与天河帮同流合污不对,可是我不敢不配合,我怕死啊,但我又怕迟早有一天被清算,所以,我一分钱也没敢花啊!”

顾观棋想了想,又问道:“你说司徒剑跑了,那卫奇呢?据我所知,他也在清河城中。”

杨晖连忙回答道:“听说顾盟主来了,卫奇,也跑了!”

顾观棋:“……”

他还本以为来清河城会有一场恶战。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既然司徒剑和卫奇都跑了,那你现在能不能让龙王祭停了?”

杨晖摇头道:“司徒剑虽然跑了,但是,天河帮还有两个堂主在主持大局,府衙的命令发下去,没人会听的。”

顾观棋微微挑了挑眉,

齐州的环境,大体与当初的洪州差不多,不过,两者还是有点区别,撼岳门有野心,所以,他们是掌控官府,让官府说话的人都变成他们的人。

而这齐州纯粹是让官府成为摆设,上由神殿统领,下由各地武林势力控制。

这时,

陈山河说道:“顾盟主,我待会儿直接带人去平了天河帮,然后第一时间勒令各县停止龙王祭。”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我待会儿随你走一趟。”

“好,多谢顾盟主。”

就在这时,杨晖抬起头,犹豫着说道:“顾盟主,龙王祭,怕是不能停啊……”

顾观棋沉声道:“此话何意?”

杨晖说道:“龙王祭一停,龙王必然发怒,到时候,怕是又会发大水,民不聊生!”

“什么意思?”顾观棋说道,“你起来说吧!”

“好好,”杨晖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说道:“顾盟主,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龙王是真的,其实,龙王祭虽然伤天害理,但是,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是在救清河百姓。”

顾观棋眉头一皱,道:“具体说一说。”

杨晖沉吟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说道:“其实,在龙王祭之前,清河郡各地就陆陆续续出现妖龙吃人事件,已经持续了好些年。

那时候,我和天河帮上任帮主束手无策,便将事情上报到了神殿。后来,神殿也陆陆续续派过好几批人来调查,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一直到三年前,天河帮上任帮主离世前,将司徒剑请了回来接任帮主之位。司徒剑上任后,又将妖龙吃人事件上报神殿。

因为司徒剑的身份,这件事情得到了神殿重视,便派了天门大神官卫奇亲自前来调查。过程之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没多久,汛期来了,清河上游水库正好被妖龙袭击,导致决堤,发生了洪灾。

那一场洪灾,死了很多人,清河沿途数不尽的农田被淹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时候,天河帮就开始对外宣称是百姓不敬龙王,所以龙王降下惩罚,然后就开始了龙王祭。”

说到这里,杨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后来,有一次,我与司徒剑喝酒,他喝醉了,才在不经意间说出真相。

卫奇找到了妖龙,但是,他也奈何不了妖龙,本来这种情况下,是该让神殿来解决的。但是,卫奇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竟与妖龙达成了合作。

妖龙需要大量的处子作为血食,而卫奇可以趁机搜刮民财,于是便一拍即合,制造了那场洪灾,后来,妖龙更是配合卫奇多次现身,推行龙王祭。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每年两次龙王祭,妖龙得到足够多的血食,卫奇和天河帮搜刮到大量民财。”

唐霸天惊道:“你的意思是真的有龙?”

“真有,”杨晖说道:“我亲眼见过妖龙现身,不止是我,清河郡很多百姓都见过,不然,龙王祭不会推行得那么容易。”

顾观棋问道:“也就是说,妖龙经常现身?”

杨晖点头道:“每年两次龙王祭期间,妖龙都会在各地现身,从清河城开始,各县城的龙王祭时间都是错开的,就是为了让妖龙能够精准地吃到各地献祭的处子。”

唐霸天连忙道:“你的意思是,每个地方龙王祭的时候,妖龙都会出现?”

“基本上是这样,”杨晖说道,“不过,因为很多地方河水湍急,人一下去就沉了,所以看不到妖龙,但是,在河水不湍急的地方,是很有机会看到妖龙的!”

顾观棋说道:“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看到,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龙王祭的时候,妖龙肯定都是在现场的。”

“是,”杨晖回答道:“因为这几次龙王祭,已经有上千人被献祭,但是,没有一具尸体被发现过,应该是都被妖龙吃了。”

顾观棋冷声道:“下一次龙王祭在哪里?什么时间?”

杨晖说道:“在昌隆县,两天后。”

顾观棋望向陈山河,说道:“陈盟主,控制天河帮之后,暂时先别取消龙王祭,我要去昌隆县会一会这妖龙。”

“顾兄,”唐霸天说道:“你是要用那些女子当诱饵,把妖龙引出来?”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用什么女子,那些龙王庙庙祝、僧侣不是都自称能够与龙王沟通吗?让他们去把龙王给我请出来!”

