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战斗过后,白舟拔出右手掌心的凶戾长钉。
那些直达灵魂的疼痛仿佛也伴随长钉的拔出而一口气爆发出来,让白舟浑身肉眼可见的剧烈一抖,整个人好似羊癫疯似的抖个不停。
即便是有【抚】字吊着精神,白舟也几乎当场就要昏厥过去。
甚至,不只如此。
“轰隆!”
一道介于虚无与半透明之间的十字架陡然从地面凭空出现,灰蒙蒙的光芒从上绽放,将白舟的身影牵引上去,让白舟像个被绑缚其上的——
罪人!
“白舟!”
宝石魔女心头一紧,紧接着就拎着魔杖杀出车外。
“别过来!”
白舟将其身影喝止,面容冷静,看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很寻常地回答了句:“一会儿就好。”
紧跟着,便如同审判罪人那样,白舟被绑缚在十字架上浑身发抖,无法忍受的疼痛将他全身的细胞碾过一遍又一遍,让他在十字架上颤抖不停,平静的面容上早就挂满细密的汗珠。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少年,这会儿却表现的那样无助……
仿佛一只待宰的可怜羔羊。
“白舟……”
宝石魔女和方晓夏还是第一次看见白舟这副模样,心头顿时揪心不已,却又因为白舟的话语不敢贸然接近。
大概人最不忍看见的就是冰清玉洁的圣女堕落凡尘,意气风发的少年落魄沧桑,以及……
刚刚拯救了大家好似无敌的英雄突然变成濒死的伤者、无助的病人。
“他是为了我们……”
在这一刻,无论是宝石魔女、方晓夏还是老俞夫妇,心头都恍惚间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痛痛痛痛痛!”
这会儿白舟真恨不得宝石魔女能够掌握传说中的“痛痛飞走”的魔法,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早就嚎叫不停。
只恨身旁有这么多人旁观,这才让不想丢人的白舟被迫死撑。
不然若是只有鸦在旁边,这会儿白舟早就鬼哭狼嚎、面目狰狞的涕泗横流了。
不要再看我了!快转头啊我说!
在小俞小方眼中极具男人魅力、抖若筛糠却仍强撑冷静的坚毅面容之下,白舟的内心如是呼嚎着。
所以,这就是【负罪者长钉】的副作用……
——为负罪者审判罪孽!
效果拔群的【负罪者之钉】,使用时效果越强,事后的副作用也就越大。
刚才白舟也就是利用【负罪者之钉】升了1级多一点而已,就已经有了这种程度的副作用。
好在,这审判来得快去得也快。
“噗通!”
很快,白舟就从十字架上坠落下来,瘫软在街道之上。
但他很快又在迅速赶来的宝石魔女和方晓夏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起身。
抖落身上的灰尘,白舟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他在两女担忧地注视下深吸口气,随即摇头。
“已经没事了。”
恍如隔世的感觉,在白舟心头油然而生。
疼痛的感觉渐渐远去,直到这会儿白舟才算感觉自己正在渐渐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
熬过去了。
“审判”结束了。
但是,白舟很快表情一怔,接着面容又恢复正常。
只有他自己才能知晓……
他刚才被【负罪者之钉】捅穿的右手,这会儿竟然已经不能再用,仿佛瘫痪。
燃烧的欲孽在其中流淌,根据白舟自己的感应,大概在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内,也就是说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里——他不能再动用自己的右手。
换句话说,白舟将获得独臂大侠的限时体验。
不能再一手开车一手拿枪那样耍帅。
就连开车,也只能单手开车了……
表面如常的白舟,抬起左手招呼宝石魔女和方晓夏先回到车上保护老俞夫妇。
然后,他开始摸尸。
和之前的色欲类似,先是戴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爪子似的机械手套摸尸,摸完以后又收起手套,用完好的左手再次掏出红白马刀。
“他……他一直这样吗?”
老俞夫妇看着车窗外的那道身影,明明刚才还差点出事的少年,这会儿活蹦乱跳以后又专门跑去一具具尸体那里快乐摸尸。
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捅捅那个,就很……
——这真不是变态吗?!
然而出他看起来真的很兴致盎然,仿佛正在进行着某种很感兴趣的熟练业务。
“他……呃……”宝石魔女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哪怕是在神秘世界,大家往往也不是这样。
白舟实在是她认识的听过的人里面最谨慎、最慎重、最喜欢补刀的存在。
——这个白舟过分慎重。
“可能,是因为他平时遇到的敌人都非常狡猾吧。”收起手中随时准备戴上的面具,宝石魔女双手比划着。
“就……你们懂的,有些狡猾的敌人喜欢伪装成尸体,来欺骗我们的感官。”
“竟然,如此狡猾……!”老俞夫妇听了以后,脸色立刻变得肃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任何敌人都挫骨扬灰也就可以理解了。
对敌人有着挫骨扬灰的酷烈手段,应该完全不影响他正常对待身边的自己人……吧?
