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覆落小院,檐下几盏灯笼垂挂,晕开一圈圈被夜色揉得非常柔和的橘红光晕。
微光敛敛,浅浅漫过地面。
晚风吹来,轻轻撩起温淑仪的青丝,几缕长发顺着脸颊散落,随风微微漾动。
她微微仰着莹白的脸庞,一双清眸抬着,目光坚定的看着顾观棋,眼底浸着朦胧的柔光。
顾观棋垂首,俯身对上温淑仪的视线。
这一刻四目相对。
碎光落在二人眉眼之间,朦胧的光晕隔在中间,像一层轻薄的纱。
温淑仪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心底微乱,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说道:“观棋,我很开心。”
晚风拂来,顾观棋的发丝也微微飘摇,朦胧灯火映着他的面容,这一刻的温淑仪在他眼里除了安静,还有些别样的温柔。
“为什么?”顾观棋问道。
“因为你能来找我。”温淑仪低声道:“这种很关键的事情,你能找我,是你心底深处最真实的决定。”
顾观棋微微一怔,
他来之前还真没想那么多。
在获得龙神功的第一时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在京城中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替他护法,然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淑仪,一直到了这里,这个过程里这么长时间,他都没考虑过温淑仪会不拼命保护他,也没想过温淑仪会害他。
直到温淑仪说出来,他才反应过来,他对温淑仪的信任程度是真的很高很高。
“谢谢你,淑仪。”顾观棋说道。
温淑仪浅浅一笑,道:“你跟我说什么谢呢?”一边说着,她伸手牵住顾观棋的手,说道:“走吧,我带你进去,你只管闭关就好,有我在,你不用怕。”
“好。”
顾观棋应了一声,跟着温淑仪走过小院。只是,他没注意到此刻的温淑仪脸颊发烫,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温淑仪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她握着顾观棋的手,心里满是窃喜:
“他肯定都没注意到我正牵着他的手呢?”
“好想这样一直牵着他!”
“唉,要是我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那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就会这样天天都牵着我或者被我牵着了。”
很快,
温淑仪就牵着顾观棋进入一个房间,说道:“观棋,你就在这里闭关,我在外面为你护法,我一定不会让人打扰到你的。”
顾观棋看着紧张的温淑仪,说道:“也不用这么紧张,天门的人也不一定盯上我了,而且,我这闭关也不是闭死关,没有太大问题的。”
“嗯。”
温淑仪微微点头,道:“那我就出去了,我就在外面,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叫我就成!”
“辛苦了。”
温淑仪甜甜一笑,转身就出了门,然后顺带把门关上了。
出了门,
温淑仪的神色就变得严峻起来,她手掐法诀,双手一拂,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符箓就飞了出去,仿佛漫天落叶一般,转瞬便在小院之中形成了一道符阵。
房间里,
顾观棋当即就盘腿坐在地上,召唤出系统,默念“领取”。
那一瞬间,识海之内轰然一震,无数玄奥的武道奥义如同奔流长河尽数涌入脑海。
仿佛有龙啸隐于意识深处,从古法根基、运劲法门到以身化龙的无上诀窍,一招一式、一重一关、万千感悟刻入他的武道本源,仿佛他苦修了千百载。
同一时间,丹田深处猛地腾起一道磅礴雄浑的能量,是一种很奇特的能量,很像是真气,但又似乎比真气更纯粹、更高层次。
那一道能量在转瞬间便化作浩荡洪流,自丹田奔涌而出,顺着周身经脉流转游走,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都被冲刷淬炼。