……

随后,

顾观棋一行人进入清河城。

然后,顾观棋一行人便直奔天河帮总部,顾观棋只出了一剑,将天河帮众多高层当场格杀,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了陈山河。

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府衙,清理了一批天河帮的死忠。

原本顾观棋其实没准备管这些闲事,但随着这几天愈发了解到清河郡的惨状,才起了心思介入一下。

他无意肃清寰宇,也没有荡魔天下的心思。但是,既然碰到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还是要管一管的。

当天下午,

一行人便出发赶往昌隆县。

……

两天后,昌隆县。

河边码头,阳光从万里无云的碧空中倾泻而下,将湍急的河水照得波光粼粼。

岸边搭建着一座足有三人高的木质高台,四周张灯结彩,红绸悬挂,彩旗招展。台上铺设锦缎,中央供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龙王神像,神像通体鎏金,龙首人身,面容狰狞,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双目嵌着拳头大的黑曜石,在日光下泛着沉郁的光。

台下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都望向河岸边,那里有二十来只竹筏一字排开,用粗麻绳系在岸边的石桩上。

每一只竹筏上,都坐着一位身着嫁衣、头盖红绸的女子。

她们的手脚都被麻绳捆着,有的在低声抽泣,有的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瘫软在竹筏上。

红盖头下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呜咽,一声接一声,被河风吹散,又荡回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竹筏后方,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那是这些女子的家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妇跪在岸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襟,嘴唇哆嗦着,却哭不出声;有中年汉子跪在地上,拳头顶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还有十来岁的孩子被大人死死按着,拼命挣扎,想冲过去,却被一只只粗糙的手拦在身后。

现场一片哀嚎。

高台之上,一群身着赤红法袍的僧侣正在唱唱跳跳,铜铃叮当,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脸上的神色庄重肃穆,正进行着一场极为神圣的仪式。

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老妪,身形干瘦,肤色黝黑,双手高举着一根龙头木杖。

这老妪正是昌隆县龙王庙的庙祝,本地人称她为“马婆“。她在昌隆县的地位极高,任何人见了她都客气三分。

此刻,马婆正站在高台最前方,双目微阖,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吟唱,她手中的龙头木杖不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忽然,马婆猛地睁眼。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抬起木杖,狠狠往台面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马婆张口,声音尖锐高亢,在码头旷地上回荡开来:

“吉时已到!送龙母入龙宫!“

这一声喊出,台下顿时哭声大作。

那些被捆绑在竹筏上的女子,有几个剧烈挣扎起来,红盖头晃动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哭喊。岸上的家人更是扑倒在地,有的捶地痛哭,有的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而码头另一侧,几名县衙捕快已经齐齐上前,便要去解那些系在石桩上的粗麻绳,送竹筏入河。

就在这时,

几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几道身影从人群后方飞掠而出,足尖在百姓肩头一点,借力腾空,转瞬便落在河岸边,恰好挡在了那群竹筏前方。

这几人皆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兵刃,快速出手,将几个县衙捕快打倒在地。

一时间,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有人敢在这时候出来捣乱。

就在这时,

一道浑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码头上空炸开。

“杨知府到!“

那声音在内力加持之下,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喧哗。

人群如同一锅被搅动的沸水,齐齐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码头入口处,一队身着铁甲的士兵正列队开道,人群瞬间被分开。

士兵后方,杨晖一袭绯色官袍,面容肃穆,大步走来。

顾观棋、白絮、陈山河等人与唐霸天、潘林等机关门弟子及齐州武林盟的数十名高手同行而来,乌压压一片,气势如虹。

高台之上,那些赤红法袍的僧侣面面相觑,都非常的疑惑,然后下意识地都望向马婆。

马婆站在台前,手拄龙头木杖,瞳孔微缩,也满是疑惑,然后脚下一点,从高台上飞掠而下,落到杨晖身旁,拱手道:“不知杨知府莅临,有何示下?”

杨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而是大步走到岸边,一指那群竹筏,说道:“来人!把盖头都掀了!”

马婆脸色骤变,连忙说道:“杨知府,不能这么做,此举不吉利,会冲撞龙王的。”

杨晖沉声道:“本官收到龙王指令,龙王说今年送的龙母太敷衍,都不够漂亮,所以,本官特来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敷衍的。”

说罢,

杨晖一招手,几个士兵就上前要掀盖头。

“不可!”

