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梅尝试了不少办法,想要从方书文口中知道,他为何要笑?
可方书文就是不说,最终周青梅也无可奈何。
两个人说说笑笑之间,就已经到了摘星揽月给方书文安排的住处。
周青梅也没走,里里外外的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感觉不缺什么东西之后这才坐下。
目光落到了方书文背后那把剑上,有些好奇:
“你怎么又弄了一把剑?
“这次打算送给谁?”
方书文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不过他还是坦诚的说道:
“飞雪城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上官鹰的……”
“‘泣血剑魔’上官鹰!?”
周青梅吃了一惊。
虽然之前就知道,方书文在飞雪城那一趟,必然是遭遇了许多凶险。
但真听到了一些具体名字的时候,仍旧按捺不住心中惊诧。
“泣血剑魔?”
方书文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他吧……他也没跟我提起自己的名号。”
周青梅蹙眉:
“此人虽然自视甚高,但也太过张狂了,面对你竟然连名号都不说吗?”
“大概是没来得及……”
方书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当时着急去找七弦古章,也没跟他多说什么,就把他打死了。
“你还真别说,这人武功挺高的,我足足打了三掌才将他打死。”
“……”
周青梅忽然就有点不想说话了。
光是‘泣血剑魔’这四个字,放在江湖上那就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武功何止是挺高?
除了三仙二王一城狂以及七大门派掌门这些人之外,这位上官鹰几乎谁都不惧!
结果到了方书文这,就是一个‘武功挺高’的评价,好像能够被他三掌才打死,已经很了不起了一样。
这家伙有些时候,确实是挺招人恨的。
不过回过神来之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打死了他,然后拿了他的剑?
“所以……这把剑是沉血魔剑!?”
“没错。”
方书文点了点头。
周青梅神色有些凝重:
“据闻沉血剑乃是当代锻造大师风火岚山所铸就的七把魔剑之一,可以摧人理智……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方书文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的,也可能这把剑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有一定的影响。
“可对我而言,倒是没什么用。
“不过我记得,桑山七面里的黑面兔,当时偷走这把剑的时候,确实没敢直接拿,而是拽着背带走的。”
周青梅一愣,没想到这里还有桑山七面的事情?
左右无事,方书文就将这一路的经历跟她讲了一下。
周青梅听的有些悠然神往……
感觉方书文的经历多姿多彩。
相比之下,自己这边就乏善可陈。
一路跟着师父,有珠玑阁的大旗在,到哪里都是畅通无阻。
“所以我打算,等手头的事情结束之后,找一找金铃楼,将这把剑给卖掉。
“顺带着让金铃楼给我介绍几个主顾……”
“你是打算将护卫这个行当发扬光大了?”
周青梅用一只手撑着下巴:
“要不你带着我一起怎么样?”
“啊?”
方书文一愣:
“带着你做什么?”
“一起做护卫啊。”
“……别闹了,你堂堂珠玑阁真传弟子,跑出来做护卫,你师父不得找我算账啊?”
“你刚刚还帮她疗伤,她怎么好意思找你算账?”
方书文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珠玑阁的真传弟子啊,我只是四海武馆里的一个小徒弟罢了。
“我做护卫理所当然,你做护卫……不符合身份啊。”
“……什么话?”
周青梅脸色一黑:
“你武功高出我不知凡几,你都能当护卫,我为什么不行?”
“你师门不会同意的。”
方书文将珠玑阁抬了出来。
周青梅眼珠子一转:
“那如果我师门同意的话,你就不能反对!”
“??”
方书文一愣,心说自己虽然对珠玑阁有大恩,但如今珠玑阁新一代弟子之中,一下子少了两个高手。
年轻一辈只剩下了陆小青独挑大梁。
可两个月之后,周青梅会得到一枚玉清果,到时候内功一日千里,估计可以一跃成为珠玑阁真传弟子当中的第一人。
甚至可以将其当成下一代阁主来培养。
这样的人物,珠玑阁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当护卫?
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
“行,若是你当真得到了师门允许,那我就不反对了。”
“好,君子一言!”
周青梅伸出手来。
“驷马难追!”
方书文跟她轻轻击掌。
周青梅见此长长的出了口气,好像是放下了好大的心事。
方书文则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会想跟我一起当护卫?”
周青梅抬眸看了看方书文,脸色忽然便有些发红。
然而很快便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觉得做护卫挺好啊,而且像你这样的,可以走南闯北,见识江湖见闻,感觉很有趣!”
“……”
方书文若有所思。
他这一琢磨,周青梅就有些如坐针毡。
忽然站起身来:
“我刚想起来,厨房里还炖着汤呢,我先去看看火……”
说完之后,一溜烟就跑。
方书文哭笑不得,这里是玉清轩,又不是珠玑阁。
你在这里炖哪门子的汤?
