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晚城一切如故,冒险的游子回家(8k求票)

作者:南山予鹿字数:10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7:48
第二百四十三章 晚城一切如故,冒险的游子回家(8k求票)

突然间,就回家了。

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形式。

白舟看着天空将落的白阳和将升的血月,琢磨着自己要是在门外的荒郊野岭遇见什么孤魂野鬼跟踪,这会儿倒是刚好回身给那孤魂野鬼一个惊喜——

“别追了哥,我到家了,你要不到家坐坐呢?”

届时,此地正常又异常的一切,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市井热闹,大概连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也会觉得邪门。

“——哟,舟哥儿?”

街道叫卖的喧嚣声里,两人耳畔倏地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唤,继而那声音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转而满含惊喜。

“真是你啊舟哥儿,你怎么来了!”

白舟和方晓夏抬眼看去,立刻就看见,那货架上摆满四鲜伊面和玉中玉火腿肠的小卖铺胖老板,正一脸惊喜地走出门槛,朝着街上的白舟径直走来。

白里泛黄的老头背心贴着肚子,夹出褶皱的肥肉一步三晃,憨态可掬的胖老板,眼睛笑起来只剩了条缝。

舟哥儿……?

方晓夏的眼睛眨巴两下,心中好奇。

是在叫白舟吗?

好亲昵的称呼,听着像是极亲近的长辈。

然后,少女就听见耳畔的白舟应了一声,声音里有惊喜,有带着些许疏离的警惕,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祥叔。”

白舟不动声色打量着来者,发现祥叔竟然没有因为洛图南的折磨瘦减半分——当然也没有再胖,完全保持和白舟记忆里当初的祥叔差不多的体型。

“不是你写信,叫我常来看看?”白舟迎了上去。

“现在我来了。”白舟终于挤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无论怎么样,祥叔,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可是。

祥叔听了白舟的话,表情却明显怔了一下。

“信?”

他反问,“什么信?”

“……?”

闻言,白舟蹙眉。

接着。

眼前的祥叔,讲出让方晓夏懵懂,却让白舟浑身一阵毛骨悚然的话语。

“我什么时候给你写信了?”

祥叔大大咧咧地说道:“你这孩子,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瞎话!”

“……”白舟的呼吸屏住,脊背发寒的同时瞳孔收缩。

不是你……

那是谁?

如果祥叔没有给自己写信——

那么,又是哪个在给自己写信?

那个以祥叔的口吻,喊着自己舟哥儿,让自己常回来看看的写信者——

究竟是谁?!

心里咯噔一下,心头万分悚然的白舟,脑海深处有千头万绪在一瞬间流转而过。

难怪。

仔细想想……

【白舟——】

【要来加入我们的白日美梦吗?】

泛黄的信纸上,最后这句格外让白舟在意的话,当时白舟只琢磨着这句话有没有深意,却忽略了一处细节。

“白日美梦”这样的话,真是没什么文化的祥叔,能够在信中写出来的吗……

但那封信没有欺骗白舟,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里,真的有一场“白日美梦”。

已经粉碎的晚城,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白舟面前,心心念念的晚城的大家,在这里过着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生活。

冰糖葫芦,黄酒香炉,晴天打伞,晚城日报还有摆满四鲜伊面的祥叔小卖铺。

这份日常平静而且美好,仿佛那天的末日不曾发生,晚城从未破碎,白舟中间经历的这么多都仿佛恍然一梦。

大家在这里过着熟悉而平静的日常,对白舟来说却是最让他瞠目结舌的奇迹。

晚城回来了?

这里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写信的那人……对白舟又是什么目的?

如果他只是想要对付白舟,那么在白舟踏足此地的瞬间,他就已经可以出手了才对。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冰糖葫芦的叫卖,只有街边香炉袅袅青烟,只有隔壁胡同里传来的炒菜煎肉的油香。

甚至,白舟没有在晚城的乡亲们身上看见遗言。

这是否说明他们不是死人,而是活生生的……在晚城活着,在这里生活着?

