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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被选中的猎魔人,与少年一起逃脱命运的追赶(月初求票!)

作者:南山予鹿字数:9.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7:48
第二百四十一章 被选中的猎魔人,与少年一起逃脱命运的追赶(月初求票!)

白舟坐在宿舍的卧室,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他刚从食堂拎来的小蛋糕。

纯手工漫游樱花低糖雪媚娘,至尊奥利奥低脂宝宝小蛋糕——后者还是女王同款,以及一塑料袋白舟薅羊毛装回来的免费小榨菜。

方晓夏坐在桌子对面狼吞虎咽,造型精致人工繁琐的小蛋糕把她的嘴巴塞满,嚼嚼嚼跟仓鼠似的,让人怀疑她是否三天都没吃过饭。

“啊呜啊呜……”

女孩埋头大吃,一副吃了很多苦、乍吃到甜的样子。

给孩子饿坏了。

“训练……这么辛苦吗?”

白舟看着面前自己提出逃亡的方晓夏,眼神不解。

他实在不太能够想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方晓夏这样的女孩主动说出一个“逃”字。

总是喜欢逃避的人往往最不擅长逃离,明明很多时候只要换个环境就能海阔天空,可越是性格上逃避问题,往往越会在一个使其窒息的环境里溺亡到死。

就像方晓夏过去被人冷暴力霸凌也从未想过转学,在同学聚会上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没想过转身推开大门径直离开……

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主动讲出“逃离”两个字?

——你也和我一样,把特管署的厕所炸了?

等到桌上一片风卷残云的狼藉景象,方晓夏终于吃饱。

白舟刚要斟酌着语气询问,就听见女孩自己开口:

“白舟,你说……”

“我是不是真是个木头脑袋,注定蠢到一事无成?”

“什么?”白舟表情一怔。

方晓夏干巴巴地说着,表情带着不好意思面对白舟的惭愧:

“上学时,我感觉自己被大家排挤,可那只是社交问题,至少我还能哄好自己。”

“后来我发现原来是灵魂的问题,只要补齐了灵魂就能恢复我的聪明才智,在振鹭山顶的那个晚上,我想着就算死在那个时候也不后悔,但又同时对未来的人生充满期待。”

何止是期待?

人看见太阳的时候自己也会想要发光,亲眼见证雷霆流星划过天际的烟花,方晓夏期盼自己的灵魂也能如那晚的流星般闪耀。

于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卑下去了,你可得支棱起来啊方晓夏!

“所以,刚来特管署的时候,我其实下定了决心,不能给你丢脸。”

她认真地说“——我告诉自己,要活出新的模样!”

于是白舟再次愣住了神,眼睛眨巴两下,他打量着方晓夏的脸庞,甚至开始怀疑刚才从浴缸里钻出的只是方晓夏的皮囊,少女是否将自己的灵魂落在了浴缸的水下?

这还是他认识的方晓夏吗?那个总是耷拉的脑袋衰得要命的女孩可不会咬牙讲出这么帅气的话,眼前不是怯懦的笨蛋也不是没人要的小狗,那个总是躲在白舟身后坐在他副驾上的女孩……

长大了。

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呢?振鹭山顶吗?

白舟回想一下,发现真是这样,烟花盛放的那个凌晨,方晓夏迎来自己十八岁的成年礼,也从那一刻与过去告别,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这样想着,白舟的心里甚至有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因为女孩的成长离不开他的努力,这是他亲手塑造出的女孩,女孩变得越是优秀他就越是高兴,哪怕方晓夏进入特管署以后的未来,本来或许和白舟再无关联。

——本来。

“可是……”

在白舟安静的聆听中,方晓夏尴尬地讪讪一笑:

“特管署的大家都好优秀,每个都是分部推荐来的精英,是新人里最有天赋的天才,和他们相比,我什么都不是。”

