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秋平那边的调查确认,曹有望是在85年的十月才离婚的,但离婚之前他就因为和前妻感情不和,已经分居多年了。
曹有望的儿子曹纲,85年的时候还在秋平当地的一所技校读书。
他确认了,汪玉兰是他爸的“女朋友”。
他平时是住校的,周末他基本都是去姥姥家找他妈。
只有一种情况下,他会回家找曹三胖子。
就是要钱的时候。
有一回周末,曹纲回家找曹三胖子要钱,就碰到了汪玉兰。
因为当时曹三胖子不在家,出去办事了,只有汪玉兰一个人在家。
曹纲回自己家当然不用叫门,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了。
发现屋里没动静,房门却关着,就径直推门走了进去,管曹三胖子要钱。
结果,床上有人,但这个人不是曹三胖子,而是一个披头散发没穿衣服的女人。
这把曹纲给吓了一跳,赶紧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这女人就从屋里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老曹的儿子。
还告诉他老曹出门办点事,中午才会回来。
曹纲没问她是谁,他当时是技校生,他不傻。
他只是没想到,就自己老爹那鸟样,居然能骗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当时很紧张,一方面是因为汪玉兰是个陌生人,又是这种关系,比较尴尬。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汪玉兰前面在卧室的时候,是光着的。
后面从卧室里出来时,虽然穿了衣服,但更要命了。
因为当时天气炎热,暑假刚过。
汪玉兰居然就穿着内裤和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走出来的,而且里面也没穿内衣。
他一个血气方刚、又稚嫩的小伙子,自然是又想看,又不敢看。
其实曹纲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干嘛的,他爹是怎么认识的。
甚至陆正峰找到他之后,拿着汪玉兰的照片让他确认是不是这个女人时,他也无法确定。
因为他就见过汪玉兰一次,而且他当时因为太紧张而没有盯着汪玉兰的脸去看。
最后陆正峰灵机一动,问他这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胸部什么的。
这话一下子就问对了,曹纲马上说出了一个印象深刻的特征:那个女人的右胸上面,有两颗痣,上下并排的,跟骰子上的二一样。
汪玉兰的这两颗痣,在她右边胸部的上方,但非常接近中心点的位置了。
如果是正常穿戴内衣的话,是看不到的。
杂货店的刘斌之所以能看到,是因为当时汪玉兰操纵飞机摇杆的时候,她是弯腰的,刘斌的视线居高临下,刚好能从衣服领口里看进去。
而曹纲在平视的状态下都能看到,说明是汪玉兰故意给他看的。
至于她想干嘛,周奕不得而知。
起码曹纲没有上当,如果他跟他爹一样被诱惑了,那估计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曹纲说自己当时坐立不安,最后找了个借口就跑了。
回姥姥家之后,就找他妈要钱,他妈质问他你爸没给钱吗?
然后曹纲就把遇到汪玉兰的事告诉了他妈,也是这件事,逼得他爸妈去办了离婚手续。
他说他妈是个很好面子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拖着就是为了面子,结果得知曹三胖子都已经把女人带回家了,所以就忍不了了。
当时他们家因此闹腾了好一阵子,他妈还要曹三胖子把这小狐狸精交出来。
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的,曹三胖子藏得很好。
所以曹纲没有在他家再见过汪玉兰。
他本以为父母离婚后,他爹会和那个女人结婚。
可结果却并没有。
曹有望离婚的这个时间点,让周奕意识到了,汪玉兰之所以会在85年的年底突然又找上李昭,并且送皮带示爱,大概率应该是她和曹有望之间的关系断了。
这个断,可能不是曹有望主动的,而是汪玉兰。