这一刻,顾观棋清晰感知到肉身正在蜕变,这早已不是单纯内力增长,而是生命层次的质的飞跃。血肉筋骨都在被重塑,凡俗肉身的桎梏一层层崩开。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周遭天地有了变化,天地间无形的规则、流转的气机、阴阳消长的脉络,此刻在他感知之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风的流动、气的浮沉,世间潜藏的规律都似乎在不断地融入他的肉身之中。
……
与此同时,
在一处神秘之地,一座无上辉煌、充斥着各种韵律的宫殿之中,正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球形物体,中间是一颗光球,外面是四个环形铁圈正在不断地旋转着。
这时,光球突然发出了一缕光泽。
就在这时,光洁如玉的殿砖之上,一名身姿窈窕苗条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一身流云般的长裙,气质非常的高贵,脸上覆着一张冰纹玄玉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此人便是顾观棋一直留意的传说中的天门神母。
她径直行至悬浮的巨球之前,缓缓抬起手,白皙修长的手掌张开。
这一瞬间,光球漾开一圈圈涟漪,一缕莹润光泽飘飞出来,径直飞入了神母摊开的掌心之中。
神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就转身离开了大殿,穿过几座雕满上古纹样的廊台,最后来到了一扇浩瀚古朴的巨大玉石大门之前。
这扇玉门巍峨高耸,有十丈之高,由寒玉雕琢而成。
神母抬首仰望巍峨玉门,很恭敬的躬身执礼,道:“天帝,浑天仪刚刚发出示警,大乾京城那边,有人成仙了。不过,很奇怪,并没有引来成仙劫,也没有引起人间气运波动。”
玉门之中传来一道宏大的声音:“应该是有人修炼成了上古肉身成圣之法,神魂没达到境界,所以不会飞升,自然不会引起人间气运波动。”
神母说道:“弟子最疑惑的是,这等修为,不该是突然达成,可之前浑天仪一直没示警过,四方战神也都没有任何察觉。”
玉门里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二十二年前,有妖星降世,天机混沌,一直持续到如今,浑天仪的观测也是越来越模糊,漏网之鱼只会越来越多。”
“原来如此,”神母问道:“那,乾国京城那人,需要处理吗?”
“只要踏上成仙路者,都必须抹杀。”
“是,弟子明白了。”
神母躬身执礼,然后便转身离开。
“神母,”就在这时,玉门里再一次传来声音:“如今天机越来越混沌,你此次入世,把轩辕剑带上。”
“好。”
……
清晨,天刚见明。
顾观棋睁开眼睛,他已经将龙神功所带来的境界与能力全然接收完毕。
如同他之前的猜测一样,龙神功肯定能给他带来一个飞跃,尤其是在肉身力量上,直接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过,
他所担心的天门倒是一直没出现。
“到底是我如今的层次还不够触及仙境,还是天门根本没有那么神秘,根本做不到观测全天下?”
顾观棋心头有些疑惑,但也没太深究这个问题。
当即,他便起身,打开门。
入眼便看到温淑仪站在院里。
清晨的微光还有些模糊,温淑仪的身影在院里显得很是朦胧,看到顾观棋开门,她满是欣喜,连忙走上前,询问道:“观棋,你闭关结束了吗?”
“嗯。”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淑仪,辛苦你了!”
温淑仪微微摇头,道:“我不辛苦的。”
顾观棋虽然一直在突破,但神识也是全面放开探查着,他很清楚,温淑仪是在这门外站了整整一夜,没有一刻放松过。
“谢谢!”顾观棋说道。
温淑仪脸上带着微笑,道:“那现在还需要我的符阵吗?”
“不用了,”顾观棋说道:“我闭关结束,马上就要离开了。”
温淑仪一怔,急忙问道:“很急吗?”
“嗯。”顾观棋点头道:“如果不是要闭关,我昨晚就会离开京城了。”
温淑仪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给你煮饭,吃了饭再走吧,很快的。”
看着温淑仪期待的目光,顾观棋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当即,
温淑仪便进了厨房忙碌了起来。
顾观棋则坐在院里等着。
过了不久,天光大亮。
温淑仪端出了饭菜。
顾观棋也没客气,就吃了起来。
温淑仪坐到顾观棋对面,一边吃着饭,询问道:“你这次是要去哪里呢?”
