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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李翀之死的复盘

作者:贫道信佛字数:6.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6:14
第583章 李翀之死的复盘

周奕无语扶额。

“行行行,我知道你不会飞,没人会飞。我的意思是,杨鸿让你回去之后,你肯定没有立刻马上就离开吧,对吗?”

女人点点头。

“那杨鸿和拦车的这个男人,肯定也没有就这么站在马路上,等你走了以后他们再走,是不是?”

女人又频频点头。

“所以你,看到他们是开车离开了?还是返回公司?”

女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啊,那你不早说明白。”

周奕一瞪眼,女人顿时吓得噤了声。

“说啊?”

“回……回公司了。”女人赶紧说道,“姓杨的下车后就很热情地跑过去,还喊他兄弟。然后不知道跟他说了几句什么话,那男的就乖乖跟着他回去了。然后我就走了。”

女人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我就真的走了。”

周奕知道,这回是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田一鹏拦车的时候,并没有确定杨鸿就是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给杨鸿忽悠他的机会,还跟着他去了公司。

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杨鸿的身上,这孙子到底是怎么忽悠田一鹏的。

这和他急于跑路,是不是有关系。

至于这个女人,周奕教育一番后,就给放了。

毕竟人家现在确实没有从事违法卖淫行为,虽说睡了客户她能拿钱,但客户本身并不给她钱,也并不是以嫖娼的名义给了杨鸿公司钱,所以也没法儿定性。

至于她抽的那个烟,确实是杨鸿给她的,她说杨鸿应酬的时候,用的都是她没见过的进口烟。

周奕让对方签字之后,就把人给送了出去。

女人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懵。

似乎是没明白,本来今天能赚大钱的,怎么一下子饭碗都给砸了。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还去站街?生意不好做。

夜总会?名声臭了,大点的都进不去啊。

突然,她灵机一动,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对!我去隔壁的宏城吧,找个夜总会上班去。”女人一拍巴掌,做出了一个她认为非常正确的决定!

周奕把人送出去了往回走,就看见了收拾完了的候堃和沈家乐。

侯堃穿着人字拖,大裤衩,再披一件花衬衫那就能上马尔代夫了。

“哟,侯哥这打扮够潇洒的啊。”周奕笑道。

一旁的沈家乐说:“没找到合适的长裤,只能让侯警官将就一下了。”

侯堃赶紧说:“没事儿,这挺凉快的,再说了本来就是周末加班嘛。”

周奕笑了笑,说刚遇到冯队了,喊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沈家乐问:“周老师,那个朱玲玲,我们还没去找她问话呢,今天还要去吗?”

“不去了,一会儿吃了饭回家休息吧,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明天再说吧。”周奕说,“先吃饭。侯哥,试试分局这边的菜,比市局味道好,一定得多吃点。”

现在是冯昆在逃,不过就这货的情况,抓到了三叔的钱也打水漂了。

所以后续情况周奕也懒得跟进了,诈骗案本身性质也不严重,如果在宏城的话,都到不了三大队的手里。

至于莫优优他们家,也算是把问题解决了,因为钱本来也不是他们借的,莫汉荣只是担保人。

现在赵庆松团伙被端了以后,本身签的高利贷合同也就因为不合法而失去法律效力了。

甚至朱聪和赵庆松之间的借贷关系,法院应该也会认定为不合法,因为朱聪找赵庆松借高利贷本来就是被冯昆诱导的,冯昆和赵庆松又是同伙。

那两万块钱转了一圈,其实就是从赵庆松流向了冯昆。

但却生生逼死了一个新婚燕尔的年轻人。

朱聪固然有活该的地方,但他罪不至死。

他只是犯了很多认知低下的人经常犯的错误,那就是以为自己可以不劳而获,轻易赚到认知之外的钱。

很多人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对朱聪而言,这个代价有点大。

至于莫汉荣这位大叔,就看以后女儿管不管得住这个当爹的了。

要是管不住,管不了,这种老好人就是最大的累赘。

然后是赵广发,明天石涛来了后,把人交接给石队,让他盯着后续的事情就行了,毕竟走私案本来就是石队负责的。

罪魁祸首当然是这个杜老板,但目前也没有明确的线索可以找到这个人。

这起案件里周奕最在意的,其实是赵广发那句所谓的“谎话”。

如果,能通过这起案件得到有效口供,切入到金凤凰夜总会的话,那无疑是意外惊喜了。

最后就是被送去医院的杨鸿,这货估计还得作一阵妖才能消停。

毕竟医院各项检查做下来都没问题的话,他要再喊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那就是恶意妨碍公务了,也就不用惯着他了。

不过他越作妖,周奕就越能认定,这家伙隐瞒的问题不小!