思绪如同乱麻,白舟真有点懵了。

他很少用“懵”这种听着有点蠢的词来形容自己,可是现在——

过于巨大的冲击,让白舟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

“……”

热闹的晚城没有迷雾,只是傍晚的月光染上街头。

即使被温暖而熟悉的血月照耀着,白舟的身上,也是止不住的刺骨冰寒,

……

“这信……”

小卖铺里,祥叔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打量着泛黄信纸的文字。

被带到小卖铺里的白舟不动声色环顾四周,某种回到熟悉地方时的第一本能,驱使着他的眼睛自动去寻找记忆里的那些角落。

四面的墙上贴满了东西——有晚城日报也有褪色的年画,一张老黄历快被翻烂,还有些卖饲料化肥的小广告。

十来平米的小卖铺被塞得满满当当,柜台里满满都是黑兔子奶糖、话梅糖和花生牛轧糖、还有金纸包着的酒心巧克力。

柜台表面,有散装的大坛白酒和咸菜酱料,也有成板排列的猴神丹小零嘴。

橙色的大力宝饮料在货架上摆的满满当当,百口可乐在这儿属于稀罕物件,名为晚城烤鸭的辣条是白舟这辈子唯一吃过的“烤鸭”。

货架最显眼的地方,蟹皇面、大当家干脆面和大狗熊干脆面摆的鼓鼓囊囊,旁边就是陪伴白舟长大的四鲜伊面和玉中玉火腿肠。

门口堆了几箱蒙满灰尘的大绿棒子啤酒,一旁摞起来的塑料筐,筐里是鸡蛋和咸鸭蛋。

为了节省空间,好东西都被挂在柜台边缘和绿门框上,有大大泡泡糖也有跳跳糖,它们的小袋子全都链接在一起,像斑斓的彩带随风飘起。

也有些玩具,有怪兽卡牌有小兵人也有塑料制成的刀枪剑戟,都用袋子装盛,花花绿绿的袋子对小孩子总是很有诱惑力。

“啪、啪……”

门前挂了一串塑料帘子,一条一条,被傍晚的微风吹得啪啪轻响。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有些闪,照得货架上的东西一明一暗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啊……”

熟悉的一切,让白舟几乎恍惚以为回到了过去。

这是和听海那座灯红酒绿的霓虹都市截然不同的感觉,在这里仿佛连风都是慢的。

口鼻闻到的小卖铺里辣条与酱菜混合的味道,让他倍感亲切的同时,像是回到了那一个个放学回家的夏天傍晚。

方晓夏也在一旁看着,这些东西她几乎都不认识,都又好像在电视里面见过似的,一切都仿佛上个世纪的产物,所见的一切让她倍感新奇。

她现在只觉得,跟着白舟果然能够遇到各种匪夷所思的经历,而且总是刺激的让人头皮发麻七上八下。

坐上白舟的三轮车在雨夜的高架桥上被人追杀,乘坐纸飞机翻过海浪,在振鹭山顶见证自家学校被炸成烟花,还有现在——

深入到荒山野岭,偶遇神秘疗养院,推开铁门就一脚踏入到另外一个无比神秘的旧时世界。

以前方晓夏以为这些精彩是神秘世界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是区别于现实世界的凶险刺激,但后来方晓夏也踏入到神秘世界,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这些精彩不属于神秘世界。

它们属于白舟。

相比跟在白舟身旁的所见所闻,还有今天突然之间经历的一切,在特管署新人训练营经历的那些泥坑里摸爬滚打的训练——简直弱爆了!

这样想着,方晓夏的眼睛忽闪着,比外面街道上空将要坠落的白阳更加明亮。

这里,就是白舟来自的地方吗?

在训练营时,方晓夏就说起这位听海的救世主来历神秘,似乎是听海本地人又似乎不是。

现在方晓夏可以辟谣,你们这些听海人还是别来沾边,人家白舟来自的地方根本就是世外桃源,

这里是桃花源还是幻想乡?方晓夏的大脑开动,祥叔与白舟熟络的交谈让她对此地的一切极尽想象。

她有理由怀疑这里的一切都是神秘世界的高人,此处卧虎藏龙到处都是隐退的非凡前辈,街头喝黄酒缺门牙的老头当年可能是呼喝天穹的剑仙,街尾卖肉的残疾的屠夫可能是一代刀魁;

晴天也打伞路过的糖葫芦小贩可能是活了上千年的妖精,还有眼前这位其貌不扬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祥叔,他说不定其实是守护此地神社、半人半灵精通各种魔法的魔法使大人。

——但他们又都是看着白舟长大的前辈,隐藏身份的同时悄然将自身绝技教给白舟,这样等到白舟初出茅庐,在外界遇到的每一个强大的非凡者,不是白舟未曾谋面的长辈,就是对白舟有所亏欠的故人,任江湖再大也是一个无敌寂寞。

毕竟,就是愚公本公来了,怕是也挖不走这么多的靠山。

——这也太刺激了吧?