虽然曹有望婚内出轨,但他本身就和妻子感情不和、长期分居,并且不想离婚的人是他前妻。
所以他没理由因为奸情暴露而害怕,离了婚正好可以娶个年轻漂亮的新老婆。
但是,汪玉兰肯定不会愿意。
因为曹有望不是最佳选择。
人就是这样,如果没有选择的时候,那怎么都行。
可一旦有了选择和对比,就不是一回事了。
当初在老家,汪玉兰没得选,七十多老头也勾引。
但是在秋平,他的目的始终是风华正茂的李昭。
她和曹有望的奸情不被公司知道,一定是她强烈要求的。
所以曹有望一离婚,那就肯定会想和她结婚,但她如果嫁给了曹有望,那她就永远没机会再去抢李昭了。
所以周奕断定,分手是汪玉兰提的。
至于为什么被分手了,曹三胖子却没把汪玉兰从公司赶走,也很简单,汪玉兰这样的心机是不可能不留后手的。
她既然连李昭的老婆打过胎这种事都能打听出来,那曹三胖子干过什么事肯定她也知道,只要抓住把柄,就能拿捏对方了。
所以她和曹三胖子分手之后,就又对李昭有所行动了。
结果直接被拒绝,然后恼羞成怒,开始动了杀人的极端想法。
所以很可惜,曹有望死了,如果这家伙还活着,一定能提供更多对汪玉兰不利的信息。
不过好在被周奕猜对了,汪玉兰给曹有望汇过不少“封口费”。
曹有望和李昭不同,李昭是第一个从二建走的,曹有望是赖在二建赖到最后才不得不走的。
两人能力天差地别,李昭有真本事,南下创业。
曹有望没了原本的身份之后,在秋平这个大环境里日子过得每况愈下,常年借酒浇愁,最后穷困潦倒、鸡飞狗跳。
周奕无法确定汪玉兰会从莞州这边的哪个邮局汇款,但他能从秋平那边让崔国孝反着查。
于是很快就从曹有望家附近的邮局里查到了汇款记录。
其实汇款的持续时间并不算很久,大约也就半年出头,总共汇了四次,曹有望的胃口明显一次比一次大。
不过曹有望最后死翘翘也和这些汇款有关。
他本来就胖,年轻时还纵欲无度,后来又酗酒,属于一身都是病。
本来没钱,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也还好,算是减缓了伤害自身的进度。
可他敲诈汪玉兰,突然有了钱,而且一次比一次要得多,那当然得拿着钱挥霍去了。
大吃大喝,加嫖娼,半年他就把自己给整死了。
派出所的案卷记录里,显示他是嫖完之后,刚出发廊走了不到十米,就一头栽倒在地。
因为死得太丢人,他儿子曹纲说连葬礼都没办,最后草草了事就烧了。
只能说是因果报应了。
当然这些转账记录,以及包括曹纲在内的人证的口供,全都可以作为汪玉兰颠倒黑白的证据。
因为事实时间线和她自称的时间线是不吻合的。
周奕拿着转账记录,去找过汪玉兰对峙。
但自从上次周奕戳穿她和曹有望的关系之后,汪玉兰就不再那么“能言善辩”了,而是变得和最开始一样,始终以沉默应对,问什么都不说话。
周奕知道她这是破防了,这女人确实非常狡猾,但她也有她自己的局限性。
她被她所追求的生活给束缚了,所以没有自由去抹除那些曾经存在的不利于她的痕迹。
她得意得太早了,以为曹有望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些事了。
所以对于她的沉默,周奕并不恼怒,反正她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早死晚死,等着她的都是死。
唯一让周奕有些意外的,是李毅这个少年。
周奕和陈严去见过一次李毅,在看守所。
虽说他捅李昭那一刀,算是情有可原、救母心切。
但究竟算不算正当防卫或者紧急避险,那得法院说了才算。
在此之前他也只能关在看守所。
其实如果就事论事的话,周奕并不认为李毅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一个儿子,还是未成年,在母亲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能做的事是非常有限的。
何况他又怎么可能知道继父突然“兽性大发”的原因呢。
所以周奕估计,最后李毅应该是不用进少管所的,可能会被送到少年教养所接受行政矫正教育。
他真正要面对的东西,其实是今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李乐再怎么说,也有李家人管他。
可李毅虽然也姓李,却不是李家的人。
别说管他了,李家人不撕了他就算好的了。
大概率,他最后得回到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里,那估计又是一段悲剧。