但耗子已经进了猫窝,怎么可能再让你出去!

公家的单位食堂,都会有小包间,因为总归会有一些招待需求。

现在大伙儿就坐在了食堂的小包间里,桌上的菜,自然也比中午更丰盛。

但周奕却没什么胃口,毕竟中午吃的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完。

“哎呀,说实话,我都好久没这么忙了。”冯学勤一边嘱咐周奕和候堃多吃点,一边感慨地说,“上次这么连轴转,还是去年严打的时候,那阵子可把我忙得啊,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都犯了。”

刑侦大队的几个人连声附和,都对去年的经历记忆犹新。

“冯队,您今年快五十了吧?”周奕问坐在身旁的冯学勤。

冯学勤一听,哈哈大笑:“快五十?过了年我都五十三了。”

周奕惊讶道:“这还真没看出来,那冯队您这是不显老啊。”

“哈哈哈。”冯学勤摸着自己的大秃脑袋说,“我不是不显老,我就是没头发,才不显年龄。”

这倒是实话,男人其实到了中年后,单纯看脸是很难定位年纪的,头发就成了一个重要的参考依据。

但冯学勤大秃脑袋,锃光瓦亮,确实无从分辨。

周奕夸奖道:“那不是,主要还是冯队这精气神太足了,我刚才猜快五十那都是心虚了猜的,生怕一不小心猜到了。但我想想冯队这么丰富的刑侦经验,那是历经岁月磨练的啊。”

周奕这话一出口,冯学勤听得是如沐春风啊,哈哈大笑不已。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都爱听奉承话,但关键这马屁得拍到马屁股上。

冯学勤听得高兴,大伙儿也都哈哈一笑。

只有候堃,听愣了。

如果说上次支队开会,他的感受还不深,这次他是切身体会到了。

这……简直语言的艺术啊!

他这人性格耿直,不会绕弯说软话,他从警也好几年了,不是没见过一些圆滑的人。

但那些人身上都有一种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气质,总感觉这种人很市侩。

只有周奕,是头一个,话说得那么圆滑漂亮,但接触的时候又能感觉这人很真诚。

但是让他学,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学不来。

周奕注意到了自己另一侧的候堃的反应,端起倒了饮料的杯子说:“侯哥,今天还好有你。我这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

“你太客气了,应该的。”候堃也端起了杯子。

“侯哥,整个武光就咱们两个插班生,以后还要你这个老大哥多关照我呢。”

候堃知道他这是跟自己客气,现在的处境谁好谁坏他能看不出来嘛。

碰完杯,周奕又转向了冯学勤这边。

他要顺势问一件事。

周奕小声说道:“冯队,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不方便。”

“啥事儿?你尽管问。”

“六月底的时候,报业大楼那边是不是出了一起自杀案啊,一个姓李的记者从天台掉下来死了。”

周奕故意不用跳下来和自杀这两个字来形容,就是为了尊重李翀。

冯学勤想了想,点点头:“有,有这案子,我记得是六月二十六号的事吧。”

“您能跟我说说这案子的具体情况吗?”

“怎么了?这案子有什么说道吗?”

“死者是我女朋友的师兄,我这本来来了武光,想着说见见他,结果没想到,哎……”

冯学勤放下了筷子,有些惊讶:“是嘛,这么巧啊。哎,一个大好青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不通,好端端的跳楼自杀呢。”

“冯队您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呗,您放心,我就是自己知道,不跟我女朋友说。”

“嗨,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法医尸检报告出来后,后面家属也来认领尸体了,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这案子就结了。”

