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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齐帅

作者:贫道信佛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6:14
第662章 齐帅

这个叫民安路118弄的老式小区的某套房子里。

让全武光警察满世界找都找不到的钟颖,此刻正拿着一把菜刀,蹲在垃圾桶旁边,笨拙地给土豆削皮。

她不再是那身小太妹的打扮。

没有短裙和露脐装,也没有浓妆艳抹和夸张的眼影。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白T恤,裤子也是米灰色的长裤,还加了一件运动拉链衫。

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女孩儿。

脸上也干干净净,除了耳朵上还能清晰可见几个耳洞之外,没有半点当初周奕在医院见到时的样子。

只是当她挽起袖子的时候,才会露出手臂上那拙劣的纹身。

钟颖费力地给手里的土豆削皮,动作滑稽而笨拙。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钟颖抬头一看,齐帅那张棱角分明的白净脸庞正看着她。

“我来吧。”齐帅微笑了下,嘴角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没事儿,我来。”钟颖倔强地说。

“一看你就没干过活,给我,不然一会儿切手了。”

齐帅不由分说,拿走了钟颖手里的土豆和菜刀,然后蹲下来,开始给土豆削皮。

他很瘦,手指细长而白皙,像极了电视里那些在钢琴上翻飞跳跃的手。

钟颖看着齐帅熟练的,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动作,有点懵。

“切丝还是切块?”齐帅淡淡地问道。

“啊?”

“我说,你想吃炒土豆丝,还是炖土豆块儿。”

“都……都行,你说了算,吃的人没资格挑剔。”钟颖嘿嘿一笑,本能地说道,“我爸说……”

可提到这两个字,她的声音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不过齐帅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而是利落地削好皮,然后站起来开始洗菜刀和土豆。

接着又开始熟练地切丝,顺便说道:“那就切丝吧,土豆丝炒起来快。”

钟颖乖巧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煨着火的一条鱼。

随着蒸汽沸腾地从锅盖缝隙溢出,狭小的厨房里顿时多了一股香气。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只是客厅比较小,大概只有五六个平米,而且也没有窗,不开灯的话比较暗。

左右两边是两间卧室,只不过只有左侧的门开着,右侧主卧的门是关着的。

这套房子是简装,明显已经有年头了,很多木制的部分都开裂了。

但墙面却是新刷过的,反射着白炽灯的光。

桌上只有两道菜,一盘红烧鱼,和一盘炒土豆丝。

但对钟颖来说,这却是足以让她垂涎三尺的美食。

“别傻愣着了,吃吧。”齐帅说。

钟颖闻言,像是个得到许可的孩子,立刻忍不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齐帅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下,然后也开始吃饭,只不过和钟颖的狼吞虎咽不同,他吃得慢条斯理,仿佛这些食物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两人一个狼吞虎咽,一个慢条斯理,都没有开口交流。

吃着吃着,齐帅突然说:“一会儿吃完了饭,我给你的胳膊换下药吧,免得感染了。”

听到这话,钟颖的动作微微一滞,原本忙着扒饭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哦,好。”钟颖的眼神变得有些闪烁和不安。

过了两分钟,她忍不住问道:“齐帅……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吗?”

齐帅抬头,看着她,然后反问道:“为什么要问?”

这个反问,竟让钟颖愣了下。

她咬了咬手里的筷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电饭锅里还有饭,你还要吗?”齐帅问。

钟颖摇头:“我够了。”

“行,那留着,你明天白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吃。”

“哦,好。你……不吃了吗?”

齐帅放下筷子,淡淡地笑道:“我吃饱了,不着急,你慢慢吃。”

虽然齐帅的笑容很温暖,钟颖眼里的不安,却反而越发浓重了。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生,和她记忆里认识的那个男生,似乎很像,又似乎有一点不一样。

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多年未见了。

“我记得,你上初中那会儿学习很好,王老师说以你的成绩,将来肯定能考一所好大学。你怎么……没有上大学,反而出去打工了啊?”

人在感到局促的时候,是会下意识地用说话来掩饰。

所以钟颖才会寻找话题。

可相对于她的局促和不安,对面的齐帅却显得淡定和坦然许多。

他平静地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是吗?”