汪玉兰之所以变得如此疯狂,就是因为她曾经走出过那个地方,但后来又被迫回去了。
所以她才会拼尽全力去抓住每一个可以让她不用回去的机会。
可周奕见了李毅之后才发现,这孩子的问题,不止于此。
当初周奕看到的那个杀人眼神,不是个意外。
这个少年骨子里,已经有很大问题了。
看守所说他不服管,办案民警也说这孩子思想很极端,很危险。
周奕见过之后就发现了,确实如此。
这个李毅要比同龄人瘦小,不确定是遗传导致,还是从小营养不良。
正因为瘦小,所以看起来这个少年似乎无害。
但还没说上几句话,周奕就发现了,对方一点就炸,跟个火药桶一样。
而且一炸那狠戾的眼神就出来了。
想想也是,汪玉兰的基因、从小没爹没妈、在贫瘠而恶劣的环境里长大、十一岁才被接到亲生母亲身边、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亲妈还是一个极端心理变态加杀人犯。
就这些BUFF叠下来,圣人都能长成杀人犯。
而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毅这种情况,估计三五个月的矫正教育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周奕看着这个少年,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有一天重蹈亲妈覆辙、走上绝路的未来。
孩子确实是一张白纸,生来是无辜的,但父母是第一个决定在这张白纸上涂下底色的人。
而李毅这张纸的底色,是黑的。
见完李毅,周奕盘了盘感觉莞州这边的情况处理得基本差不多了。
崔国孝派来的人,他准备留下一个在这边看着汪玉兰。
虽说汪玉兰和李昭的看守工作由本地公安负责,但终究这案子太大了,还是得留人在这边才放心。
李念案的告破,不仅能够提振整个秋平公安机关的士气,还能为黑衣屠夫案提供侦破线索。
就是汪玉兰提到过的那本什么杂志,汪玉兰无法复述这杂志上面的东西,但光看她从里面吸纳的知识就知道了,这杂志不简单。
能写出如此专业的文章,并隔空帮助汪玉兰实施犯罪的人,一定得是专业的。
至于是哪方面的专业人士,那就尤未可知了。
不过因为信息太模糊,加上时间跨度太久了,杂志的线索目前还在紧锣密鼓地追查中,暂时还没什么推进。
所以周奕就打算,再住一晚,然后第二天就和陈严两人返回秋平,和崔国孝碰个头,然后利用全秋平的资源,全面展开对黑衣屠夫案的调查工作。
本来,招呼都打完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
结果睡到半夜,周奕的电话突然就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本地公安,负责看守的民警告诉周奕,李昭自杀了!
这个结果,让周奕足足愣了三秒钟,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黑暗中响起了陈严的声音,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两人立刻穿衣服出门,飞奔去旁边的医院。
后半夜的医院,除了急诊和病房之外,其他地方都黑乎乎的,也没什么人活动。
两人赶到抢救室时,李昭已经被送进去抢救了。
门口站着两名便衣,多日相处,彼此都已经很熟了。
“刘警官,李昭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太确定,我们发现之后,立刻就呼叫医生了。医生检查了下,马上就推进去抢救了,然后我们才想起给你打电话的。”
周奕一听,心说能抢救就说明还没咽气。
“他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病人,怎么有能力自杀的?”陈严不解地追问。
两位便衣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眼神,刘警官咽了口唾沫说:“医生说,他自己把他腰上的伤口给撕开了。”
这几个字,把周奕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都吓得心里一怵,这得是多大的求死之心啊。
“他自己撕开的?他的两只手不是都铐着吗?”