“叔叔阿姨别担心。”
远处,刚把【暴食】的尸体从废墟里面费劲刨出来,正弯腰将马刀插入【暴食】那肉山似的尸体心脏的白舟,耳朵一动,转头遥遥向着车里几人打起招呼。
“我们以前好歹同事一场……掏心掏肺的交情还是有的。”
“放心吧,我这边马上就处理好,然后就可以再次出发了。”
“……”老俞夫妇看着那熟练处理一具具尸体的辛勤身影,一时沉默。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然而,那边白舟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
有什么橙色的东西,从肉山尸体中蠕动钻出,同时有某种奇异的咆哮从那赤红之物身上缭绕传出。
“怠惰——白舟,你竟敢如此!”
对白舟来说很熟悉的阴沉声音,从虚空中如雷鸣般轰下:
“我——绝不饶你!”
然而,面对裹挟狂风的神秘咆哮,白舟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刚才,他之所以辛勤补刀,就是因为他惊悚发现……
躺在废墟里的四大七罪,即便断了脑袋没了心脏,像【暴食】这种大肥猪的身体里面,也依旧有微弱的生机留存!
这生机蛰伏极深,寻常非凡者绝对难以观测——然而只要还有半点生机,其体内蛰伏的灵性就与死者存在细微差异。
白舟的天枢最擅察觉灵性流动与细微异常,自然就观察到那尸山体内那象征微弱生机的一点灵性。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嗡!”
【暴食】死透,暴食细胞自然就飞了出来。
橙红色的奇异光团,内里时而是个膨胀坍缩反复循环的肉团,时而模糊幻化成贪婪大张的颌骨,其上牙齿密布,反复开阖像是永无餍足。
不仅如此,伴随暴食细胞从【暴食】体内飞了出来,同时又有其他两枚细胞分别从【贪婪】和【暴怒】的尸体内部蠕动着飞出。
灿金光团蠕动似肉团,时而又幻化成掌骨模样,四下抓取好似贪婪无厌。
猩红光团膨胀又收缩,时而幻化成一截长条脊骨,周边流光剧烈闪烁仿佛暴怒不已。
——【色欲】的尸体没有动静,因为它的体内本就没有色欲细胞。
只见三枚细胞盘旋在一起,在半空中越转越快,好似一轮小巧又难以捕捉的奇异飞碟,接连发出“嗡嗡”的奇特回响。
在这三枚细胞破体的瞬间,三具尸体迅速干瘪下去,仿佛所有养分都被抽取,就连色欲的尸体也跟着干瘪,最后四具尸体变成飞灰。
这种现象,反而让一直表情平静的白舟大怒出声:
“竟然破坏我的战利品……我看你是真有点该死了。”
“老不死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讲出让三枚七罪细胞剧烈闪烁、仿佛惊疑不定的话语,白舟跟着再度出声:
“别什么倒计时不倒计时,我会将你的一切公布天下。”
“——有本事的,就来律令厅找我吧。”
话音落下,白舟对着三枚七罪细胞抬腿就是一脚,四十三码大脚正面踹了上去,就像隔空踹在那位圣子殿下的脸上。
“走你!”
反正也拦不住七罪细胞的逃离,还不如发泄一下心情。
效果拔群。
那三枚七罪细胞被踹飞出去,上面的光芒剧烈闪烁,极致愤怒的咆哮声遥遥传来。
“白舟——”
他喊着:
“我一定会来的!”
于是,远处劳斯莱斯内的众人,再度看的面面相觑。
“那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面对神秘光团还拳打脚踢、积极与不存在的神秘人互动的少年身影,老俞忍不住询问出声。
“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是不是很强?”
一直相处到了现在,老俞已经大概回过味来,意识到这一切的幕后其实还藏着一个无比可怕、令众人要躲着走的黑手。
“这么说的话,会不会刺激到那位存在?”
老俞发自内心的询问出声:
“这样嚣张真的好吗?”
“可以吧……”宝石魔女不太确定地回答,“反正,也已经得罪到不死不休了。”
“……而且,这就是白舟啊,这就是你们看见的这个家伙。”
“当一个强到某个程度,狂就是他的名片,装就是他的风格,不嚣张就不是他自己了。”
宝石魔女想了一会儿,随即轻声开口:
“——白舟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很多人的眼里,白舟都是如此。
那个即便是在魔窟之中,在群魔汇聚的大会之上也能压服桀骜群魔的男人,总是如此。
横行无忌,为所欲为,气死人不偿命……
这些简直已经成为他对外的名片。
那道穿着黑色风衣面容冷酷的杀胚身影,在许多次的冒险之中,渐渐已经成为听海许多人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只是……
远处听见这些的白舟:“?”