方晓夏觉得这样的人生何其梦幻,而她又何德何能误闯天家能够有幸成为白舟这种贵公子的跟班,得以窥见天上宫阙的一角。

不过方晓夏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影子正在蠢蠢欲动,再想的话影子又要跳出来严肃唱诗了。

她可不敢惊扰了这位诗人……

“舟哥儿,这信,的确不是我写的。”

祥叔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把各有想法的两人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虽然笔迹的确很像,我自己都要以为这是我本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出来的了……”

祥叔摇头,“哗啦”一声抖了下信封,将皱巴巴的信纸呃隔着柜台递给白舟:

“可我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忘记吧?”

“那么……”接过信封与信纸,将它们收起的白舟若有所思。

“但是无论怎么样,你能来到这里总是好事,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祥叔恢复了之前的热情:

“我想,拐角街的大伙知道你回来,都会高兴的。”

“拐角街啊……”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表情稍微一怔。

很熟悉的名字,可现在听见却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本以为自己再也听不见这个名字了。

“当然,我更高兴的是,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祥叔的表情高兴起来,朝着白舟挤眉弄眼的同时,又主动去拿了两个茶杯洗净,往里面倒了奶粉“咕噜噜”冲泡。

“舟哥儿到底长大了,都会自己拐姑娘回来啦!”

拐姑娘?

白舟愣了一下,继而看向身旁正一脸懵懂眼睛眨啊眨的方晓夏,一时哑然。

是在说这家伙吗?

等到祥叔将茶杯端上来,热情地对着方晓夏打听家长里短的时候……

懵懂的方晓夏才忽然后知后觉。

这些人好像算是白舟的娘家人。

那么,他带着自己来到这里的行为,岂不是……

见、见家长?

方晓夏的脸蛋忽然泛红,继而红晕几乎发紫,整个人看上去都晕乎乎的,穿了小白裙的双腿并拢,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紧紧攥住了裙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俗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骤然见到白舟这些邻里,意识到这相当于什么的方晓夏,完全没有应对这些的经验。

她只觉得后悔,早知道要来这里,她就提前几个小时化个美美的妆了……

白舟也觉得祥叔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而且就算真说带了谁回来,他也不只是带了一个方晓夏那么简单。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旁,自从来到“晚城”就一直饶有兴趣打量环境的鸦小姐,可也站在门口看着呢。

不能厚此薄彼啊祥叔。

“祥叔。”看出方晓夏的局促与尴尬,白舟轻咳一声,尝试转移走祥叔的注意力,“那边的是……”

什么都没供奉的神龛之下,摆了一盘炸过的鲤鱼,一块半生的五花肉和一只鸡翅别在嘴里的公鸡,鲜艳的鸡冠子十分醒目。

“哎哟,快到正点了,时间快要到了。”祥叔看一眼墙上悬挂的钟表,脸色一变,匆匆从座位上起身,虔诚点了三柱香。

青烟袅袅升起,祥叔将三柱香插在香炉上面。

“八月十六,上香献祭圆月,这事儿可不能忘了。”

祥叔轻拍双手,转头看向白舟,“这不是咱们晚城一直以来的传统?”

“但那不是黑袍宣传的……”白舟蹙起眉头。

祥叔知道白舟的意思,他点头解释道:“黑袍都已经没了,大家过上了好日子,就连市民广场中间,大长老的纯金雕塑都被推倒,每家每户都分到了金子。”

“——可生活总要继续下去,听海那些习惯,我们过不惯,也不想过。”

“坚持了这么久的习俗,哪是这么容易说改就改的呢?”