“丑小鸭呆惯了鸭群,就算变成了天鹅,在天鹅群里也是脏兮兮的土鸭子。”

“我就是掺在她们里面的沙子,是一锅汤里面的那只死老鼠……只会拖累大家的后腿。”

听了这话,白舟沉默起来,眉头渐渐蹙起。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方晓夏,在方晓夏的嘴角还有一点残留的奶油,可爱精致的面容带着白舟熟悉又陌生的颓气,耷拉的眉毛下面双眼没有神气的高光。

回来了……

转眼之间,那个熟悉的方晓夏又回来了。

但白舟又敏锐地察觉出来,这次又和之前有着本质的不同。

什么叫丑小鸭,什么叫脏兮兮的土鸭子,什么叫掺沙子和死老鼠?

于是,白舟心里的成就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愤怒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精心呵护的孩子,去到学校以后突然被外人灌输了自轻自贱的思想,开始怀疑自己的才能,开始自卑和忧郁。

丑小鸭倒是还好,像是方晓夏会讲出来的话……可后面那些,却绝对不是那个任何时候都能乐呵呵哄着自己精神大胜利的女孩,会讲出来的话。

那个最擅长哄好自己的女孩,可从来没在人前否定过自己!

在白舟的印象里面,比白纸还要更加单纯的女孩,怎么忽然之间学会了用如此刺耳的词语贬低自己?

谁说的?是谁和方晓夏说了这些?

白舟好不容易才鼓励着神气起来的女孩,怎么一下就又被打回了原型,甚至更加严重?

他的女孩,被哪个不开眼的欺负了?

“是哪个和你说了这话?”

白舟问道,“她谁啊?算哪根葱?”

“看来……我很有必要立刻去找宋老认真谈谈,他们对新人的教育和管理问题。”

白舟的表情看着有些阴沉,低声嘟囔着:

“所以我才讨厌团体,任何团体都总讲人情世故——人情世故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杀一个人就要杀他全家!”

方晓夏:“?”

少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说这话的人……”

“那个女生……”

方晓夏的表情变得格外尴尬:

“那个女生的肋骨断了两根。”

“我也因此进了禁闭室……然后,我自己逃了出来。”

这下子,轮到白舟的头顶冒出问号了。

什么愤怒都消失不见了,白舟愣了愣神,见鬼似的看向面前的方晓夏。

肋骨骨折?你干的?

你还……你还自己逃出了特管署的禁闭室?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的管理竟如此不严格吗?

这一刻,白舟是真有点懵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方晓夏吗?

“方晓夏……”

这时,观察方晓夏许久的鸦在一旁开口,表情带上些许惊疑和某种白舟看不懂的异样复杂:

“她的命理,似乎觉醒了。”

“?”

白舟瞳孔微缩,转头认真打量向垂头丧气仿佛做了错事的方晓夏。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在方晓夏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自己毫不知情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舟深吸口气,表情渐渐认真,语气却变得心平气和。

他看着方晓夏不安的眼睛,轻声且缓缓地开口: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作为普通人的方晓夏,只是知道白舟挺厉害,却不明白在那个雨夜,白舟展现出来的一切在神秘世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方晓夏也来到黑箱特管署——

来到这个她从小就向往着、但直到十八岁才知道存在并一脚踏入的神秘世界。

少女是被一纸调令扔进了特管署的新人训练营。

那天听海的阳光很好,但伴随特管署总部的大门关上,这里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训练营的操场上正在进行格斗对抗,她拎着行李站在附近,看见几十个穿迷彩短袖的女人在泥地里翻滚,拳脚挥舞虎虎生风,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精英的自信与锐气。

“这里的干员职业化,总部每位干员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即便新人也是同样。”

带队的女教官穿着作训服,英姿飒爽站在方晓夏的身旁,时不时就有训练中的人们将目光悄悄投到这来。

“男女分开训练,这里是女性新人训练营。”

“里面你看见的每个人都是下面各个分部推荐上来的极有天赋的新人,有些甚至干脆就是颇有经验的老专员。”

“现在,她们已经训练了半个月,你是中途进来的插班生,要赶上她们并不容易。”

“但只要赶上——神秘世界的舞台很大,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女教官的声音像是永远严肃,但方晓夏却听得一阵热血沸腾。

她看着在正在刻苦训练英姿飒爽的众人,目光不由得露出憧憬与向往。

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和她们一样?

