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千柔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哥哥的字迹,他的字迹很特殊,我不会认错的。”
方书文轻笑一声:
“神神秘秘的,还约在了子时。
“你哥哥身上,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麻烦?”
“这……”
水千柔眉头紧锁:
“哥哥武功很高的,应该,应该不会有麻烦……”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她脸上却带着些许担忧。
“不管怎么样,既然他送来了纸条,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书文轻轻拍了拍水千柔的脑袋。
铁汉看着这一幕,有心开口,却又知道,自己说也没用,只能趁着水千柔没发现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方书文把这视作无能狂怒。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时间转眼就已经到了亥时半,水千柔几次起来坐下,终于等到方书文开口:
“走吧,出发。”
铁汉犹豫开口:
“少侠……要不,将少宫主留下?我和你一起去?”
水千柔忍不住对铁汉怒目而视,铁汉强作视而不见,眼巴巴的看着方书文。
“担心她会有危险?”
方书文问。
铁汉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怎么想,都感觉有些古怪……大少爷武功极高,此番却行踪鬼祟,感觉很不对劲。”
方书文则笑了笑:
“放心吧,她在我身边,只会更安全。”
“……”
铁汉嘴角抽了抽,可眼看着水千柔也点头,并且大有他再说话,就要受罚的趋势,也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这一趟没有带太多的人。
天水宫中那些人,也就去了铁汉一个,他说大少爷既然行事隐秘,那还是不要太过惹眼的好。
与其去一大群人,还不如他们几个人轻装上阵。
方书文答应了。
最后也就方书文,方灵心,水千柔,以及铁汉四人同往。
陈言看到有热闹,也想往上凑,但方书文没让他去。
离开了小院子,众人一路往北,这个时间城门早就已经关了,几个人施展轻功越过了围墙,这才走了出来。
继续往北走了不到五里,就见得一片稀稀拉拉的枯树林坐落于道路一侧。
积雪满枝丫,让那些枯树看上去有些光怪陆离。
方书文看看天色,距离子时已经不远。
因为不确定水千流在什么位置,索性深入枯树林内等候。
水千柔有些焦急,来回踱步,时而哈出一口气,轻轻搓着双手,显然是冻得不轻。
方灵心也是吸了吸鼻子。
方书文索性就让铁汉去捡了些树枝,用石头圈了一块,点了火堆。
反正水千流要来,看到火光,定然更容易发现他们。
凑近火光,两个姑娘这才觉得暖和不少。
铁汉此时脸色也跟着焦急起来:
“怎么还没来?”
如今已经正式踏入子时,可本来应该出现的水千流,并未现身。
如此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水千柔已经坐不住了,哪怕冻得要死,也忍不住站起来在雪地之中来回踱步。
时而看向方书文:
“我哥哥会不会出事了?”
不等方书文开口,她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方书文想让她稍安勿躁,不过估摸着没什么用,也就没开口。
眼看着子时过去,周遭仍旧没有半点动静,水千柔顿时好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脸色煞白。
可就在此时,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水千柔猛然抬头,眸子里泛起惊喜之色:
“是哥哥来了!
“他在跟人交手?”
说罢就四下寻摸,来到就近的一棵枯树跟前,伸手就要拔树。
方书文摇了摇头:
“你稍安勿躁,铁汉,保护好她,我去去就来。”
话落,脚步一转,身形倏然远去。
水千柔看方书文前去帮忙,这才放下心来。
转回头正要说话,却听得扑通一声,抬头一看,方灵心竟然已经软倒在地。
铁汉收回切出去的手刀,看向水千柔。
水千柔脸色惨变:
“你……”
不等一句话说完整了,铁汉已然一步上前,带动猎猎风响,一掌直取水千柔面门。
这个时候拔树已经来不及了,水千柔稚嫩的拳头,狠狠往前一送。
却被铁汉轻松躲开。
水千柔虽然根基夯实,力大无穷,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可她其实不会武功,否则也不会轻易被那些邪魔外道抓走。
一拳落空,脖颈顿时一震,眼前发黑,刹那间就已经人事不知。
铁汉伸手将水千柔抱在怀里,回头看了方灵心一眼,眸中泛冷,继而伸手将方灵心扛了起来,两侧肩头一边一个,足下一点,身形登时凌空而起。
一路飞纵,还不忘时而停步,消除掉自己的足迹。
走走停停,偶尔还回头看一眼方书文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魔煞神?