傻姑娘找借口都不会找……
却见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方书文投以目光,正跟周青梅四目相对,就听她说道:
“刚才说的那些,是当真的吧?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
方书文认真说道。
“那就好!”
周青梅说道:
“我的汤快糊了……我先去看看。”
她脑袋嗖的一声缩了回去,转眼就不见踪迹。
方书文摸了摸嘴角,感觉弧度有些高,便轻轻往下按了按。
却发现,这弧度似乎不受自己控制,又勾了起来。
便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莫北斗的话,然后就感觉心口好像有些发热,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之后,也没有平复多少。
一直到徐树心跑了过来。
“方大哥。”
方书文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笑着说道:
“这里感觉如何?”
“玉清轩自然是极好的。”
徐树心不知道方书文为什么问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方大哥,这个给你。”
“这是?”
方书文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四方四角,用蓝布包着。
徐树心将蓝布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本书,封皮上有四个大字:【不工刀法】!
方书文目光回到徐树心的脸上:
“我还没有将你交到你姑姑的手上。”
“已经足够了。”
徐树心说道:
“要不是方大哥的话,我不可能来到玉清轩,如今虽然还没见到姑姑,但在玉清轩内,想来桑山七面也不敢过来寻我,我已经算是安全了。
“所以,我想着应该将这个早些给你。
“多谢方大哥这一路护我周全。”
方书文看他说的真挚,便也没有推辞。
这门刀法秘籍,他也确实有些好奇。
而徐树心见他收下,这才笑道:
“方大哥,那你先研究这刀法吧,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如今秘籍送到,便不再打扰。
方书文点了点头,有心说点什么,却又想起他尚且不知道徐温婉失踪的事情,这个时候跟他提起反而不美。
还是等将人找回来之后再说吧。
他估摸着徐温婉应该还活着,系统对于任务的各方面描述还是很严苛的。
如果徐温婉死了,估摸着这任务描述也会出现变动,否则的话,根本无法完成。
这一点虽然只是猜测,但他感觉应该不会有错。
徐树心走了之后,方书文也不再去想周青梅的事情,将这【不工刀法】摊开。
第一页上写着八个大字:大道至简,大巧不工!
“好大的口气。”
方书文感觉这扑面而来的气势,确实非比寻常。
这八个字不知道是何人所书,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笔锋辗转之间,似乎有刀气纵横。
他越看越是觉得其中韵味非常,看了好一会之后,方才翻开书页继续往下看。
因为任务尚未完成,他如今还有两倍的悟性和资质加成。
【不工刀法】招式不多,前前后后一共七式,一遍看下来就基本上了然于胸。
奈何手中无刀,难以施展。
然而下一刻,他就忽然想到了【四海龙拳】。
【四海龙拳】最初便是由枪术演变而成的【大龙拳】,后来经过了郑四海改良之后,这才有了【四海龙拳】。
“前人既然可以将枪术化为拳法,我为何不能将这【不工刀法】,化刀入掌?
“手刀……难道就不是刀了?”
一念通,万般皆通。
且不说他本身悟性就比寻常人更高,如今双倍加持之下,更非寻常可比。
心思一动之间就已经到了院落之中,单掌为刀,提掌扬刀!
【不工刀法】第一招【拙锋藏意】!
院中劲风霎时而起,此招起手,刀势缓慢笨拙,看似粗鄙,实则心机暗藏,乃是诱敌深入。
其后招式一转,凌空而起,手起刀落!
第二招【大劈山式】!
此后方书文以手为刀,身随刀走,一招一式便就此演练开来。
他内功雄浑,虽然是以手为刀,可威力仍旧非比寻常。
一套刀法施展出来之后,他微微蹙眉。
手掌和刀锋差距太大,虽然可以将刀招化入掌中,用肉掌替代刀锋,可当中仍旧有许多欠缺之处。
站在原地思量良久,重新开始演练。
这一次他的招式出现了变化,只不过和第一遍相比,变化并不大。
只是每一次施展之后,心中皆有所获。
招式也跟着出现不同改变……如此,一遍,两遍,五遍,十遍……
一直从白日练到晚上。
待等天边明月起,这七式【不工刀法】在他的手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虽然核心要义不变,但却更贴合拳掌施展。
威力不敢说不减反增,不过方书文料想,应该跟自己手持重刀,施展【不工刀法】的威力相差仿佛。
而且,更加灵便简洁。
就见他心念一动之间,第一招【拙锋藏意】,却是施展的空门大开,周身上下看似皆为破绽,实则仍旧是诱敌深入,对手一旦将所见当真,便会落入无尽掌力之中。
他重新给这七招命名,此招便是【藏锋】!
