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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永远也不要回来(加更7)

作者:贫道信佛字数:5.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6:14
第605章 永远也不要回来(加更7)

情绪稳定之后的张恩贵告诉他们,他和李翀是五年前认识的。

五年前,他在玻璃厂出了事故,差点命都没了。

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捡回来一条命。

但出事后,厂里就垫付了五百块钱抢救费,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都是他家里人砸锅卖铁凑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出事的半年前,原本国营的玻璃厂因为效益不好长期亏损,所以已经把产权转让给一个私人老板了。

虽然张恩贵没轮到下岗,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保住了饭碗。

但从此以后工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工资和福利变少,生产任务却更重了,压力也更大了。

但这些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真正的大问题,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差点要了他命的工伤事故,就是新老板为了节约成本,降低了安全生产标准导致的。

但私人老板太黑心,不仅不赔偿,还以张恩贵自己违反了安全生产标准为由,把责任全扣到他头上,甚至还把他开除了。

这也是为什么张磊说当初二叔找玻璃厂闹了一阵子。

在当年才十四岁的张磊眼中,只是闹腾了一阵,实际上当年的绝望和无助,张恩贵现在提起还潸然泪下。

他说要不是哥哥张恩富拦着,当初他就已经一头撞死在了厂门口了。

为什么是厂门口,因为老板下了死命令,不准保安放他进去。只要他张恩贵一只脚踏进厂大门,所有保安立马滚蛋。

实在走投无路了,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找电视台,曝光这个无良黑心老板。

他当即就跑到了武光本地的电视台,结果被人家给赶了出来,说他们不管这事儿。

出来后就看到了一个书报亭,转念一想,电视台不行,找报纸总行吧?

于是就一路打听,最后跑到了报业大楼。

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他手足无措,到处找人问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人。

李翀。

五年前的李翀,刚毕业不久,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了解到张恩贵的遭遇后,毅然决定帮助他。

张恩贵说,李翀为了自己的事,奔走了一个多月。

先是利用记者身份找到私人老板交涉,交涉失败后又要发新闻报道此事。

结果不知怎的,本来第二天就要见报的新闻,李翀告诉他报社内部突然给撤掉了,理由是新闻真实性不足,需进一步明确核实。

就在张恩贵自己都觉得维权无望,准备放弃的时候,李翀却还是不肯放弃。

因为他觉得,这个世上是存在公道的。

他到处奔走,帮张恩贵写上诉材料,申请劳动部门介入。

但这些办法都费时费力,而且存在一定风险,因为张恩贵原本那些相处许多年的工友们为了自己的饭碗,都选择沉默。

反而是李翀这个陌生人,始终不遗余力地帮助他,鼓励他不要放弃。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鼓励我的话。”张恩贵动容道,“他说,如果好人都认命了,那坏人就得逞了,我们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后来呢?”侯堃忍不住问道。

“后来……他找到了当初负责卖玻璃厂的上级部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他们领导的,反正最后就是有领导介入了,那个黑心老板才给了我赔偿。”

周奕想了想,张恩贵口中的上级部门,应该是市级的国资局吧。

至于李翀是怎么说动对方的,估计还是用记者的新闻报道权来争取到的机会吧。

毕竟国有部门和私企老板不一样,私人老板唯利是图,但相关部门需要在乎事态影响力的。

而且显然在卖玻璃厂的过程中,本地国资局确实也没落实好工人的权益保障。

倒是前面的另一个信息,引起了周奕的注意。

本来第二天就要发的新闻,也能临时被撤,就说明报社上层有人收了好处,说明武光都市报的污垢不是藏了一天两天。

张恩贵说:“垫付的医药费,加上一次性抚恤费,还有工龄补偿等等,杂七杂八,最后总共拿到了两万六千四百八十块钱。”

“我拿到钱之后,拿了五千块钱出来,想感谢李记者。可他最后一分钱没要,就让我请他吃了一顿饭,我真的……”张恩贵的独眼里再度流泪,“要是没有李记者,我大概……早就……早就不想活了……”

再次从一个当事人口中听到关于李翀的事,周奕心中的伤感更盛了,五年前的李翀,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

说明,这五年来,李翀的赤诚之心从未变过。

总有人喜欢用“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来勉励自己。

但仔细想想,不忘的前提,说明忘了。

可真正赤忱如李翀的人,他的初心从来就没有变过!