能行吗?

能的——方晓夏在心底对自己说。

她是被白舟救出的女孩,她与白舟约好了,再见时,要让他大吃一惊。

她已下定决心要在这里活出个人样来,

方晓夏的名字,就从这里——

“从今天开始,在这里,你没有姓名。”

女教官在一旁倏地出声,让正在心底酝酿情绪的方晓夏表情一囧。

“菜鸟057号,你是特管署总部建署以来第57328个干员!”

女教官转头看向方晓夏,肃声说道:“以后你就会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将是你的无上光荣!”

“哦……好!”方晓夏觉得这好像是个严肃的时刻,于是她在地上放下行李,有样学样挺起了颇具规模的胸脯。

然而女教官的表情却更加严肃,语气更是严厉的一塌糊涂:

“在这个地方,你只能说,是或报告!”

方晓夏立正站好,大声回答——

“是或报告!”

女教官:“?”

这个家伙竟敢当面挑衅我?

她的脸色一黑,觉得方晓夏肯定是在挑衅自己,但她想起方晓夏插班的事情疑似是某位高层亲自交代,这才强压下心头的不爽:

“不是是或报告!”

女教官冷硬地说,“像刚才那种情况——你应该回答‘是’!”

“是!”方晓夏大声回答!

想了想,女教官又看着方晓夏,意味深长地讲道:“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来头,是谁安排你进来,到了这里,你就是一名普通的学员。”

“在这里,强者为尊,你只有够强才能获得尊敬——明白吗!”

“是!”

女教官那儿的语气都快硬出冰碴子了,可方晓夏只是在心里嘀咕。

方晓夏寻思这儿的大家说话都拽拽的,好帅,完全符合她对特工部门的所有想象,比电影里的特工更加冷酷。

尤其是女教官鼓起的腰间,方晓夏偷偷摸摸瞥了好几次,毋庸置疑——那是枪。

刺激!

所以,白舟一直以来生活的世界就是这副模样?

方晓夏为自己来到了白舟的世界开心,又为自己踏足世界的真实窃感小小的骄傲。

重生之我是特种……特工057,堂堂连载!

那个时候——

懵懂的少女初至此地,对自己在特管署即将展开的生活,满怀期待。

但渐渐的,方晓夏发觉现实似乎与她想的有些不同。

每个新人被分部推荐上来时,都会得到一个综合评分,这评分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们的天赋,也能让他们从新人阶段开始,就得到不同的资源倾斜。

作为代理署长宋老亲自安排的插班生,下属们在填写方晓夏的综合评级时,理所当然填了A级——最顶格的那种。

这一届整座新人训练营,只有方晓夏有这种评分。

消息传开的瞬间,训练营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甚至隔壁的男性训练营也远远围观。

非常少见的插班生,A级顶格评分,年轻的过分简直像个学生……这些标签太容易让人多想,方晓夏的身份在人们的眼里简直深不可测。

所有人看见方晓夏都肃然起敬,觉得这就是那种天降的天才,未来注定和他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就连食堂吃饭,都有人刻意接近方晓夏,几个同训练营的女生靠近过来,主动要和方晓夏做朋友。

“小方小方,听说你是A级?好厉害,是哪个分部推荐来的?”