钟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饭都吃完。

“我去洗碗。”齐帅说着,起身收拾了碗筷,然后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钟颖起身,走进了亮着灯的次卧。

次卧不大,一个衣柜,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还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就是全部了。

单人床上,有一床叠好的被子。

床尾有一张椅子,上面还有一床被子。

钟颖坐在床边发呆,对于现在的状况,她很迷茫。

自从姐姐和母亲死后,她就活得很迷茫,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仿佛自己也已经死了的感觉。

所以她辍学,自暴自弃,和那些小混混小太妹为伍,在霓虹灯下厮混。

一方面是为了麻痹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报复自己的父亲。

毕竟父亲是个警察,而且还是这座城市最厉害的警察。

自己的堕落,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如果不是因为他,姐姐就不会惨死,母亲也不会抑郁自杀。

但事实上,在她的内心深处,对于这几年的自甘堕落,她依旧感到的是迷茫。

她没有像那些同伴一样,因为在刺激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里扭动身躯而感到刺激和快乐。

也没有和人打架,而兴奋不已。

她依然觉得自己心里很空,想要找一些东西去填满,可却又找不到任何东西能填满。

直到那天晚上的烧车,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起初同伴们嚷嚷着,要把歌舞厅老板的车烧了的时候,她并没有当回事。

因为这种大放厥词的事情,经常发生,很多时候就是喊喊而已。

直到有人真的从家里弄来了一桶汽油,她才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混江湖”,就得讲义气,所以她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她以为,临到头了肯定会住手。

毕竟别说是豪车了,就是一辆普通的夏利,把他们那五个人都卖了也赔不起。

可直到领头的小混混牛家宝把汽油浇到那辆汽车上面,刺鼻的汽油味立刻唤醒了她的理智。

她知道,这家伙喝多了,发疯了,要来真的了。

她刚打算阻止,牛家宝就笑嘻嘻地把火点燃了。

一刹那,剧烈的火焰燃起。

照亮了五张不同的面孔。

牛家宝很兴奋,拍手叫好。

有人跟着笑,也有人被这大火吓了一跳,还有人一脸的震惊。

只有她,看着大火,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紧接着冒出来的想法就是,完了,她要坐牢了。

作为刑警队长的女儿,作为曾经品学兼优的乖乖女,她内心深处很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治安和刑事的那条界线,在曾经的耳濡目染中早已刻在了她的潜意识里。

她突然感觉到了莫大的惶恐。

她害怕自己要坐牢,更害怕自己会变成和害死姐姐那些恶人一样的人。

眼前的熊熊大火,照亮了黑夜,更照亮了碎裂的车窗玻璃里,倒映出的现如今那个丑陋的她。

直到同伙大喊着让她快跑,她才反应过来被人发现了。

她慌不择路地想跑,结果脚下一绊,却摔倒了。

刚想爬起来,就被人死死地按住了。

“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突然,齐帅修长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啊,对不起,没听见。”她抬头,看到齐帅手里拿着镊子、消毒水和纱布等东西。

“喊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齐帅把东西放在一旁的书桌上,打开了台灯说,“换药吧。”

“哦,好。”钟颖拉开运动衫的拉链,把左边的袖子给脱了下来。

她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纱布。

“手抬起来。”齐帅轻声说道,然后开始帮钟颖拆手上的纱布。

他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弄疼对方。

这和这些年钟颖接触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那些小混混最喜欢的就是用嚣张的态度和打架来展示力量,吸引别人的注意。

但齐帅不同,他很温柔,很内敛。

他彬彬有礼,更没有表现出半点非分之想。

齐帅并不知道,钟颖的内心正在产生波澜。

旧的纱布解开后,露出了一条足有七八厘米长的伤口。

“开始结痂了,那应该就没事了。不过消毒的话估计还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钟颖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当目光落在自己小臂上的纹身时,眼中闪过了一丝自卑。

齐帅用镊子夹着卫生棉球,沾着消毒水给她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消毒。

“这不像是被刀划伤的。”

“嗯,不小心碰到了路边戳出来的铁皮。”

“怪不得,怎么这么不小心。”

面对齐帅的“责怪”,钟颖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换好了纱布,齐帅把东西收起来后,又走出了次卧。

钟颖听到厕所里传来一阵放水的声音,应该是齐帅在洗漱。

她披上衣服,掀开床头的被子一角,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皮革手包。

她犹豫了下,把这个手包从靠墙的床缝里塞了进去。

深夜,钟颖躺在单人床上。

一旁的地上,是打地铺的齐帅。

原本就不大的卧室,此刻显得更加局促了。

其实最开始的那天晚上,对于和齐帅同睡一屋,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旁边就还有一间主卧,家里又只有齐帅一个人。

他不去睡主卧,而是选择在次卧,在她的旁边打地铺,给她的感觉就是,齐帅有所图。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她很清楚,男人的有所图是什么。

尤其是那间主卧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因为那天晚上齐帅去主卧拿被子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间卧室,但明显比次卧要更宽敞。

唯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那间主卧是锁着的。齐帅开门拿杯子的时候,是用钥匙开的门。

白天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试过,主卧依旧是锁着的状态。

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丝不悦,觉得齐帅这是在防着自己,一定是家里的钱藏在了主卧里。

不过连着三个晚上了,齐帅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的小人行为。

最初对他的戒备和芥蒂,也都已经消失了。

此刻,她听着黑暗中齐帅均匀的呼吸声,她感觉了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是他自从姐姐钟倩遇害后,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齐帅……”黑暗中,响起少女轻声的呼唤。