祥叔随意说道,“现在的晚城,有人还在坚持以前的传统,有人则不坚持这些了,但也是少数。”

“医生说,坚持过往的习俗,有助于我们精神稳定,促进身心健康。”

“医生?”白舟心头一动,看着面前的祥叔,认真问出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么,这座晚城究竟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祥叔愣了一下,像是忽然被人问起天经地义的问题,问为什么撒尿是是上往下落而不是从下往上似的。

然后,他说:“晚城不就是晚城?你推开门,进了疗养院,不就进来了?”

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

白舟闻言哑然。

这时,祥叔又开口说道:

“你不也来上一炷香吗?”

他说着往日晚城大家常常会说的话语,“天空的血月会保佑每一个晚城的孩子。”

“我?”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下意识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但又立刻驻足在了原地。

类似的上香,他以前在晚城做了不知多少次,直到出了晚城,他才知道这些习俗在听海是落后的糟粕。

其实他直到现在仍旧觉得这没什么,人总要有些敬畏才好,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是当下的一切都还扑朔迷离,白舟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对着祥叔摆手。

“不了……我就不了。”

“也好。”祥叔没有勉强,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看着白舟,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外面做了大官,成了了不起的人物,瞧不起家乡的这些,也是应有之义。”

说着,他看向白舟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混杂疏离的复杂的敬畏。

白舟:“……”

他已读出祥叔的眼神。

那眼神,简直像是在对白舟说:

很遗憾,原来我们和你白舟之间,已经隔了可悲的厚壁障了。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这么想的!

实在是听海的套路太多,太多蠢驴坏种想要害他,白舟已经回不到过去淳朴的模样了。

“祥叔……”心下无奈的白舟忙转移话题,“拐角街的大伙,可都还好?”

“都好。”

听了白舟的话,祥叔就点头,“你王大爷还是每天下午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下棋,就是棋艺太臭,大伙都不爱跟他玩。”

“修鞋的那个你还记得不?你刘大爷,他的腿脚不如从前,现在只出半天摊,下午就搬个躺椅在门口晒太阳,见了谁都笑呵呵招手。”

“你张姨还是种菜卖菜,依旧急性子的很,前天还说要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砍了,说是挡了她家采光,大伙劝了半天才消停,现在改成天天站树底下念叨树叶掉她院子里太多。”

“……好,都挺好。”

祥叔摆摆手,“就是隔三差五念叨你,问你啥时候回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念叨。”

他说,“大家都说你出息了,在外头干了许多大事,你张婶还给你攒了盘酸菜油渣馅的饺子,冻在冰箱里呢,说啥时候你回来,就啥时候给你煮。”

“张婶……”白舟当然不会忘记,因为对方老有剩菜拿给白舟,有时候,那“剩菜”明明就好好地躺在菜车上,可大伙也都默契地不去问张婶,这菜明明就在这里,你怎么不卖?

白舟能够活到今天,实在离不开拐角街大伙的爱护,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也在任何时候都记在心底。

这样想着,他犹豫了下,开口说道:

“我想去看看大伙……也看看我之前的家。”

“应该的,这是应该的……他们看见你,肯定要惊喜坏了。”祥叔咧开嘴巴笑,刚才产生的隔阂转眼就又消失不见。

“去吧去吧,我这要看店,就先不过去了,晚点儿我再去找你。”

他看向乖巧站在白舟身旁的方晓夏:“要是让他们看见这么俊的闺女被你带回咱们晚城,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方晓夏听了只觉得迷迷糊糊,脑子晕晕的快要不知天地为何物。

在她聪慧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完全翻译出来了对方的意思:

要见家长。

要见好多家长……!!!

说话间,祥叔又对白舟指向货架上的辣条、干脆面还有泡泡糖,“你回来一趟不容易……”

“这些零食玩具,你有没有中意的?”说着,祥叔慷慨大方得挥挥大手,“拿着去吃!”