马婆手中的龙头木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便要阻止。

然而她的手刚抬起一半,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

陈山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侧,五指精准地扣住她的脉门,然后点了穴道。

马婆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随即,那些士兵便去掀开盖头。

盖头掀落的瞬间,一张张年轻的面容暴露在日光下。

她们有的泪眼模糊,有的面色惨白,全都哭得梨花带雨。

杨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容,沉声道:“都不够漂亮,你们竟然是如此敷衍龙王,难怪龙王会生气!“

马婆冷声道:“杨知府,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与马婆对视,道:“本官要亲自为龙王挑选龙母,这一批不能送,就麻烦庙祝和诸位祭司去跟龙王说一说。”

马婆顿时脸色一变,惊道:“杨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司徒帮主……”

陈山河出手点了庙祝的哑穴。

马婆的话语戛然而止。

随即,陈山河一招手。

同一时间,一众武林盟的人以及唐霸天潘林等人纷纷冲上高台。

高台上那些僧侣大多没什么真功夫,不过片刻之间,十几名僧侣便全被制服,一个个五花大绑,从高台上丢了下来。

马婆看着这一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终于变了颜色,眼里满是惊恐,可却说不出话。

随后,

武林盟众人将那些女子全部释放,然后把马婆和一众僧侣丢上竹筏。

一时间,

那些僧侣都哀嚎求饶起来。

但没人理会他们的求饶,

一只只竹筏被推入河中。

河面湍急,那些竹筏转眼便漂出了数十丈,然后开始破裂,上面的僧侣们惊恐大喊着,叫声凄厉,却被河水声冲得断断续续,很快便全部沉了下去。

码头上,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家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河面上那些渐漂渐远的竹筏。

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喊:

“杨知府,这样会得罪龙王的啊……“

紧接着,更多惶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龙王要是发怒了,又要发大水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杨知府……你不能拿咱们清河百姓的命开玩笑啊!”

“……”

杨晖站在岸边,听着背后那些越来越响的议论与哭喊,没有回头,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很清楚,

今天此举,若是后面顾观棋等人没有处理得好,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他别无选择,他如果这时候不好好表现,顾观棋这一关他就过不了。

他微微侧身,向着顾观棋拱手,紧张道:“顾盟主,怎么样,有察觉到妖龙吗?”

唐霸天、白絮等人也都望向了顾观棋。

同一时刻,

在码头外,一处高楼里,徐蓉蓉与一个机关门女弟子正站在窗口处看着这里。

徐蓉蓉不会武功,唐霸天担心出意外,所以,没让她去码头,专门让那个机关门女弟子陪同保护。

“顾……顾盟主真的能杀龙吗?”徐蓉蓉紧张道。

那女弟子说道:“蓉蓉,你就放心吧,顾盟主武功盖世,没问题的!”

徐蓉蓉很是紧张,手里紧紧握住一个黑漆漆的木杵,没有再说话。

而这时,

河岸边,顾观棋微微摆了摆手,道:“你们都退后,河里有东西来了!”

陈山河、杨晖等人立马快速后退。

就在这时,河面之中陡然掀起一道惊天巨浪,直直朝码头拍来。浪头足有两三丈高,裹挟着泥沙与水草,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座码头连同岸边的一切尽数吞没。

顾观棋独自立于岸边,白衣在扑面而来的水汽中微微拂动。他神色不变,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随意,不带半分烟火气,可掌力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青白色的气劲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精准地轰在那道巨浪的正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巨浪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从中间猛然炸开,水花四溅,化作漫天白沫向两侧翻涌。

浪头被硬生生击碎,余波冲刷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却再没有半分冲击力。

一时间,码头上一片混乱。

那些百姓纷纷往码头外跑,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如同一锅被煮沸的水在河岸上翻滚。

“昂!”

这时,河中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仿佛是从河底深处传来的闷雷,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震得整条大河的水面都在剧烈颤动。

紧接着,水流翻涌,浊浪滔天。

下一瞬——河面猛然炸开。

一颗比石磨还要大的黑色蛇头破水而出,水花四溅,如同瀑布从它头顶倾泻而下。

那颗头颅通体覆盖着黝黑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头顶之上,两只鹿角般的犄角斜斜向后生长,角分两叉,表面同样覆盖着细密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青光。

巨蟒猛然蹿高,那双灯笼大的眼睛竖瞳收缩,泛着暗金色冷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岸边的人群。

“龙王——!”

“龙王现身了!”

“遭了,遭了,我就知道龙王一定会发怒的!”

“杨知府,得罪龙王了!”

“完了,我们都完了!”