方晓夏正受宠若惊,迷迷糊糊地回答:“我不是分部的。”

“那就是总部的?”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也不是……就有个朋友……”方晓夏实话实说,“我就只是个普通人。”

众人当然不信。

但在这些主动要做朋友的“大姐姐”面前,方晓夏哪里藏得住事,半天的功夫就被试出虚实。

一个完全不懂得藏着掖着的女孩,问什么都迷迷糊糊,完全没接受过任何特殊训练,似乎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年轻的天才。

人们对此当然半信半疑,甚至方晓夏越是这样说,她们就越觉得方晓夏是在隐藏自己。

扮猪吃虎嘛,懂,都懂。

直到训练开始,她们发现方晓夏好像真的如她自己说的那样……

是个废柴。

操场跑圈,方晓夏跑了一圈多就气喘吁吁,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就已彻底掉队,被其他同伴甩出整整一圈。

坚持到第七圈时,方晓夏一不留神险些撞到同伴,脚下莫名一绊,整个人就扑倒在了跑道上。

很狼狈,同伴匆匆路过,理所当然没人来扶。

正所谓期待越大失望越大,大家看着方晓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训练期间度日如年,每天都要经历数不清的训练,方晓夏理所当然跟不上进度。

射击训练,这辈子没摸过枪的方晓夏,兴致勃勃打靶,然后不出意外地全部脱靶,报靶员喊了三次“脱靶”之后索性不喊了,直接写了个大大的零蛋。

格斗对抗,她被安排跟一个体型最小的女生对练,结果对方一个过肩摔把她拍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A级!”那女生站在旁边,皱着眉。

方晓夏爬起来,又被摔倒。

爬起来,再摔倒。

第五次时,教官终于吹哨换人,方晓夏浑身散架似的躺在地上,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这……是A级?”

“开什么玩笑?到底是谁在走后门,上面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特管署也是这样吗?有点失望。”

“嘘……”

渐渐的,人们对方晓夏这个天降插班生的敬畏消失不见,他们开始意识到,方晓夏的“A”级评分,只能说明她是一个关系户而已……

可是偏偏问题就在这里。

大家是一个集体,教官训练时总会刻意培养他们的集体意识。

每当方晓夏无法完成某些指标,每当方晓夏犯错,和她同组的人就要跟着一起受罚加练,有时候甚至是整个训练营的所有女新人。

人们不敢轻易得罪方晓夏这个关系户,却也理所当然看她很不顺眼,敬而远之的排挤和冷落,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偶尔还有小声的讨论,说话不太好听。

方晓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少女谁都不怨,反而对被自己连累的大家充满愧疚,她这次没有逃避也没有摆烂,反而下定决心要寻求改变。

她要变强。

第一天的高强度训练结束以后,方晓夏浑身都要散架似的,但她还是默默去了操场,在深夜一个人对着沙袋挥拳训练。

有几个同训练营的女生路过,停下来遥遥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还笑嘻嘻地偷学了她的动作——夸张地抡圆了胳膊,然后假装被自己的力道带倒。

“厉害厉害。”

“不赖。”

人们对模仿的那人竖起大拇指,然后远远离开了,全程没有靠近过来。

可她们走远以后传来的几声笑声,又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方晓夏停下来,看着她们走远的身影,表情难免有些委屈和颓然。

面前的沙袋还在摇晃,少女的拳头火辣辣地疼。

脸也是。

于是,前一天还踌躇满志的方晓夏,成了那个给大家拖后腿的插班生。

小组对抗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要她;教官让彼此交流学习的时候,也没有人愿意搭理她;甚至当大家学习射击的时候,有人枪口无意间指到了方晓夏,吓了一跳的方晓夏下意识举手投降。

事后,枪口指人的女学员被罚,但方晓夏面对的却是所有人异样的鄙夷。

那种被所有人异样注视着无处可逃的感觉,让方晓夏想起以前,班上有个同学跟她同一天过生日,大家都在社交软件发了朋友圈。

然后方晓夏打开那个同学的朋友圈查看,忘记了这是别人的朋友圈,看见班上有那么多同学祝自己生日快乐,高兴坏了,一个一个回复过去。

——直到那个同天生日的女同学,她给方晓夏回复了一个问号。

当时第二天去了班上,方晓夏面对的社死的感觉,大概就如同此刻。

“特管署没有投降的干员!”女教官看向方晓夏的眼神,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冷漠。