“嗯。”少年平静地回答。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少女没有继续说话,狭小的卧室里再度恢复宁静。

过了十几秒钟,少女突然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然后直接趴在了少年的身上。

黑暗中,两张年轻的面孔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近在咫尺地四目相对。

彼此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种特殊的氛围伴随着两人逐渐急促的呼吸,在屋里散发开来。

终于,钟颖动了,她一下子就吻了上去。

两个炙热的生命,彼此纠缠在了一起。

黑暗中,爱情和欲望在升华。

……

钟颖发现,原来地铺一点都不舒服,地面很硬,硌得骨头疼。

她顿时有些愧疚,紧紧抱住了身边那具火热的身体。

齐帅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用搂着她的那只手,轻抚着她光滑的肩膀。

她隐隐感觉左臂有点疼,可能是刚才缠绵的时候忘记了伤口,导致又有点破裂出血了。

但她现在并不想管伤口,因为她不想让伤口影响到现在的氛围。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想,她突然抬头小声道:“齐帅,我们私奔吧,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

关于陈彦军的情况,周奕最初的时候,是为了“忽悠”小陆曦的父母放弃动这次手术的想法,故意捏造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陈彦军以前出过事儿的说法。

当时这么说,纯粹是用最简单最快的办法,让陆晓伟夫妇知难而退。

事实上,确实也起效了。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起自己乌鸦嘴的外号。

后来和冯学勤说的时候,是基于朱院长的反应再做出的合理分析。

那个时候,他隐隐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无意之间说中了!

不过实际针对陈彦军的调查,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沈家乐负责联系陈彦军的老婆于小琴。

于小琴在听闻这个噩耗后的反应,倒是推翻了周奕之前的第一种分析,就是陈彦军是因为桃色事件被迫孤身返乡的。

陈彦军今年四十九岁,他的老婆于小琴比他大一岁,今年刚好五十。

沈家乐说,于小琴在得知丈夫遇害后,立刻失声痛哭。

因为当时还是上班时间,所以联系的是她的单位,沈家乐只听到电话那头乱作一团,又是哭声,又是有人喊掐人中,喊打120的。

所以当时家属的情绪并不能进行询问,还是对方一位男领导接的电话,沈家乐留了支队的联系方式,希望家属情绪平复一些后可以尽快联系他们,来认尸以及配合后续调查。

至于侯堃那边,是负责联系陈彦军之前工作了十余年的那家省城三甲医院。

但结果却是相当的不顺利,对方除了承认陈彦军之前的工作履历和职务之外,其他问什么都是三缄其口。

不知道。

不清楚。

这个不好说。

那个需要经过领导的讨论和研究,才能给答复。

什么时候讨论?

对不起,不知道,不清楚,这个不好说。

侯堃是个已经有过几年一线刑侦经验的人,而且本身性格也比较沉稳,饶是如此,还是被人气得咬牙切齿。

可见对方这一手太极,打得有多么四两拨千斤。

气得周奕回到办公室,侯堃就主动请缨,说自己干脆去一趟省城,拿着协查通知当面和对方对峙。

周奕了解完情况后说:“侯哥,别激动,你有句话说得对,先发协查通知,免得落人口实。”

周奕一开口,侯堃就冷静下来了,想想周奕这话有道理,先按流程走。

“侯哥,咱一步步来。先给那家医院发协查通知,如果不配合,那就联络省城的同事帮忙。如果还不配合,那就找上级部门投诉,打蛇打七寸,要打在他们痛的地方才行。”

“嗯,明白,还是你够沉着冷静。”

周奕笑道:“嗨,不是我够冷静,纯粹是因为不是我联系的对方,我这算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真的,要是换了我,我估计早就骂娘了。”

侯堃叹了口气:“哎,我就是觉得,医院这种地方,应该是救死扶伤的才对。可就这么点工作他们都推三阻四,这种工作态度,怎么让普通人信得过?”

“嗯,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医院这头暂时没消息不要紧,不是还有陈彦军的家属么,家属不可能不清楚内幕的。”

侯堃说的医院工作人员的态度,固然是一方面。

但在周奕看来,另一方面其实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明陈彦军上一家单位大概率是干了和上一世朱平宏一样的操作。

有问题不是想着如何解决,如何检讨,如何补偿。

而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遮掩,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讳莫如深,让员工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这就真应了刚才侯堃说的那句话:这样的医院,让普通人怎么去信任?

果然,不出意外的是协查通知发过去之后,对方照样一堆车轱辘话。

侯堃说唯一的变化就是,态度好了很多。

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车轱辘话。

不过好在,第二天早上,沈家乐就接到了陈彦军的女儿陈薇薇打来的电话。

并且陈薇薇说自己已经到武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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