只是,白舟本人似乎一直对此浑然不觉。
“不要污蔑人啊,我一直以来难道还不够低调吗?”
白舟目光一直盯着七罪细胞,但口中对着身后呼喊:
“为了保持低调,我平时都开了多少个马甲,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开马甲……
宝石魔女和小方听了全都无言。
确实,白舟马甲是挺多。
什么墟界周学长,什么连环爆炸案通缉犯,什么拜血教七罪之首……
但这些马甲每次暴露的时候,你给全听海带来多大的震撼……你自己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就比如,现在那三枚七罪细胞,或者说圣子附着在七罪细胞上的“念头”。
似乎是因为听见白舟关于马甲的话语,也可能是因为刚才白舟的拳打脚踢,圣子愈发愤怒,反应颇为强烈。
“白舟!!!”
“你等着,你等着吧,我马上,就——”
咆哮声落下的同时,虚空荡开涟漪。
三枚汇聚盘旋的七罪细胞,身影变得渐渐透明。
可是,就在这时——
“且慢!”
像挽留客人一样,白舟喊了一声,紧接着仅剩完好的左手手腕骤然一抖!
“唰”的一声,一道铁灰色花朵破空而去。
紧接着,只听“啪嗒”一声!
几根荆棘藤蔓似的铁丝蔓延出去,紧紧啃在那三枚细胞之上。
下个瞬间,七罪细胞消失在了原地,俨然已经遁空而去。
“竟然……真的可以!”
白舟精神一振,喜悦于这连他都无法抓住的、仿佛不具备实体的七罪细胞,竟然真能被这铁灰色的花朵“咬”住跟随。
——抱着试试的心态进行尝试,然后真就一举功成!
但仔细想想,白舟又觉合理。
“嗡……”
掌心一翻,白舟手中又出现一枚铁灰色的花朵,精致的构造可以说是美的惊心动魄。
然而,与其说是花朵,用金属团子形容它或许更加贴切。
无数条比头发丝还细得多的金属丝线密密麻麻折叠压缩在一起,每一层都是密密麻麻的铁丝卷圈,卷圈交点处又全都倒生着细如牛毛的倒刺。
在一根根倒刺的尾端,还赫然连接着一颗颗小到肉眼几乎不可查探的囊泡,每颗囊泡都蕴藏暗黄色的液体,液体里又悬浮着某种细小的、正在游动的东西。
——它们赫然就是某片神秘沼泽的特色产物。
——“尸毒蜂蜜”!
只要稍微沾上一点,灵性就会被污染,轻则体内灵性疯狂溃散,仿佛普通人染上瘟疫;重则长满脓包,当场死亡,变成体内爬满毒虫的人形虫巢!
而这朵蕴含着尸毒蜂蜜,由密密麻麻金属丝卷圈压缩而成的铁灰花朵,就是白舟得自猎人小屋的重要收获——
咒铁丝网陷阱!
按鸦判断,能够必杀1命铸命师,大概率击杀2命铸命师,甚至能对3命铸命师造成相当麻烦的恐怖陷阱!
用它啃咬在七罪细胞上面,跟着七罪细胞一起回到那位圣子殿下的手中……
“同事一场,就别相送了。”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离别赠礼,圣子殿下!”
看着面前已经回归安静的虚无半空,白舟默默嘀咕着。
要不怎么说白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呢?临走了还知道送个伴手礼。
那啃在贪婪掌骨上面飞走的“礼物”,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实实在在的“伴手”礼来着。
——所谓七罪细胞,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产物,具体原理不明,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用物理手段抓住。
然而,咒铁丝网陷阱却不是凡物,这是天命猎人的杰作,是作为猎人圣地且危机重重的河口沼泽的特产。
作为其主材的“咒铁”,更是需要用铁丝淬炼特殊的“三重死怨”!
死在黎明前的守夜人、死在黄昏后的送葬者、死在正午的刽子手……
需要这三种死法的逝者留下的三种怨气作为淬炼,才能得到所谓“咒铁”!
再加上能够直接污染灵性的尸毒蜂蜜,他们攻击的对象既能是实际存在的物理目标,也可以是某些不具备实体的东西。
就算是真正的厉鬼来了,其怨气都未必比这枚陷阱更重,要被活生生困死在炸开荆棘的陷阱里面!
所以,它才能够恰到好处啃在七罪细胞上面——
“直达”那位殿下的身旁!
“你……刚才扔了什么?”
当白舟晃荡着暂时不能使用的右臂,用左手打开车门回到驾驶座上的时候,身后的宝石魔女好奇出声。
“嗯……”
“surprise。”
白舟用自己在蓝星学到的英语回答。
“我送了他一朵小花花。”
各种意义上都没说谎的白舟,左手重新按回到加长款劳斯莱斯古斯特的方向盘上:
“——希望那位殿下能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