方晓夏真的尝试努力了,但那份努力也是真的无法填平;她找回了自己的天赋与信心,可能被选拔到这里的都是最好的精英,谁都不比谁差。

在这期间,她唯一的乐趣就是偷偷听见大伙偶尔聊起白舟。

这种从外人口中听见自己熟人消息的感觉真的很棒,方晓夏也是这才知道白舟到底都做了什么。

弑圣诛魔的大英雄,听海的救世主,暂居特管署的头号贵客,即使律令使和署长大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热情相待,对其尊敬万分。

相比之下,方晓夏这个躲在训练营里的小兵,真是不起眼的厉害。

可方晓夏还是乐意听见白舟的消息,因为大家甚至不知道白舟的名字,只是对他模糊的事迹与传说津津乐道——

这时方晓夏就会想着自己不仅知道白舟的名字,还坐过白舟的副驾,和他一起参与了这些惊险万分的传说,共同经历了那些不可思议的故事。

和西联邦交流那天,训练营的新人们站在最外围围观,方晓夏也看见了白舟大展神威的英姿,目光里面异彩纷呈。

她是台下最卖力鼓掌的那个,两只小手拍的通红,也不知道站在广场中心的白舟有没有听见她的大喊。

那个时候,方晓夏就又找回了前进的动力,她觉得自己才来了一两天就放弃的话那也太逊了,哪怕不能站到白舟身旁,你也该拼尽全力的努力下去呀方晓夏!

她觉得自己不能给白舟丢脸,所以她选择坚持下去,所以她没有逃避。

可是,人生不是坚持就能成功的选项。

她以前玩过一款叫做《星露谷》的种地游戏,曾经一度相当痴迷,然而人生不是《星露谷》,拥有随时能够抵达的海边,送出礼物就能获得友谊,付出努力就一定能有收获,永远都有再来的机会。

努力不是种下去就能长出来的菜、放进小桶就能酿出的酒、下雨也可以去海滩钓一整天的鱼——

方晓夏从小就是个只能在自己房间里打转的小孩,直至今日,依然如此。

本来就存在的半个月的训练差距,在方晓夏的努力下不仅没有拉近,反而似乎越来越远了……远到好像遥不可及。

这时。

有个人在私下找到了方晓夏,是之前那个因为方晓夏受罚的、拿枪口指向她的女学员。

“你不适合这里。”

她的表情认真,说起话来也语重心长,

“其实努力不一定有用对吗?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你赶不上训练的进度,只能给大家拖后腿。”

“你就像掺进我们中间的沙子,所有人都如鲠在喉,大家都不舒服……”

“教官说,因为你拖后腿,我们的训练周期可能要延长一周,而你在训练营里,就意味着有人最后要因为名额不够而被淘汰。”

“——差生,孬兵,057号方晓夏!”

她看着一脸茫然的方晓夏,冷冷丢下最后一句话:“你是有身份的人,有的是路可以选择……为什么要来折磨我们,要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抢饭吃呢?”

说完以后,这人就离开了。

留下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的方晓夏。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感动自己的那些努力……好像,反而只会让别人更加讨厌自己。。

她可能真的不应该来到这里。

再然后,就是今天……

其实距离方晓夏加入这里也就三四天的时间,可方晓夏觉得恍惚间过了三年,每天经历的事情多到数不过来。

中秋节。

一节她很讨厌甚至畏惧的格斗课。

冤家路窄,教官分配给她的对手,又是那个语重心长教育过她的那个女生。

“我看你最近挺努力的,但是……”

她看着方晓夏,眼神轻蔑:

“没用,我还是建议你早点放弃——你不受罪,我们也舒坦。”

然后,格斗开始了。

方晓夏冲了上去,被那人一把推开。

再冲,又被推开。

第三次,方晓夏向前扑去,那人侧身一让,顺势就把方晓夏按在地上,膝盖一把压住她的后背。

“认输吗?”她问。

方晓夏趴在地上,不说话。

膝盖往下压了压,骨头咯吱响。

“认输吗?”