“……”

码头上,无数的惊呼声便如潮水般涌起,各种恐慌的言论瞬间蔓延。

还有很多百姓更是直接纷纷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潮湿的泥地上,有的磕得鲜血直流都不敢抬头,口中翻来覆去地喊着“龙王息怒”“龙王饶命”,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即便是胆子大点没跪的,也是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河面动荡着,大浪之声不绝于耳。

巨蟒昂着头颅,身躯不断从水中升起。

先是脖颈,然后是躯干,那粗壮的身躯足有两个成人合抱那么粗,通体漆黑如墨,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

它只出水到腰间,便已经有三丈多高,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如同一座黑色的铁塔矗立在河面之上,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昂!”

巨蟒张开嘴,朝着顾观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两颗獠牙足有成人小臂长短,尖端泛着森白的寒光。

河中浪涌更急,浊浪翻涌成一道弧形的水墙,向着顾观棋汹涌而来,巨浪滔天,动荡四野。

“呵,龙王!”

顾观棋冷哼一声,随即,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云,飘然而起,衣袂在风中翻飞,长发向后飘散,日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他身上染了一层光晕。

随后,顾观棋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响彻天地。剑身上泛起一层莹润的白光,如同月光凝成的实质,在日光下却愈发清冷、愈发剔透。

顾观棋立于半空,右臂抬起,秋水剑斜指天际。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仿佛他不是在出剑,而是在抬手拂去一缕不经意间飘到面前的云絮。

然后他挥剑。

一剑落下。

剑气自剑尖倾泻而出,那是一种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的清光。那道光从秋水剑的剑尖出发,初时只有一线,细如发丝,可不过一息之间,便在飞速扩张、暴涨、延伸。

它越来越宽,越来越长,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自天穹垂落。清冽的光芒在空气中急速蔓延,所过之处,风声凝滞,水声凝固,连日光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那道剑气吞噬、同化,化作它的一部分。

霎时间,那道剑气扩张至几十丈长,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银色天堑,裹挟着一种不可抗拒、如同神明的威势,朝着巨蟒当头劈落。

巨蟒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着那一道越来越近的剑光。它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那道剑气来得太快,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剑光已经落到了它的头顶。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如同利刃切入薄纸。

剑气自巨蟒的头顶正中贯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将它的头颅、脖颈、躯干,从中一分为二,笔直地切开。

鳞甲在剑光面前如同朽木一般碎裂,血肉被切开的截面光滑如镜,连一滴多余的鲜血都未曾在剑光触及的瞬间溅出。

然后,一切才在这一刻爆发。

巨蟒庞大的身躯从中裂开,向两侧倾倒,鲜血如同瀑布一般从断面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场猩红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河面上那片翻涌的浊浪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暗红水面,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那两半巨大的蛇躯重重砸入河中,溅起两道滔天的水柱,随即缓缓下沉,被湍急的河水吞没,只留下满河的暗红与翻涌的血沫。

码头上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还在磕头求饶的百姓全都僵在了原地,有的张着嘴,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可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连风都仿佛停了,连河水都仿佛静止了,整片码头只剩下血雨落入水面的细微声响,沙沙沙,如同春蚕食叶。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仙……仙人……仙人斩龙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声音便接踵而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涟漪迅速扩散开去。

“仙人下凡了!仙人斩龙了!”

“仙人……那是仙人……”

“清河郡有救了!龙王……龙王死了!”

“以后是不是不用再龙王祭了?”

“感谢仙人,感谢仙人……”

“……”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哭声、喊声、欢呼声便如潮水般涌起。那些方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姓,此刻都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的血雾与日光,落在空中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上。

顾观棋立于半空,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长发微扬,日光将他整个人映得清冷、出尘,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他低头看去。

河面上,血雨依旧在纷纷扬扬地洒落,暗红的河水翻涌着,卷着碎裂的鳞甲与血肉缓缓向下游流淌。

而在那片翻涌的血雾中,有一颗金黄色的珠子正在快速降落。

那珠子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浑圆,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如同一颗凝固的琥珀。

刚刚巨蟒被斩时,

顾观棋便看到这颗珠子从巨蟒体内飞了出来。

顾观棋伸手一探,那枚金色珠子飘飞而起,瞬间便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珠子通体金黄透明,内部仿佛有细密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流转,如同一条微缩的金色河流在珠体之中蜿蜒流淌。

“难道是传说中的龙珠?”

顾观棋微微探查,便感知到珠子里有一股一股奇异的未知能量。

而这时,

码头外高楼上,徐蓉蓉正站在窗口旁看着凌空而立的顾观棋,低声道:“怎么会是这种聚炁龙珠?难道这条蛟龙是别人培养的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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