顺着祥叔手指的方向,白舟看了过来。

要是以前,听了祥叔这么说,白舟准备欢呼一声祥叔大气,特别高兴又不好意思,最后束手束脚挑上一包零食带走。

辣条也好,泡泡堂也罢,又或是这些花花绿绿的小袋干脆面,都是小时候白舟最喜欢却又不舍得买的东西。

那时白舟有幸吃到一次,那份味道过去好几天甚至好些年都能念念不忘。

其实忘不掉的哪是味道,只是当时那份获得珍惜之物的新鲜感和欣喜难以忘怀,小孩子总是最能哄好自己。

可是,现在……

白舟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却下意识摆了摆手。

“不了吧,不是很饿……”

小时候的白舟,终于和现在不同。

其实白舟也没在听海吃到什么稀罕物,可满身满心都盛满疲惫的他,却也没了那份品尝小时候念念不完的零食的新鲜感。

终究还是长大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

可是。

正当白舟感慨中夹杂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惆怅时,一旁的方晓夏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开口。

“那个,白舟……”

“怎么了?”白舟转头看了过去,发现方晓夏正一脸好奇又希冀得看着货架上的辣条。

“那个‘晚城烤鸭’……好吃吗?”

白舟:“……”

好吧。

忘了这还有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

走在傍晚的街头,方晓夏一手糖葫芦一手“晚城烤鸭”,优哉游哉走在白舟身旁。

一口酸甜一口辣,着实是个老吃家。

有了刚才的经历,方晓夏对这里已经没有那么害怕,好奇地目光打量着四周与听海迥异的一切。

“白舟,这里就是你家吗?”

“算是吧。”

“你说的要探访的故人,就是他们吗?”

“是吧。”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说话间,方晓夏咬到一口特别酸的山楂,表情皱成了一团。

白舟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与行人,然后回答:

“我家。”

……

“吱呀……”

尘封的房门,被推开了。

“这里……?”方晓夏惊呼一声,“这里,就是你家?”

和方晓夏想象的“贵公子”的家截然不同,甚至,简直就是寒酸的过分。

映入眼帘的小小房间里,一张单人床靠墙,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

窗边是张老式书桌,上面有个老式煤油灯,桌面上还摊着几本翻旧了的黑袍教材,边角卷起,白舟听过的晚城故事十有八九都来自它们。

一旁的书架是白舟用砖头和木板亲手搭的,歪歪斜斜,塞了几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充充样子,满足那个孤儿书香世家且有课外读物的少年幻想。

在书桌上,还有个拧紧的保温杯,外表早就褪色发白。

来自血月温暖的虹光从外面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一角,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旧课本上。

尘埃在如纱的光线里缓缓浮动。

那天中午,白舟放下手中的老教材,将其中几本装进书包,去黑袍少年训练团上学。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可是现在……?

这里的一切,都和当初白舟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一直在等那个学习优秀的少年放学回家。

“回家了啊。”

白舟表情恍惚,走了过去,抬手将那个保温杯从桌上拿起端详。

“吱呀”一声,白舟拧开了杯盖,看见里面还有半杯水。

水质澄澈,看起来像是还能再喝。

大概。

“你离开这里多久了?这水不得成太上老菌了。”

方晓夏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杯中的水,“你说,这水喝了能变年轻吗?”

“能。”白舟认真点了点头,“喝了你能蹿稀蹿成孙子。”

方晓夏:“……”

白舟缓缓将杯盖扣上,将里面那半瓶水重新封存。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就像是……

就像回家后与老友重逢,不胜欢喜。

盖上杯盖,“吱呀”轻响的时候,白舟像是听见里面那半杯水在对他说着什么……

“呀,一转眼,白舟都长大了。”

它像是在对白舟问道:

“怎么样,小孩儿,大人的世界好玩吗?”

……可是,说来也怪。

明明是水的声音,怎么偏又用了白舟自己小时候的嗓音。

大人的世界,好玩吗?

白舟回答不上来。

……

带着方晓夏,从家里走了出来,刚站到逼仄的胡同里面,俩人就迎面撞上一辆推着的菜车。

“让一让让一让——哎?!”

菜车顿时停在原地,推车的女人六十来岁,系着条洗得发灰的蓝布围裙,围裙兜里还露出半截带泥的大葱。

她盯着白舟看了两秒,眼睛倏地瞪得老大:

“舟哥儿?舟哥儿!”

菜车被扔在原地,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白舟的手,抓得那叫一个紧:

“真是你啊!那个老祥,真没骗我!”

根本不等白舟说话,她拽着白舟往旁边的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方晓夏招手:

“闺女也来,进来进来,别在外头站着!”