其后六招则分别为【劈山】【断流】【凿石】【归朴】【守拙】以及【无工】!
一整套掌法施展之后,方书文缓缓站定,将发散的真气纳入丹田之内,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门武功已经不是刀法,而是掌法了,那便叫【不工掌法】。
“【大黑天神掌】势大力沉,走一力降十会,这门【不工掌法】却是大道至简,大巧不工。
“看似粗陋浅薄,实则变化内蕴,可以称得上是高明!”
方书文不知道当年的徐泽远,将这【不工刀法】练到了什么层次,理解到了什么层次。
但以方书文自己的悟性和资质,深入招法奥妙之中,只觉得其妙无穷。
甚至不在【大黑天神掌】之下,别出机杼中,更有一番崭新气象。
“终于结束了?”
一个声音忽然自高处传来。
方书文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妙飞蝉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他也不意外,虽然这一下午,连带着半个晚上,他几乎将所有的心神全都沉浸在了这套【不工掌法】之中。
可仍旧分出一部分心神,防备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所以早就发现了这女人在偷看……
不,说偷看并不准确,应该是光明正大的看。
当然身为高手的自觉,让她没有一直盯着,最初看的时候,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回去了。
此后她一共去屋顶了五次,每一次都是看了一眼就走。
一直到最后这一次,听到方书文没有动静了,这才到了屋顶上,并且开口说话。
方书文琢磨着,这妙飞蝉的住处应该就在自己隔壁。
可笑陈言日防夜防的,也没想到,玉清轩会将自己和妙飞蝉凑在一起当邻居。
便也纵身一跃来到了屋顶上。
嗖的一声,方书文刚刚站定,一个东西就打着呼啸的到了面前。
他随手接住,却是一个酒葫芦。
微微一愣,目光转到了妙飞蝉的身上,稍微犹豫了一下:
“你这是在请我喝酒?”
“不明显?”
“就是怕不合适。”
妙飞蝉噗嗤一乐:
“你这小子倒是有趣,放心吧,我酒量很好……”
“那我就更担心了。”
方书文来到她身边坐下。
妙飞蝉稍微琢磨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如此高明的武功了。”
“是因为我的资质和悟性!
“以及我孜孜不倦的努力!”
方书文恬不知耻,反正没人知道他有系统。
妙飞蝉在这上来下去看了一天了,他说自己努力,妙飞蝉绝对是第一人证。
结果妙飞蝉却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如果你武功不高的话,早就被人给打死了。”
“……”
方书文一阵无语,这女人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他打开酒葫芦,凑鼻子闻了闻,眉头微扬。
这个时代没有蒸馏技术,酒的度数普遍不高,但很合方书文的口味。
他举起酒葫芦,朝着口中倒入,味道很好。
说来可能有点丢人,方书文穿越十九年,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
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穷。
饭都快吃不起了,哪有闲钱买酒?
也就偶尔去找莫北斗蹭饭的时候,能够从他那蹭两杯酒喝。
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他这才停下,将酒葫芦递给了妙飞蝉。
然后就见妙飞蝉从腰后,又取出了一个酒葫芦。
方书文:“……”
微微沉吟,他说道:
“没想到你还挺喜欢这杯中之物?”
妙飞蝉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身处这江湖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银子和酒,不会骗你。”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方书文轻笑一声:
“前辈可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妙飞蝉愣了一下:
“你叫方书文?”
“对。”
“名字没起错。”
妙飞蝉一笑。
方书文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这个名字当然不是方明轩起的,穿越之前他就叫方书文。
巧合的是,来到这个世上,亲生父亲也姓方……
妙飞蝉没有说她的故事,似乎只是想请方书文喝酒。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闲谈,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事情。
但妙飞蝉并不只在东域走动,天下五域,她各处游走,是真真的见多识广。
因为话题并未只停留在一处,方书文也因此在她口中知道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又一次增长了见闻。
谈兴正浓之际,忽闻一声惊呼远远传来。
万籁俱静下,这声音虽然颇远,但却毫无阻拦的传入二人耳中。
两个人脸色微微一变,几乎同时飞身而起。
但下一刻……方书文就眼睁睁看着妙飞蝉从自己面前消失不见。
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果然,还是有点想啊!”
他施展【青云步】,片刻之后,便已经来到了声音传来之处。
一群值夜的玉清轩弟子,正围拢在一处。
玉清轩上下清一色全都是女子,他不好往人堆里扎,只好跳到高处往下看。
就见人群之中,妙飞蝉正蹲在一个玉清轩弟子跟前,那姑娘双眼瞪得溜圆,满面狰狞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早已气绝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