“也不过如此。”
如此走了将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隐秘山坳,忽然停住了脚步,开口喝道:
“出来。”
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整理衣物。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自山坳之中转出,却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和尚,女子则是风情万种。
就听那和尚笑着说道:
“不愧是‘青牙剑’铁寒苍,亲自出马果然是手到擒来。”
“废话太多。”
铁汉冷冷说道:
“那方书文绝非寻常之辈,只怕会找上来。
“这小丫头得赶紧带走,至于这个……”
他的目光看向了方灵心,一甩手扔向了那个和尚:
“赏你了。”
那和尚大喜,正要伸手去接。
却不想,半空之中的方灵心忽然当空转向,场内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方灵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最后落入一个身影的怀中。
就听那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在方灵心背后,内息稍微运转一番,方灵心顿时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之人,不禁一愣:
“师父?你不是去找小柔儿的哥哥了吗?我,我这是在哪里?脖子好痛……”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自己被方书文抱在怀里,不禁有些尴尬,赶紧离开之后,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铁汉和那一男一女。
顿时一愣:
“怎么多了两个人?小柔儿怎么了?”
“没事,只是被打昏了而已。”
方书文轻轻拍了拍方灵心的肩头,看向了铁汉:
“将那丫头还给我。”
铁汉一咬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书文咂了咂嘴:
“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被你那蹩脚的调虎离山之计引走?”
铁汉脸色一黑,正要开口,忽然听得一阵风响。
只见眼前一阵恍惚,方书文的掌势已经到了跟前。
铁汉不敢硬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见方书文这一掌忽然化爪,趁他后退的功夫,顺势往下一捞,就抓住了水千柔的衣服。
微微用力,就将水千柔给抓了过来。
铁汉还想伸手去夺,可迎面而来的却又是第二掌。
他内力运足,硬接了一掌。
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道轰然袭来,不禁连退三步。
方书文回头,一把将水千柔朝着方灵心扔了过去:
“接着。”
“又接?”
方灵心也不敢怠慢,赶紧伸手接住了方书文扔过来的水千柔。
却在此时,她瞳孔猛然收缩:
“小心!!”
哗啦啦……
伴随着水一般的声响,一抹寒芒倏然直取方书文的咽喉。
这一剑极快,也极其突兀。
出手的正是铁汉。
方书文顺势两指一磕,却不想这是一把软剑,以方书文的力道为点,余下的剑刃好似蛇儿一般,在方书文的脖子后面一绕,剑尖如蛇口,轻点方书文咽喉。
此一变又快又急,又在预料之外。
然而方书文的反应却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快。
他并未理会这倏然而至的一击,步履猛然往前一踏。
那把剑后续的变招,是需要剑尖一绕,最后点在方书文的咽喉之上,他这一踏出来,恰好在那剑尖尚未彻底转弯之前。
咽喉碰触的,是剑身,而非剑尖。
只是这一步险之又险,寻常人绝不敢轻易尝试,方书文是艺高人胆大,行事出人意表。
而随着他这一步跨出,人已经正好到了铁汉跟前,左手手肘一抬一送,就听得咔嚓一声响。
铁汉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胸口已然塌陷了一个坑。
这一切变化快的不可思议,待等铁汉飞出去之后,那和尚和女人方才回过神来,想要联手出击,可方书文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便已经是两股颤颤。
魔煞神这三个字,太过于耸人听闻。
而这段时间以来,方书文已经快要到了能够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据说那些死在方书文手里的邪魔外道,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已经毙命。
有人曾经讨论过,说方书文从来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杀人就在眨眼之间。
那若是跟方书文为敌,却又打不过他,应该如何才能活命?
讨论的结果很明确,趁着他没动手之前,赶紧跪下求饶。
这和尚和女子也曾经听过这样的讨论,因此在方书文看向他们的那一刻,他们不仅没有出手,反而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和尚急忙开口:
“阿弥陀佛,煞神爷爷饶命!!”
“……”
女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阿弥陀佛?
你若当真信阿弥陀佛,怎么会入欢喜禅院?
相比起这和尚,女子的求饶方式,就显得颇有诚意,她对方书文挤眉弄眼,却没敢用【媚眼如丝】:
“煞神爷爷,只要您不杀我,您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
方书文半晌无言。
就连那正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铁汉,也忍不住鄙夷的看了过去:
“你们……这……这两个废物……
“铁某……铁某简直……羞于与尔等为伍……”
“我看你也不知羞。”
方书文没有理会那两个人,而是看着铁汉:
“留你一命,是有些话想要问你。
“水千柔当时离家出走,却在即将靠岸之前,被欢喜禅院和花月派的人给抓住了。
“她的行踪毫无征兆,天水宫宫主都不曾察觉,那些邪魔外道却知道……
“是不是你透露的风声?”
“……是……又如何?”
铁汉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中的这一击不轻,胸口骨头已经尽数塌陷,骨头茬子在方书文的内力作用之下,尽数扎进了他的脏腑之间,口鼻之间都有鲜血流淌出来。
自知离死已经不远,所以显得颇为光棍。
方书文点了点头,当时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果然是出了内鬼。
不然的话,就连通天阁都不知道天水宫的消息,花月派和欢喜禅院哪里会有这么通天的手段?
