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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是白琳留在健力宝上的那个号码。
丁春梅把号码报给了周奕，是个手机号。
周奕从王主任家出来，就拨打了那个号码。
但是系统提示，无法接通。
周奕从没见过白琳用手机，或者传呼机，甚至她家里周奕都没看见座机。
那这个号码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白琳留下了这个号码，就意味着，她想让周奕联系她。
所以在往平安佳苑开的时候，周奕让沈家乐用自己的手机一遍一遍拨打着这个号码。
但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永远都是：对不起，您呼叫的号码无法接通。
到了平安佳苑门口后，周奕立刻下车，同时给了沈家乐一项新任务，回局里向曹安民报告，汪明义要跑！
只不过告诉完曹安民，周奕要求沈家乐再想办法，找到顾国忠，再向顾国忠汇报一遍。
只向曹安民汇报，万一有风险。
如果跳过曹安民，去向顾国忠汇报，然后再让顾局下令，那就太慢了。
其实有件事才是周奕想不通的。
汪明义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跑？
明明针对他的调查才刚开始，虽说丁莫有被通缉搜捕了，但毕竟还没落网。
内鬼也还没动手杀杨鸿。
他在武光偌大的公司，偌大的家业，他居然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跑路。
这对吗？
周奕有一种小时候红白机上打超级玛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酷霸王面前，正要展开决战的时候，酷霸王二话不说丢盔弃甲连公主都不要，直接远走高飞的离谱感。
这让周奕非常猝不及防。
但不管怎么着，都不能让汪明义跑了。
真让他逃出国门，那就彻底没辙了。
周奕上楼的时候看了一眼，白琳家灯火通明。
他一上楼就敲了白琳家的门，但开门的却是身后的丁春梅，显然她已经等待多时了。
“周奕，给。”丁春梅把那罐健力宝递了过来。
周奕接过来看了看，就是一罐普通的、没有开封的健力宝。
底下有一串号码。
这个号码他已经存在了手机里，也记在了脑子里，为了以防万一，他让丁春梅用水把号码擦了。
周奕试图用蛮力把白琳家的门打开，奈何防盗门太结实了，他只能去小区外把上次卖锁的那个老板叫了进来，让他打开白琳家的门。
周奕拿着警官证告诉老板，有任何问题都由自己一力承担。
老板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锁打开，他的评价是这锁很高级，价钱死贵死贵。
门一开，周奕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一尘不染。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双筷子一碗饭，两盘菜，没有动过，已经冷掉了。
周奕在屋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衣柜里所有的衣物都叠放得整整齐齐。
但是没找到白琳的证件。
说明白琳并未遭到胁迫，是主动离开的。
而且，她显然清楚，离开是为了逃跑。
周奕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道：“小白，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汪明义为什么一定要带走白琳。
也想不通白琳为什么要选择跟汪明义走。
她显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不可能因为钱就跟着汪明义跑了。
难道是因为汪明义是她唯一的亲人吗？
周奕看着屋里，想起了昨天的一次性拖鞋、挂在门上的消毒喷壶、还有那样式不统一的餐具。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为他准备的，而是为汪明义。
或许汪明义会来，所以她才准备了这些东西。
但这种明显的边界感就说明，在她的心理上，对汪明义是排斥的。
如果日常就这样了，生死关头应该更不可能选择跟随汪明义才对啊。
周奕还是一如既往地摸不清白琳的想法。
“小白，为什么？”
刚关上门走进来的丁春梅看着怅然若失的周奕，终于确认了，周奕有事瞒着自己。
“周奕，白琳她……到底是谁？”
丁春梅的声音，把周奕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立刻自言自语道：“材料，那份材料！”
说着，他开始翻箱倒柜地再次寻找起来。
丁春梅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脸色瞬间就变了。
“材料？师兄的那份材料在白琳手里？”
正在仔细搜寻屋里每一寸地方的周奕知道是该告诉丁春梅了。
于是一边搜寻，一边把一些重要信息告诉了丁春梅。
当然都是和李翀以及那份材料可能有关的事。
白琳个人的那些悲惨经历，周奕没说。
一来是说的话太费时间了。
二来是他自己也不想把白琳的伤疤再揭给别人看。
“所以，李玥给你寄了一封挂号信，信里是师兄临死前写给白琳的情书？”丁春梅目瞪口呆地问。