张恩贵说,这几年自己每年过年都会给李翀送年货,因为他别无他法表达自己的感激。

不过他们平时的来往很少,有时候自己在工作中发现一些新闻线索,也会提供给李翀。

张恩贵没有提他老婆卷款跟人跑路的事情,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无疑是屈辱的。

周奕也不想窥探他的隐私,因为这事儿显然也和李翀无关。

“张恩贵,你最后一次见到李翀是什么时候?跟踪丁春梅,又是怎么回事?”周奕问。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哭着说对不起李翀,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这个他暂时没问。

“我最后一次见到李记者,是六月十九号。”

“六月十九号?”周奕顿时想到了什么。

张恩贵点点头:“嗯,那天都是半夜了,我都已经睡下了,他突然跑到我家。就是……二里铺那个……”

周奕点点头,“我们就是从那儿来的。”

张恩贵说:“他当时慌慌张张的,样子很紧张,进门的时候还往外面四处张望,我就知道他肯定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问他这是咋了,怎么这样。”

“他说,让我帮他一个忙。老实说,这还是我认识他五年来,他第一次开口让我帮忙呢。”

周奕忙问:“他要你帮什么忙?”

张恩贵犹豫了一下,看看周奕,又看看侯堃。

周奕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好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不久前,他给丁春梅打了个传呼,让她尽快回电。

周奕接通电话,按下外放。

“喂,周奕,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电话那头丁春梅紧张地问道。

“丁春梅,你现在在外面?”

“嗯,我用公用电话打过来的,很安全。”

周奕抬头看了下张恩贵说:“我找到那天在白天鹅宾馆门口跟踪你的人了。”

“是……害死师兄的人吗?”丁春梅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是,他是你师兄的人。他正要告诉我们一些重要的线索,所以我想让你一块儿听听。”说着,周奕把手机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对张恩贵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恩贵愣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到此为止,他的顾虑算是已经彻底打消了。

张恩贵沉声道:“那天晚上,李记者告诉我,他可能快死了!”

周奕和电话那头的丁春梅的心都猛地一揪,李翀这是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绝症。可他告诉我,他惹了一群惹不起的人,这群人想要他的命。”张恩贵声音颤抖地说,“他说如果自己不死,那接下来死的就是他的家人,所以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操!”周奕在内心怒吼道。

因为他前面已经预感到了。

李翀在死前一周的六月十九号去找张恩贵,在那之前不到三天,正是他远在千里之外的亲妹妹李玥被人无端划伤手臂的事发生。

如果说他母亲和他外甥的遭遇,还让他内心抱有一线希望。

那李玥的事,就是对方把上吊绳直接套进了他的脖子里。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李翀那天晚上,到底找你做什么?他托付了你什么事情?”

张恩贵回答:“他给了我一张照片。”

“照片,谁的照片?”

张恩贵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丁春梅的照片,他说这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如……如果……”张恩贵哽咽道,“他真的死了,他希望我能暗中保护照片上这姑娘。”

周奕疑惑道:“他让你去宏城了?”

张恩贵摇摇头:“没有,他让我盯着他们报社,盯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内,丁春梅没有出现,那就让我什么都不用管了。”

电话那头,握着听筒的丁春梅已经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了。

周奕也惊呆了,李翀居然完全预判到了丁春梅的行动?

他并没有把自己触碰到的黑幕告诉丁春梅,这个周奕理解,毕竟有担当又理智的男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置身危险之中。

但李翀了解丁春梅,所以他预判到了丁春梅在得知自己死讯后可能会做什么。

事实证明,他预判对了。

但周奕觉得奇怪,这种情况下,张恩贵根本没有保护丁春梅的能力。

难道李翀不知道吗?

张恩贵又说:“他还跟我说,如果发现还有其他人跟踪丁春梅的话,就……”

“就什么?”

“就让我警告丁春梅,让她立刻离开武光,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这句话,让周奕和丁春梅全都呆住了,尤其是电话那头的丁春梅,仿佛她的耳边已经响起了李翀的声音:永远也不要回来!