顾观棋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我在凉州,遭遇了鲜卑埋伏,铁散关也差点被攻破,所以,我要去一趟鲜卑。”
“你一个人吗?”温淑仪惊道。
顾观棋说道:“我若是带人,反而会限制我。”
“这倒也是,”温淑仪想了想,说道:“以你的武功,只要不到鲜卑圣山上去,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顾观棋询问道:“我对周边胡人国度不太了解,鲜卑圣山,是鲜卑的强大势力吗?”
温淑仪想了想,说道:“我也是听我师父说过鲜卑圣山,这并不是一个修行势力,而是鲜卑的信仰之地。
以鲜卑为代表的很多草原上的民族,都信仰所谓的长生天,而在鲜卑的传闻里,他们所供奉的长生天,就是在圣山之上。
圣山上住着一个小部落,传闻这个部落拥有着特殊血脉,在鲜卑国度里,被尊为神明后裔。不过,这个部落没有严格的组织,就像是一个普通小部落,长期住在圣山上,也不插手鲜卑王庭的事情。
但那个部落在鲜卑国度里拥有着很高的地位,是信仰所在。尤其是,那个部落每一代都会诞生一个可以催动神明血脉的圣女,这个圣女被鲜卑人认为是神明的代言人,在鲜卑人心里,地位比鲜卑人都高。”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问道:“这个部落的人都很强大吗?”
温淑仪说道:“不是,强大的只有圣女,圣山上其他人都是普通人。但是,我师父曾经上过圣山,他说,圣山上隐藏着大恐怖,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推衍出那个恐怖是什么。
但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如果敢在圣山上大开杀戒,一定会死在那里。所以,你如果要去鲜卑,别上圣山。”
“好,”顾观棋点头,“那,圣山上的那个圣女有多强大?”
温淑仪说道:“圣山当代圣女名叫莫白蝉,理论上来说,她并不是很强大,天机阁排的神、天、地三榜上都没有她。
但我听师父说,莫白蝉本质是一个并不懂武功的普通人,真正强大的是她血脉里的隐藏力量,据说若是能够将血脉潜力利用到极限,便可成神。
但是,鲜卑史上,好像没有那一代圣女能够将血脉力量利用到极致,准确来说是鲜卑历史上,就没几个圣女下过山,据说是因为她们的神力在圣山上很强,但是,下了圣山就很受限制。”
顾观棋轻笑道:“也就是说,鲜卑拥有一个强者,但是,基本用不上。”
“是,”温淑仪点头道:“只要不上圣山,就可以忽略那个部落的存在。”
“我明白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吃饭。
很快,一顿饭就吃完了。
温淑仪送着顾观棋走出国子监,送到门口时,顾观棋便说道:“就到这里吧!”
温淑仪低着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取出一个香囊递向顾观棋,她都不敢直面顾观棋,低着头,微微红着脸,说道:“观棋,这是我绣的香囊,里面装了护身符,若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打开使用,只要一点点真气就可以催动,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想送给你防……防身……”
温淑仪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说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送一张护身符给顾观棋防身,还说没其他意思。
顾观棋自然知道女子送香囊的含义,看着温淑仪那紧张的模样,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接过香囊,道:“谢谢了,淑仪!”
温淑仪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道:“不用客气。”
顾观棋将香囊系在腰间,微微低头看着温淑仪,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等下次来京城了,我再来找你。”
“好,我等着呢!”