刘警官解释说,之前李昭的双手确实是铐起来的,但那天抢救之后,后面两天他整个人情绪和状态都很稳定,所以他们也就掉以轻心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开始不停地说一会儿这里痒一会儿哪里痒,一开始民警帮他挠,但他反反复复地说痒,民警就把他的一只手给解开了,让他自己挠。
因为按照规定,本来其实铐一只手就足够了。
解开之后,李昭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就是一会儿挠痒一会儿挠痒,民警也就没有在意。
一切都很正常,一直到了后半夜,刘警官被一阵滴水声给惊醒了。
他以为是厕所水龙头漏水,就跑进去看了下,发现并没有。
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病床上的李昭倒是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但是开灯一看,他才发现,那滴水声是从病床的另一边滴落到地上的血。
刘警官吓了一跳,掀开被子一看,李昭左侧身体下面的床单被褥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所以血才会顺着床沿落在地上。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李昭伤口破了,大出血了。
并没有想过是怎么破的,因为他没听到李昭像上次那样剧烈挣扎的动静。
他和同事赶紧喊医生护士来抢救,然后医生检查之后发现,李昭
左腰的伤口,已经被硬生生撕开了,而且医生还发现李昭的手指上沾满了鲜血,因此判断病人是自己徒手把伤口撕开的。
于是立即实施抢救。
大致情况就这么回事。
周奕和陈严听完,脸色无比凝重。
自己把自己已经缝合的伤口撕开,这种剧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堪比那些上战场负伤然后紧急处理的人。
甚至比这个还犹有过之,因为李昭全程没发出任何动静。
这确实是自杀。
在严密的看守之下,他拿不到任何利器,所以这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自杀方式,他想让自己失血过多死亡。
“周奕,李昭应该没有理由要自杀啊。”陈严完全无法理解李昭自杀的动机,“汪玉兰已经认罪伏法了,他的仇也能报了。即便汪玉兰污蔑他婚内出轨,这件事也能查清啊。他为什么突然选择自杀?”
周奕受到的震撼不亚于陈严,摇了摇头。
虽然他理解李昭在得知真相后的绝望和痛苦,并且也担心他恐怕活不下去,但他没想到李昭的自杀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是啊,汪玉兰已经伏法了,污蔑他出轨的事……”
周奕嘀咕着,突然心头一震。
咬牙切齿道:“妈的,失策了!”
“怎么了?”几个人不解地忙问。
“李昭是汪玉兰杀的!”
“什么?”陈严都惊了,“汪玉兰现在怎么可能杀人啊……”
“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找汪玉兰!”说罢,一腔怒火的周奕飞奔离开,朝汪玉兰所在的外科病区而去。
刚才那一瞬间,周奕终于明白汪玉兰为什么会认罪认得这么痛快了,为什么会污蔑李昭婚内出轨了。
之前审讯汪玉兰时,一直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他一下子就找到答案了。
汪玉兰做的这一切,都是想借警方的手,一步一步把李昭逼上绝路!
连自己都成了这个女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从认罪到污蔑,就是她为李昭量身打造的棋局。
周奕怒火中烧,这个女人的恐怖程度,闻所未闻。
她这么做,就是奔着和李昭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去的!
此刻周奕恨不得把这女人从病床上拖出来打一顿。
可就在他冲到汪玉兰的病房门口,准备推门进去的瞬间。
他冷静下来了。
不行,现在进去,那就正中汪玉兰的下怀了,现在看来她这几天的沉默,不就是在等李昭的死讯吗?
周奕准备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
……
陈严看见周奕又回来了,忙问:“汪玉兰怎么说?”
“我没找她。”
“那你刚才……”
“先看抢救结果再说吧。”周奕叹了口气,望着抢救室的大门。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楣灯熄灭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四人立马迎了上去:“医生,病人怎么样了?抢救过来了吗?”
“我们已经尽力……”
……
六月四号,今天原本周奕和陈严应该启程回秋平的。
但中午时分,阳光正盛的时候,周奕却走进了汪玉兰的病房。
病床上的汪玉兰气色看起来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奕感觉她比刚送进来抢救的时候好像还胖了点。
汪玉兰看见是他们,依旧沉默应对。
周奕走到床边,清了清嗓子说:“汪玉兰,你还记得你上次说,想见李昭一面吗?”
听到这话,汪玉兰才扭过头来,问道:“是……他想见我吗?”
“能下床的话,就去见一面吧,你们好歹也夫妻一场,再不见……以后就没机会了。”
汪玉兰顿时一惊,挣扎着就要爬起来,紧张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陈严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周奕示意负责看守的民警把汪玉兰的手铐解开,然后请女警帮忙扶她坐上轮椅。
期间汪玉兰非常慌张,不停地问“李昭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把人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之后,周奕冷漠地说:“等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说着,两人把穿着病号服的汪玉兰推出了病房。
莞州这边的医院基础设施就是比北方要好,因为大概率是这十年内快速发展起来的,所以设施都很新。
进了电梯之后,陈严直接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汪玉兰连忙问道:“我们这是去……去哪儿?”