从冯学勤这里,周奕了解到了这起案件的具体细节。

六月二十六号这天,是周四,还是国际禁毒日。

当天会有一些禁毒相关的宣传活动和讲座,所以冯学勤对这日期记得很清楚。

当天晚上十一点,正在家睡觉的他接到了局里值班民警打来的电话,向他汇报汉口路的报业大楼发生了坠楼死亡事件,坠楼的是名男子。

其实按理来说,大半夜的一起坠楼案并不需要他这个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出面。

除非是有明确的线索或证据,证明这是一起杀人案,比如有目击者目睹了案发过程。

否则正常情况下是辖区派出所先出面,做初步的勘查,再根据情况是向上级部门报备还是汇报。

毕竟他也不是拉磨的驴,哪里有事就得被拉到哪里。

但报业大楼本身就是国有单位,是武光本地新闻出版集团的总部,武光的很多媒体文化单位都在这里,属于是重点关注对象,毕竟出了什么事除了公安局要管之外,上级分管文化的部门也要过问。

所以电话就打到了他家里。

他也习以为常了,立刻起床赶往案发现场。

他接到电话是十一点十分左右,报警电话是大门口值班室的门卫打的,报警时间是十点五十。

根据值班保安的口供,在十点四十不到的时候,正在值班室里打盹的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其实不算太大,因为李翀的实际坠楼地点和门卫值班室大概有十八米的距离。

但由于临近半夜,周围非常安静,所以这声闷响一下子就把他给惊醒了。

他就拿着手电筒出去了,想看看什么情况。

他绕着报业大楼转了一圈,然后远远地就看见在大楼的西侧地面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由于手电不是太亮,保安一开始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还以为是个装了东西的麻袋,就走了过去。

结果就惊恐的发现,地上那摊东西,是个人,这人下面一大滩的血。

吓得他嗷嗷叫着跑回值班室报警,由于太紧张太害怕了,脑子转不过来,第一次打的还是119,对面以为他是恶作剧,还警告了他。

再打,他才按对了号码,报警时间正是十点五十。

事后冯学勤让人了解了报业大楼的保安值班要求,发现偌大一栋楼,安保管理非常松散,形同虚设。

报业大楼里各单位的正常下班时间集中在晚上五点到六点之间,不同的单位会有不同的考勤规定,有些轻松的单位四点半就下班了。

当然也会有一些加班的情况存在,但一般也就到八九点钟最多了。

因为根据大楼的规定,保安会在晚上十点的时候,把大楼一楼的大门从外面给锁上。

然后第二天上午六点再打开。

按理来说,正常程序应该是在锁门之前,保安对整栋大楼巡视一圈才对,避免有人错过时间被关在里面。

但实际上,保安说他们从来不巡视,因为这种高层老楼一到晚上就阴森森的,让人瘆得慌。

保安上锁之前,一般就是站在楼下抬头看看,看楼上有没有办公室亮着灯的。

如果发现有亮着灯的,他们才会上去提醒没注意时间而滞留的人。

这种情况之前确实也发生过,但比较少。

用保安的原话就是,都是公家的单位,这么拼干嘛,招人烦啊。

保安这话,虽说是在调侃,但确实说出了一些系统内的真谛。

这种报社杂志社的公家单位,和公安机关不一样。公安机关是案子来了,就得争分夺秒的破,平时懈怠一些没关系,但真有事来了,个个都得往上扑。

这种文化单位,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就比如说武光都市报,版面就这么多,又不愁填不满,就你卖力夜不能寐,这显得你身边的同事算什么?显得你领导又算什么?

所以就像保安说的,这种太内卷的人,只会招人烦。

奈何群众里面总有工贼,而公家单位不喜欢,资本家喜欢啊。

把这个工贼拉出来当典型,当案例,资本家就能愉快地挥舞小皮鞭抽打更多的牛马了。

所以后来才有那么多年轻人因为过度加班累死在岗位上,尤其是那些互联网公司。

六月二十号那天晚上,保安很肯定地说,十点关门的时候,他特意抬头看过,楼上没有灯亮着,他才把一楼的大门给锁上的。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儿来的。

但摔成那个样子,毫无疑问只能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冯学勤赶到后,立刻安排保护现场,对现场做勘查,确认死者身份,通知市局安排法医协助。

由于保安发现的时候,李翀已经丧命了,所以保安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一层掉下来的。

李翀坠落的位置在大楼的西侧,恰巧西侧是厕所的位置,而且这种老式高层的窗户并不是半封闭式的,所以当时冯学勤并不能确定李翀就是从天台坠落的,因此需要对每一层的厕所窗口进行勘查。