顾观棋没有再多说什么,脚下一点,冲天而起,然后向着远方快速飞掠而去。
……
鲜卑,弹汗山地界,一片空旷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帐篷与鲜卑士兵,都在忙碌着。
这里是鲜卑王庭的临时驻地。
鲜卑国是很典型的草原游牧民族,即便是王庭,一年也会随着季节迁徙几次。
如今,即将入冬,鲜卑王庭已经在准备要再一次迁徙。
这一日中午,
鲜卑王庭外,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女人。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长相颇为普通,不过,一双眼眸非常的干净澄澈,目光深处总带一种悲悯柔和。
一身鲜卑服饰十分朴素,粗织的麻料深褐短袍,袖口与衣襟只简单镶了一圈奶白色羊毛滚边,腰间系一条鞣制牛皮腰带,挂着一把漆黑的匕首。
乌黑长发用一根骨簪松松挽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牧民家的女子。不过,她皮肤很细嫩也挺白,这一点,与草原上那些常年日晒风吹的女子有着很大区别。
她径直走在王庭营地里,没有任何人阻拦,偶有鲜卑将军、大臣一类的人物遇到她,都会恭恭敬敬的执礼。
此女正是鲜卑圣女莫白蝉。
不多时,
她来到了一座巨大的营帐外,周围到处都是鲜卑精兵,这里正是鲜卑王庭中心,也是鲜卑王所办公的王帐。
“圣女来了!”
这时王帐之中走出来一行人,领头的是鲜卑王檀石烜。
他身形魁梧高大,颧骨微凸,眼窝略深,一双鹰目锐利,络腮胡须粗黑蓬然。一身兽皮王袍披身,肩颈缀着银饰,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带着一方草原霸主的豪迈磅礴,不怒自威。
“恭迎圣女!”檀石烜单手抱腹,躬身弯腰执礼。
后面一众鲜卑王族与大臣也都纷纷行礼。
莫白蝉也同样还礼,然后说道:“大王,打扰了!”
檀石烜连忙道:“不知圣女要来,未曾迎接,还请圣女恕罪!”
莫白蝉说道:“大王客气了,我也是临时决定来见一见大王。”
檀石烜连忙道:“圣女请到里面坐。”
当即,莫白蝉便跟着檀石烜进入王帐。
刚一进门,她就看到王帐大厅之中有两个陌生人,一个长相很漂亮,很有贵气的中原女子,正是端木娴。
另一个则是一身羽毛,长着一张鸟头的怪人,正是天凤。
檀石烜连忙说道:“圣女,我为你介绍一下,”他先介绍端木娴,说道:“这位是中原来的朋友,叫端木娴,乃是凉州纪王赵貒的王妃,纪王在中原被人陷害,灭了满门,唯有王妃逃了出来,如今投靠了我们鲜卑。”
端木娴依旧端坐着,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莫白蝉倒是很客气的抱腹行了一礼。
然后,檀石烜便介绍天凤,说道:“这位是天凤,乃是长生天座下玄鸟,如今奉长生天法旨降世,来辅佐本王建立不朽功业。”
天凤微微歪头,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莫白蝉。
莫白蝉也打量了一下天凤,说道:“我此次下山,便是听说了有长生天座下玄鸟现世,但是,下山之前,我请示过长生天了,祂座下并无玄鸟,更没有派仙师下界。你到底是谁?”
檀石烜和一众大臣,顿时都脸色一变。
檀石烜连忙说道:“圣女,这中间恐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保证,天凤绝对是长生天座下玄鸟……”
莫白蝉看向檀石烜,说道:“所以,大王是觉得你比我更懂长生天吗?”
檀石烜语塞。
圣女,在鲜卑是公认的长生天代言人,便是连王位都可以指定,历来都是圣女说谁是鲜卑王,谁就是鲜卑王。
而除了圣女,也没有人有资格与长生天建立联系。
所以,他自然不敢反驳莫白蝉的话。
但他此刻心里已经泛起了寒意。
天凤的玄鸟身份,他是必须坐实的,只有如此,才能让他统一鲜卑,才能让他攻破凉州,打入乾国,建立不世功业。
“呵,”这时,天凤突然起身,走向莫白蝉,说道:“看来,圣女今天是来找我的麻烦了?”
莫白蝉说道:“我不允许任何人打着长生天的幌子诓骗鲜卑子民。”
天凤说道:“最打着长生天幌子的人不是你吗?你真见过长生天吗?”