身后的周奕依旧冷漠,依旧还是那句话:“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很快,电梯叮的一声响,到达了负一楼。
六月初的莞州已经相当闷热了,但是地下一层的电梯门一开,一股寒意就涌了进来。
陈严在前面走,周奕在后面推着。
很快,汪玉兰就发现,他们居然是往太平间的方向去的。
她顿时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你们要干嘛?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周奕不等她站起来,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汪玉兰只觉得身上一沉,整个人又被按了回去,动弹不得。
……
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一层西侧的角落里,门口是厚重的大铁门。
穿过阴冷的走廊,里面是贴满白色瓷砖的墙壁,和水磨石的地面。
轮椅的轮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汪玉兰被推进太平间之后,很快就看见里面还站着两个人,是负责看守李昭的刘警官他们。
在两人身后,有一张铁制的转运推床,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太平间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充斥着冰冷的消毒水气味。
周奕冲刘警官点了点头。
刘警官转身,掀起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下躺着的,赫然正是李昭。
他的脸白得像太平间的瓷砖,没有半点血色。
李昭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咽气了,再无半点生命体征。
汪玉兰看见躺在那儿的是李昭,瞬间就傻眼了。
愣了两秒钟,她满脸震惊地想站起来靠近李昭的尸体。
但是她的手被拷在了轮椅上,无法起身。
她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着对周奕说:“警……警察同志,你让我看他一眼行不行?我就看……看一眼,不管怎么样,他是我男人,我是爱他的啊……我没想着害他啊……求求你们了……让我看一眼行不行……”
汪玉兰一边颤抖地说着,一边潸然泪下。
可等待她的,是周奕和陈严一左一右的四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按回了轮椅里。
周奕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行!不符合规定!”
陈严也说:“我们只允许你看一眼,并没允许你接触他。给你两分钟,想看的就赶紧看,想说什么就赶紧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汪玉兰看着李昭苍白的侧脸,想伸手去触碰,却根本够不着。
她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连对面两名便衣都有些动容了。
唯独周奕和陈严,按住她的手上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弱。
“老公,是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当牛做马再给你赎罪。呜呜呜……”
汪玉兰掩面痛哭,她的身体像台劣质的发动机一样不停颤抖着。
周奕却自始至终都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她。
抖着抖着,按着汪玉兰的周奕和陈严突然发现颤抖的频率不对了,所有颤抖都集中到了汪玉兰的两侧肩膀上。
原本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居然无缝衔接成了笑声。
而且汪玉兰笑得越来越大声了,这笑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肆意地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李昭得知汪玉兰认罪后,先是笑了,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而汪玉兰见到李昭死了以后,先是哭了,哭着哭着居然笑了。
这时,周奕终于开口了:“你丈夫死了,你这么高兴啊?是因为终于如你所愿了吗?”
汪玉兰放下掩面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周奕。
直到这一刻,周奕终于知道,李昭之前在他女儿的坟前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了。
那是一个变态最终获得胜利之后,内心狂喜到根本无法掩饰的笑,得意而嚣张。
像一个发了疯的小丑!
就差用血给她的嘴角涂成一个大大的微笑了。
汪玉兰带着这样恐怖的笑容盯着周奕,声音却格外的冷静:“周警官,你看你又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了。好吧……我承认我之前说谎了,可既然事到如今了,那我愿意说真话。”
“哦?哪句真话?”周奕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其实不想杀那孩子的,我那都是被逼的。”
这一回,汪玉兰连装都不装了,她的语气听着很委屈,脸上的表情却甚是得意。
“是他逼我杀人的,他说我只要照办了,他就会跟我结……”
汪玉兰说着,伸手一指李昭的尸体。
可就是这回眸的一刹那,汪玉兰脸上的所有得意和猖狂,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呼海啸般的恐惧。
因为冰冷的停尸床上,李昭惨白的尸体,正慢慢僵硬地转过头来。
一双赤红色的眼瞳,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