“嗯，但我敢断言，这封信肯定是假的。”周奕说。
丁春梅却情绪激动地问：“既然信是假的，是他们故意伪造的，那白琳为什么要做伪证？她为什么要向你承认师兄向她表白了？”
周奕语塞，只能摇了摇头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
丁春梅眼中带泪，咬着牙问道：“周奕，你跟我说句实话，白琳到底是不是和害死师兄那些人一伙儿的？”
她一字一句地问：“她到底是不是帮凶？”
从感性的层面，周奕很想回答不是。
但从理性的层面，周奕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确实无法解释，要么李翀真的是为情自杀的，要么就是白琳说谎了。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是非题，只有正反面，不存在第三种可能性。
因此站在丁春梅的角度，她怀疑白琳是帮凶，合情合理。
而且周奕也没有说白琳那凄凉的人生经历，丁春梅也不会对她抱有同情心。
周奕把一个卸下来的抽屉重新装了回去，他觉得有些疲惫。
然后抬头看着丁春梅道：“对不起，我不想骗你，我回答不了你的这个问题。”
周奕不是无所不知的，也不会绝对正确，有些事情只有白琳本人才能回答。
如果她真的就此消失了，那武光这场连环大案的锁，就再也打不开了。
丁春梅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说着开门离去。
周奕只能叮嘱道：“别乱跑，回去，注意安全。”
丁春梅捂着嘴，点了点头，重重地关上了门。
周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不怪丁春梅。
从她的角度出发，一个有高度嫌疑可能害死了李翀的人，就住在自己的对门自己却不知道，情绪崩溃很正常。
何况自从李翀死后，她一直处于各种负面情绪的压迫之下，精神本来就很脆弱了。
如果不是周奕来了，给了她支撑、安全感和希望，她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丁春梅走后，周奕继续搜查，他搜得很仔细，任何一处地方都不放过。
每个柜子和墙壁他都要敲击，检查是否有暗格；每个抽屉他都要完全抽出来，确定底下或背面是否有粘贴东西；还有厨卫的天花板，衣物被褥的夹层，甚至连电器他都检查过是否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但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自己搜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是汗了，夏夜的闷热像一层薄膜一样贴在皮肤上。
站在次卧里的周奕，叉着腰，还在想哪里没有搜过。
目光突然落到了那个被布蒙着的相框里，他昨天掀开看过，里面没有遗照，是空的。
他走到床边，再次掀开了上面的布，相框里还是空的。
但他还是拿起了相框，打开了后盖。
然后他就愣住了。
原来相框里不是没有东西，而是垫了一张白纸。
在白纸和后盖的中间，还夹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糖纸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了。
上面用蜡笔，画着三个粗糙而模糊的小人，一看就是出自小孩子的手。
画的是一家三口，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一左一右牵着一个孩子。
毫无疑问，这是白琳小时候画的。
她一定非常非常珍惜这张糖纸，才会保留到了现在。
或许在小小的她的幻想里，爸爸和妈妈一左一右地牵着她的手，就是像糖一样甜蜜的事情。
可是这张老旧的糖纸，却被藏在了一个装遗像的相框里。
周奕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把糖纸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然后摸出手机想再尝试拨打白琳留下的那个号码。
但他这时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怪不得这么久了也没有接到沈家乐的电话。
眼见白琳家搜不出任何东西，他只能离开。
临走前敲了402的门，告诉丁春梅别乱跑之后，然后立刻匆匆下楼，冲进了夜色里。
车他前面让沈家乐开走了，所以现在只能步行赶回市局，好在离得近。
就在他已经看见武光市局那矗立在夜幕里的大楼时，突然从里面传来了一声枪响，震碎了黑暗。
“动手了！”周奕意识到有情况之后，立刻朝市局狂奔而去。
就在他奔跑的这短短十几秒之间，市局里面又传出了两声枪响，而且声音更加清晰了。
“后门！”周奕老刑警的本能，让他在奔跑过程中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并且还提高了速度。
就在周奕拐过弯的一瞬间，市局的后门，也就是职工宿舍的大门口，一道黑影猛地冲了出来。
周奕本能地大喊道：“站住！”
同时右手伸向了腰间。
结果，却摸了个空。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