莫白蝉说道:“我自然是见过的。”
天凤身后的翅膀微微动了动,说道:“小丫头,你这套话,哄哄愚昧世人就可以了,还想着拿来哄骗我吗?我连昆墟都去过,那里可没有一个叫长生天的神仙!”
莫白蝉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连昆墟都不知道,”天凤说道:“你还说你是神的代言人?”
莫白蝉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今日来也不是要与你们争辩什么。”她望向檀石烜说道:“你要想统一鲜卑各个部落,我不阻止,我也无心插手你们的权力斗争。但是,你不能打着长生天的名义发动战争!”
檀石烜眉头一皱,道:“圣女何意?”
莫白蝉说道:“你意图发动国战,这不论是对鲜卑百姓还是乾国百姓,都将是巨大灾难,我不同意。”
檀石烜沉声道:“圣女,我知道你仁慈,见不得世间疾苦。但是,你可知道我鲜卑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不发动战争,不抢占乾国地盘城池,我鲜卑百姓将世世代代都在这穷苦贫瘠之地苟活!”
莫白蝉说道:“你这是在为你自己的狼子野心找借口,我比你更清楚鲜卑百姓需要什么,他们的穷苦,更大的原因不是贫瘠,而是战争,无休止的战争。
如今鲜卑的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发动国战,你此举,只会让无数百姓饿死,待你打到乾国之后,为了供养军队,肯定会指使军队烧杀抢掠、屠城灭族,这是不义之战!”
檀石烜冷声道:“圣女,你要记住,你是鲜卑人,你不是乾人,你该爱护的是鲜卑子民,而不是乾国人!”
莫白蝉说道:“我正是因为爱护我鲜卑子民,所以,我才不允许你发动不义之战,我如今已经快培育出能够适应草原的树种,待到草原有了树……”
“圣女!”檀石烜直接打断道:“你这种天真的想法就不要跟我说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你别异想天开!”
莫白蝉说道:“若是普通人,的确是无法实现,可我不是普通人,我拥有长生天恩赐的神力……”
说到这里,莫白蝉看着檀石烜,微微叹了口气,道:“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那我只能是行使圣女的权力,取消你的王位了!”
“那恐怕不行!”
檀石烜挥手将王帐帐帘放下,他说道:“是,圣女你说得没错,我就是狼子野心,我的确是为了我的私心,我也知道,我发动这场战争,会让鲜卑付出巨大代价,会死掉九成以上的人。
但是,无所谓,只要能够拿下乾国,就算这一代鲜卑人死绝,那也无妨。乾国富庶,气候宜人,只要我们入主乾国,最多二十年,我就可以让我鲜卑人口扩大十倍。
我会杀光所有乾国男人,留下所有女人为我鲜卑繁殖,那些乾国女人可比我们鲜卑女人更优质,能够诞生出更强大的鲜卑战士!
我将会创造出历史上最强大的种族,我将会统一天下,我会成为鲜卑史上无与伦比的英雄,而你,我敬爱的圣女,你竟然要阻止鲜卑走向荣光!”
莫白蝉沉声道:“你真是疯了!”
檀石烜说道:“我敬重你,你是圣女,但我不敬重你时,你不过就是一个连生儿育女贡献都没有的女人,你连跪地求我垂怜你的资格都没有!”
说着,
檀石烜突然拔刀,一刀就砍向莫白蝉。
但,就在刀落下那一刻,
莫白蝉身上弥漫出一阵白光,瞬间便将檀石烜手中的刀包裹住,然后,下一瞬间,那一把精铁所制的宝刀,竟然就直接化成了一缕水雾。
下一刻,
莫白蝉轻描淡写的一指点出。
顿时,虚空之中一阵波动,
檀石烜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因为在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天塌了下来,他看到了一种无上恐怖降临,而他太渺小了。
他就是一只蝼蚁,
眼睁睁看着天穹倾塌下来,别说反抗,便是想要挣扎他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塌下来。
但就在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条纯白的银河横贯在了那即将倒下的天穹之前,然后,微微一波动,便将那坍塌的天穹又给补了上去。
檀石烜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是天凤张开一只翅膀将他护在了身后。
“多谢天凤上神!”