可以精准地抓到水千柔?
“所以说……水千柔之所以离家出走,其实,也是受了你的挑唆?”
“……她,她一个小女娃……随便,几句……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就信以为真……
“哈哈哈。”
铁汉说到这里,许是想到了得意处:
“天水宫……自以为女子生来高贵,却是愚蠢而不自知……
“简直可笑……”
方书文想了一下:
“水千流落到了你们的手里?”
铁汉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方书文。
方书文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何必挣扎?
“你都要死了……守着这些有意义吗?
“你看看你的那些所谓盟友,你觉得,若是我说,他们告诉我这些就不会死,他们会瞒着不说吗?”
不等铁汉开口,那和尚连忙说道:
“我说我说,东城门外十里,有一座山神庙,庙下是空的,机关就是供桌的灯台,只需要扭动一下,就能让山神庙的神仙挪开,水千流……就在那下面关着呢。”
铁汉只听得目眦欲裂:
“混账……混账东西!!!
“特娘的……当年,当年老子识人不清……认识了水漫这个毒妇……
“她害我未婚妻子,还说什么……让老子,改邪归正……便愿意嫁给我……
“谁稀罕啊!
“这些年来,我……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就是为了报复……
“可我……可我如今竟然还是……识人不清……竟与竖子为谋!
“你们……你们这些没有卵子的……软蛋……老子死后化为厉鬼……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那和尚闻言脸一黑,忍不住也骂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
“你又是什么好人?别好似你宁死不屈似得……
“青牙剑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正所谓青青蛇儿口,黄蜂尾后针!
“你便是那蛇口毒牙,奸狠毒辣。跟你那贼婆娘一样,当年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人家说错了吗?你就是应该改邪归正!
“而且那水漫还嫁你为妻,这么多年来……你是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
“说杀就把她给杀了!
“世间无情之辈千千万,你也算是此道魁首!!”
“你……你!!”
铁汉说了两个‘你’字之后,许是伤势再也压制不住,又可能是气得急火攻心,终于忍不住喷出了好大一口血,整个人扑通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软倒在地。
他喷出来的那口血,宛如血雾一般,星星点点落满了他的全身。
瞳孔中的光彩,也终究暗淡下来。
方书文轻叹一声,目光转向那一男一女。
两个人连忙讨饶:
“煞神爷爷饶命!!”
方书文神色不变:
“那山神庙,是你们这帮人的聚集之处?所有人都在那里?”
“这,咱们欢喜禅院的主持不在。”
和尚说道:
“花月派的掌门也不在……他们都在叶前辈身边。”
“叶前辈……”
方书文第一个想的便是叶无锋,但转念一想就知道不是,微微思量:
“是当年那位所谓的血魔老祖……叶无成?”
“正是正是!!”
那和尚连连点头:
“咱们这些事情,其实全都是那铁寒苍和叶无成叶老前辈谋划的。
“铁寒苍在天水宫做事,当年又跟叶前辈有些交集,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取得了联系。
“最后就想出了一个,利用水千柔撩拨东域七派和天水宫的矛盾,好让东域江湖……乱成一锅粥。
“叶前辈想要的是在东域闹出一片动静,给咱们这群人搞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铁寒苍则想要让天水宫覆灭。
“两者……几乎是一拍即合。
“这才有了此后种种。
“至于那水千流,也是被铁寒苍给骗来的。
“不过是下了一点小毒而已……他就人事不知,再醒来,已经关在了山神庙的牢狱之中了。”
方书文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二位告知。
“既如此,那二位一路走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眸光之中的惊喜之色。
连忙抱拳:
“多谢煞神爷爷不杀之恩。”
说罢起身便要跑。
方书文却有些纳闷: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杀你们了?”
此言一出,那两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忍不住回头看方书文,那和尚哆哆嗦嗦的说道:
“可是……可是刚才……”
“刚才,我说了不杀你们吗?”
方书文有些疑惑。
女子连忙说道:
“刚才……刚才你对那铁寒苍说,‘若是我说,他们告诉我这些就不会死’……”
“唉……”
方书文叹了口气:
“你们也说了,那是‘若是我说’啊。
“可实际上,我根本就没对你们说过吧?”
两个人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难道是他们误会了?
一念及此,足下一点,蹭的一声便要飞身逃命。
然而下一刻,方书文两手一抓,两个人顿时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擒住一般,身不由己的落到了方书文的掌中。
手掌按在他们的头顶之上,直接将两个人按在地上跪下。
【北冥神功】一转,二人内力尽数融入方书文体内,最终就听得砰砰两声,两个人应声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