周奕知道,这不是李翀谋而后动,死后还能留下的什么高招。

普通人不是诸葛孔明,没有神机妙算的本事,让张恩贵替自己“保护”丁春梅,已经是李翀能想到的最好的一步棋了。

不论生前还是死后,为了保护丁春梅,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知道什么。

但他了解丁春梅,所以猜到自己死后,丁春梅会不顾一切来武光调查。

于是他让张恩贵暗中盯着丁春梅。

如果丁春梅不暴露,没人对她图谋不轨,那张恩贵就什么都不用做,一段时间后丁春梅一无所获,自然就会离开武光。

但如果她暴露了,被人盯上了,那张恩贵就要警告她,让她立刻离开。

虽然真的到了这一步,周奕觉得丁春梅大概率是不会走的。

但这已经是李翀为了保护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且这个决定,还跟周奕有关。

因为上一世没有周奕救丁春梅,李翀出事的时候丁春梅已经死了,自然也就不存在托付张恩贵的可能了。

“所以你跟踪丁春梅,是按照李翀的要求这么做的?”周奕问。

张恩贵点点头:“他当时给了我五百块钱,我没要。我怎么可能拿他的钱呢,我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报答他的。”

“你跟踪丁春梅多久了?”

“我是六月三十号那天得知李记者跳楼自杀的,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报社附近蹲守了。所以丁春梅第一天出现,我就认出了她,一直跟到了八月四号那天。就……就是你把我车胎划破的那天。”

周奕问:“所以在此期间,你都没发现有人跟踪她吗?”

既然张恩贵一直跟踪,没按照李翀的要求去提醒丁春梅,就说明他没发现异常。

但周奕却在怀疑,究竟是真的没人跟踪丁春梅,还是以张恩贵的水平发现不了呢?

毕竟之前鱼钩都已经伸到丁春梅嘴边了。

“没有,我没发现有人跟踪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会说,你对不起李翀?这是什么意思?”

“我……”张恩贵突然露出了羞愧之色,“那天在白天鹅宾馆门口,我发现车胎是被人为划破之后,我就……就以为是有人故意在警告我……我当时一下子就很害怕,连李翀都说惹不起他们,所以……所以我就跑了……”

张恩贵低下头说:“我就没再敢跟踪丁春梅了,我怕他们也会弄死我……我儿子还小……我……哎……我对不起李翀的嘱托,我对不起他啊。”

周奕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难怪张恩贵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其实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毕竟李翀告诉他自己可能要被人弄死了,结果一个礼拜后人真的死了,谁都会害怕。

但出于对李翀的感激和报恩,他还是去跟踪丁春梅了,不过这时候的他知道危险可能随时出现,所以内心正在饱受承诺和恐惧的夹击煎熬。

直到周奕把他当成是不怀好意的跟踪者,划破了他的车胎。

也打破了他内心承诺与恐惧的天平,他怕了,于是躲起来了。

其实这不怪他,恐惧是普通人面对未知力量的真实写照,周奕能理解。

周奕指了指他头上的纱布说:“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在八月四号那天之后,张恩贵还有过其他遭遇。

张恩贵心有余悸地说:“我住的地方,遭到入室抢劫了。”

“入室抢劫?什么时候?”

“八月六号的晚上,当时我正在家里睡觉,突然门就被人撬开了,然后黑灯瞎火的冲进来几个人,我刚要呼救,有人一棍子砸我头上,我当时就被打晕了。”

“八月六号?”周奕顿感奇怪,“四号之后,你做过什么?”

张恩贵委屈地说:“没有啊,我……我啥都没做,一直在家窝着,我连门都没敢出。”

“最后丢了什么?”周奕问。

“就丢了三百多块钱现金,当时他们把我家翻得乱七八糟的。”

“他们有几个人?”

“我也不确定,当时听动静,起码有三个人。”

周奕疑惑道:“听动静?你不是被打晕了吗?”

张恩贵尴尬地说:“我装晕的,我怕万一看到他们的脸,或者他们发现我没晕,把我灭口了。”

周奕心说,这个张恩贵还是有点脑子的,不过这几个人绝不是奔着抢劫来的,那三百多块现金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翻箱倒柜的目的。

张恩贵也知道,所以他在看到周奕他们时才会表现得这么激动。

“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张恩贵摇摇头。

那周奕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张恩贵不跟踪丁春梅了,反而会被盯上,甚至直接用暴力手段搜查。

周奕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张恩贵,李翀来找你的那天晚上,除了丁春梅的照片之外,还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张恩贵点点头回答:“有,他还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纸。”

周奕又惊又喜,但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李翀这是把那份材料托付给张恩贵了?

“东西呢?”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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