这个耗费了大量时间,最后才确定了人是从天台掉下去的。

至于身份,在法医云瑶赶到后,第一时间就确定了。

因为云瑶从李翀的身上,发现了他的记者证和名片。

冯学勤又让人联系报社领导,前来认尸并问话。

而这个后半夜被喊过来认尸的人,就是社会新闻编辑部的主编齐东强。

齐东强先是确认了衣着,然后在认尸看脸的时候,他吐了,趴在旁边的花坛里哇哇地吐,吐完之后脸色苍白地直点头,说就是他们报社的记者李翀。

不过齐东强并不清楚,为什么这大半夜的,李翀会出现在单位里。

他说李翀在报社兢兢业业工作好几年了,为人积极上进,觉悟高,主观能动性又强,工作确实很刻苦努力。

但记者不是编辑,不用坐班,即便是写稿子,也不用非得来单位写,更不可能特意在单位加班写。

这就等于否定了李翀因为加班而滞留的可能。

齐东强说他最后一次见到李翀,还是当天上午部门开会的时候,后面就没再见过了。

第二天等报社员工都上班后,冯学勤让人对李翀的同事们都做了笔录。

几名同事都证明了齐东强的话,事发当天上午开完会之后,李翀就离开了报社,直到下班前在办公室里的编辑也没看见过他人。

齐东强认尸确认死者身份后,云瑶就把尸体拉回去按规定做尸检了。

而现场这边,冯学勤重点让人勘查了武光都市报报社所在的九楼西侧的男厕所。

男厕所的现场痕迹比较凌乱,无法有效提取到指纹和脚印,因为按照大楼的规定,保洁都是在每天早晨保安打开大楼大门后上班并做清洁工作的,赶在单位上班之前。

所以厕所的地面有大量杂乱的脚印,无从提取有效线索。

不过九楼男厕所的窗户经过检测,没有发现有攀爬过的痕迹,也没有在窗户上发现李翀的指纹。

最后警方把方向锁定在了天台上。

经过详细的现场勘查,最终确定了,李翀是从报业大楼的天台坠落的。

主要有三类证据可以作为证明。

第一,脚印。

从九楼的消防楼梯一直往上,再到大楼天台的西侧,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

这些脚印和李翀坠楼后脚上穿的鞋子的大小、底纹完全吻合。

这些脚印清晰地证明了李翀的行动轨迹。

更关键的是,在天台西侧女儿墙的顶面,警方发现了攀爬的痕迹,以及两个李翀留下的向外的脚印。

这充分证明了,李翀是自己爬上去,站在上面然后跳下去的。

第二,指纹。

由于管理不善,楼梯上到天台的门,并没有上锁,无论是内侧还是外侧都可以轻易打开。

警方在内侧的门把手上,发现了李翀的指纹。

从指纹的覆盖顺序,可以确定,李翀是最后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

第三,在李翀留下脚印的天台西侧,警方发现了四个几乎全新的空的啤酒易拉罐。

在易拉罐上,发现了李翀的指纹,指纹位置也符合正常握持动作。

这个发现,和后续云瑶从李翀血液里检测出高浓度酒精完全一致。

技术科也同样从李翀坠落时穿的衣服裤子上检测出了啤酒的成分。

这些发现再结合云瑶最后出的尸检报告,刑侦大队因此定性,这是一起自杀案。

周奕听完冯学勤说的这些细节,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冯学勤最后定性李翀为自杀,完全合情合理。

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杀这个结果。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丁春梅而有了先入为主的认知,如果他当时站在冯学勤这个位置,在面对详实的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时,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但冯学勤的话,就等于告诉周奕,哪怕卷宗给了他,他也找不到可疑之处。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那动机呢?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他记得,齐东强当时说李翀自杀是“为情所困”,但并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周奕当时也没有追问的理由。

“动机……”冯学勤皱着眉想了想,然后问对面的一个同事,“老孙,六月底武光都市报那个记者自杀的原因是什么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记得这条线当初是你跟的吧?”

对面的老孙端着饭碗,点了点头:“哦,那个小伙子啊,哎,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他不是那啥,暗恋一个女的,结果人家不喜欢他,他就想不开跳楼自杀了嘛。”

“我当时还去找那女的证实过情况。你还别说,人家小姑娘确实长得漂亮,怪不得有人为她要死要活的。”

“我记得……好像是个老师吧,姓……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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