“哦……哦!”方晓夏愣愣地跟进去。

闲聊几句家长里短,闲不住的张婶就起身去了厨房,说什么都非要给白舟方晓夏做顿饭吃。

“张婶知道你爱吃面,咱们今天不吃那什么四鲜伊面,吃你张婶的手擀面行不?”

张婶把白舟按在堂屋的板凳上,转身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身后一甩。

厨房里很快响起叮叮当当的动静。

可白舟和方晓夏哪能真就这么看着呢,一转眼就到了厨房帮手。

手拉的风箱点火,上面烧着一口大黑铁锅。

呛鼻的炊烟顺着烟囱飞上傍晚的天空,当烧火的风箱在手中“哗啦”作响,屋外胡同传来“吃了吗”的几声问候,还有若隐若现的打牌下棋的大爷叔伯们的吆喝声……

这一刻,白舟觉得南方的燕子飞回北方,胡同口枯黄的柳树重新泛青,就连谢掉的桃花也重新开放,他曾经的日子就这么静悄悄地去而复返。

“呼噜……呼噜……”

这会儿白舟手拉风车的动作甚至变得慢悠悠,变得小心翼翼,温暖而放松的时光伴着傍晚鼎沸的人间烟火照进这间厨房,伴着铁锅里“咕嘟”煮沸的面汤来到他的身旁。

“还有这个,你最爱吃的,玉中玉火腿肠,也加进去!”

张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菜刀落在案板上“啪啪”作响,很有节奏。

方晓夏在旁边递着柴火,烟气把少女的脸庞熏成花猫,她的眼睛咕噜乱转,正好奇地打量着墙上那些褪色的年画和灶王画像。

“玉中玉火腿肠……是什么东西?”方晓夏在白舟身旁嘀咕着,奶香的味道缭绕在白舟的鼻尖,与烟火气和面汤的热气混在一起。

“玉中玉火腿肠啊,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而且为数不多的肉食……”白舟说着,偏头往旁边的案板上看了一眼。

张婶正在案板上切着火腿肠,刀起刀落,节奏飞快,火腿肠被切成均匀的小段,啪嗒啪嗒被她甩入煮沸的大锅里面。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锅里冒着热气,火腿肠的香味飘出来。

可白舟的眼神却渐渐变得不对。

因为伴随张婶手中的菜刀快速落下,眼花缭乱仿佛炫技的同时,锋利的刀口不仅切掉了火腿肠,还切掉了她的一截手指。

——一截手指。

那截手指被刀砍成两截,软趴趴地躺在案板的血泊上,其中一半被张婶丢入面汤。

不一会儿,面汤就传来肉汤的香味。

剩下的半截手指,被张婶拿起来,只是看了一眼,就面不改色地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自然流畅,若无其事的模样像是扔掉不用的姜块,仿佛这也是日常里再正常不过的一部分。

这时,张婶抬头,正对上白舟的目光。

慈祥的笑容,还有脸上熟悉的皱纹,一如此刻晚城熟悉而温馨的一切,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其中。

可她脸上浑然不觉疼痛的“正常”,却让窥见她的白舟脊背骤然一凉,于炎热的天气中感到一股莫名的凉意。

“看啥呢,舟哥?”

张婶对着白舟大大方方咧嘴一笑。

老人家笑起来时温和的笑意慈眉善目,像极了灶台上画着的和蔼可亲的灶王爷。

“来的时候没吃饭吧?是不是饿坏了?”

“别急,哈哈,手擀面马上就好。”

说着,张婶抬起缺了根手指的左手,用沾了面粉和血污的袖子擦去额头的汗珠,同时准备擀面切面,动作颇为干练。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刀口不停,案板上面粉与血渍簌簌震动。

几滴血珠飞起,溅到锅里,几滴血珠又混着面粉,溅到墙上模糊黑污的灶王爷像上。

这时,张婶又咧开嘴角,大大方方地笑:

“要我说,就别让人家闺女过来干活了。”

“这么俊的闺女,一看就是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哪懂这个?”

她笑着,转头问向白舟:

“——你说是不,舟哥儿?”

说话间。

“嘀嗒、嘀嗒、嘀嗒……”

断指间殷红的鲜血,淅淅沥沥滴在了案板上面。

刺痛白舟微怔的眼睛。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谁把遗言落这了?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