檀石烜道了一声谢,连忙就躲开,说道:“天凤上神,这就交给你了!”
天凤说道:“你与我达成了交易,我要助你统一鲜卑,在交易未完成之前,我自然不会让你被杀。”
说罢,
天凤微微扇动了一下翅膀,莫白蝉被磅礴的力量推动着后退了几步。
莫白蝉看着天凤,说道:“你这力量好奇怪,我为什么会被你直接转移开。”
天凤说道:“这是空间的力量,也是世间运行的规律的力量。”
莫白蝉疑惑道:“世间运行是有规律的吗?”
天凤疑惑道:“你的修为不低,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莫白蝉说道:“我没有修为,我从未修炼过。”
天凤微微一怔。
这时,已经躲到一边的檀石烜说道:“天凤上神,圣女的力量,来自于她的血脉,她自身并没有修炼过任何武功。”
“咦,”天凤诧异道:“还有这种奇事?难道昆墟之中,真有一个叫长生天的仙人?那让我试试你的力量!”
说罢,
天凤屈指一弹,霎时间,虚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锥,瞬间向着莫白蝉飞射而去。
莫白蝉身上再一次弥漫出白光,然后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刻,
虚空扭曲,那些密密麻麻的冰锥竟然全都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水雾消失在空中。
紧接着,
莫白蝉径直走向天凤,她没有施展任何步法,也没有任何防御或者攻击手段,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般走过去。
可在那一刻,
天凤那一双泛黄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异色,因为那一刻,它看到的是规律,是莫白蝉的规律,她行走,她停下,她起步,都仿佛是规律。
“有意思!”
天凤轻笑了一声,它脚下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
莫白蝉与天凤之间原本不过两丈距离,可这一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一般。
旁人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只觉得莫白蝉竟然开始在原地踏步,而唯有莫白蝉能够看到其中玄妙。
这一刻,在她眼里,
她与天凤隔了很远很远,最主要的是,她越往前走,就越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越来越艰难。
但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她感觉到体内突然涌动一股暖流,驱散了那种威压与疲惫。
她快速往前了几步,
来到了天凤近前。
“原来是这样!”
天凤也在这一刻,弄懂了莫白蝉身体的奥妙,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陪你玩了!”
随即,它也往前一步,
探出一根手指,向着莫白蝉点去。
那一刹那,莫白蝉身上的白光疯狂弥漫波动,但是,那连精铁宝刀都能瞬间融化的白光,这一刻却被天凤的手指轻易的穿透,然后点到了莫白蝉的额头上。
莫白蝉身上白光大放,
天凤展开双翅,瞬间将莫白蝉包裹在其中,然后它轻声道:“若是你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圣女的身份,你又当如何?我很好奇,你的神性还能不能保持住。”
说罢,
它手指收回,一缕缕炁从莫白蝉额头里飘飞出来,缓缓凝聚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液态珠子。
紧接着,
莫白蝉身上的白光骤然疯狂涌动,然后向着四周冲击而出,非常的狂暴,直接将天凤的双翅震开一道缝隙。
莫白蝉身上突然浮现出三双透明翅膀,快速穿出缝隙,然后撞破王帐,化作流光远遁而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檀石烜大喊道:“天凤上神,怎么让她跑了?”
天凤收回双翅,道:“无妨,最后一点余热罢了,她那血脉已经被剥夺,现在就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着,天凤转过身,然后直接将那一颗液态珠子丢向了端木娴,都没等端木娴反应过来,那珠子就化作一道道炁直接融入了端木娴身体里。
“接下来,”天凤指着端木娴,说道:“你就是鲜卑新的圣女。”
端木娴疑惑道:“我?能行?”
天凤说道:“所谓神明血脉,有些神秘奥义在,但也就那么一回事儿,你现在也有神明血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