方晓夏还是不说话。

谁都看不见她埋在地上的脸庞。

恍恍惚惚,少女听见有人在远处模糊着说:

“不是挺会举手投降,怎么这会儿又不会开口认输了?”

又恍惚着,方晓夏听见那人蹲下来,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配得上A级?我都才是C级,你算什么?”

“这幅样子,还不够丢人吗?”

“——为什么还不认输?”

方晓夏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

泥巴糊在眼睛上,什么都看不清。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但又像喘不过气。

她想动,但动不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也许他们说得对。也许我就是不该来这儿。

——也许就算我寻回了灵魂,补全了自身,在这个人人精英的特管署里,我也还是一无是处的废柴

是掺进来的沙子,是锅里死掉的老鼠,让大家都不舒服,让大家都恶心。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翻涌上来。

是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像是早就埋在她身体里的东西。

像是什么锁,被砸开了。

她趴在地上,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重。

然后她听见了别人的心跳,很近,就在她背上那个人的胸腔里,咚、咚、咚——

她听见风,听见几十米外有人咽口水,听见树叶落在三米外的草地上。

然后,她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喂!”

她说,

“方晓夏,起来!”

是她自己的声音。

膝盖还压在背上,但方晓夏忽然不觉得重了。

有什么力量,在她的体内被唤醒。

——陌生,又有点熟悉。

方晓夏动了。

仅仅只是动了一下,压在方晓夏身上的女学员就骤然间脸色一变。

明明膝盖压得更用力,可身下的方晓夏却一点一点,无法阻挡的缓缓顶起。

“你——”

女学员的话都没说完。

方晓夏抬起了头。

一缕红芒在她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然后……

……

“然后?”

方桌前,白舟听到这里,询问出声。

“如果只是那样倒也还好,”方晓夏的声音闷闷的。

“毕竟只是我自己不争气,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就等到我被淘汰就好啦。”

她顿了顿,低下头:

“但事情偏偏就坏在最后。”

“什么意思?”白舟不解。

“然后……”

方晓夏在白舟的面前站起身来,抬头与白舟对视。

像是有某只野兽,在白舟的面前凭空出现,缓缓苏醒。

白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嗡……”

在白舟警惕的注视下,方晓夏的眼睛泛起红光,仿佛岩浆在地缝游走,瞳孔收成细小的一点,像是直视强光的猫科动物。

全身的肌肤变得格外苍白,暗红色的纹路泛着幽光,在少女的脸上缓缓浮现,将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得近乎妩媚。

飘扬的淡栗色短发缓缓变成邪异的惨白长发,额头一枚倒转的“π”型符号若隐若现。

落水犬似的丧家小狗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邪恶而危险的某种神秘生物。

——或者说,是一个全新的方晓夏。

“这是……?”

在白舟瞠目结舌的注视下——

方晓夏的影子缓缓变得血红,然后从少女的身后袅袅走出。

与方晓夏一模一样的血影,目光呆滞而表情机械,双胞胎似的站在方晓夏的身后。

它就这么站在那里,双手捧心,缓缓轻声开口:

“被命运选中的猎魔人哟……”

“与你命中注定的那人,并肩逃离此地!”

在方晓夏尴尬而微妙的表情中,站在一旁的血影肃声朗诵,声音环绕在安静的宿舍仿佛神圣唱诗:

“与他一起逃脱命运的追赶,逃出千重不幸与万般苦难吧……”

“——向着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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