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入门内,方书文感觉有些耳熟。
水千柔看了看方书文,见他点头,这才过去打开大门。
抬头一看,正跟来人四目相对。
水千柔顿时只觉得眼前一亮:
“大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来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似乎很是欢喜,她弯腰摸了摸水千柔的脑袋:
“小妹妹,你也很可爱啊,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水千柔吧?”
“你怎么知道?”
水千柔顿时一愣。
“因为大姐姐我能掐会算,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是谁了。”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掐算的模样,还对神秘兮兮的对水千柔眨了眨眼睛。
水千柔小嘴微张,一副吃惊模样,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正打算让她帮忙算算自己的哥哥水千流如今藏身何处,也好验证一下的时候,就听方书文的声音传来:
“你这个大姐姐,除了掐算能力一流之外,还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本事。”
“特别厉害!?”
水千柔回头看方书文。
就听方书文说道:
“特别不要脸。”
“……混账小子,你这张破嘴,还是这么欠揍啊。”
来人看向方书文,脸上不见怒色,反倒是微微透着笑意。
方灵心和陈言此时也看向了门前,只是反应不太一样。
陈言瞳孔微微收缩,本是靠在毛驴身上,正在对着自己的册子修修改改,如今却是呼啦一下站了起来。
顺势还踢了那毛驴两脚,显得有些拘谨。
方灵心则惊异于此人的容貌。
人间绝色,只怕莫过于此了。
只不过,为何语气有些老气横秋的?
师父跟她又是什么关系?顶着魔煞神的名头,能够跟他说话这么不客气的……还是挺少见。
正不明所以的呢,来人就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住的地方不错啊,这位姑娘是你妹妹?”
方灵心一愣,连忙摆手:
“我是师父的弟子。”
怎么又有人把自己认作师父的妹妹,真的长得很像?
“你收徒弟了?”
来人吃惊的看向方书文:
“该不会误人子弟吧?”
“……”
方书文知道这女人嘴跟淬了毒一样,也不与之一般见识:
“要你多管闲事,倒是你这堂堂玉清轩大掌门,不好好的在门派里闭关,大老远的跑到破军城作甚?”
这话显然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在告诉水千柔和方灵心,眼前的是何方神圣。
果然,此言一出,水千柔和方灵心同时深吸了口气。
玉清轩大掌门!?
玉瑶光!!
前不久在琅嬛酒楼吃饭的时候,还曾经听方书文和陈言提起此人。
当时方灵心还感觉这都是传说中的江湖人物。
谁能想到,这才几日光景,竟然就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了。
水千柔倒是好一些,只是单纯的惊讶。
她被抓的那段时间,听的最多的名字就是玉清轩,而玉瑶光这三个字,自然也不免被人提及。
如今一见,方才知道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大美人。
玉瑶光自顾自的来到桌前坐下,又对着陈言挥了挥手:
“你自在一点。”
“是。”
陈言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然后重新靠着那头驴坐了下来,只是眼睛总是忍不住朝着方书文和玉瑶光两人身上看去。
心说这两个人原来这么熟悉的吗?
他知道方书文之前在玉清轩做了不少的事情,可他跟玉瑶光的关系,陈言就一无所知了。
陈言那会正忙着跟自己的驴较劲,被迫独闯敌营,喜提一身重伤。
哪有功夫关注其他?
方书文也来到桌子跟前,随手倒了杯茶,推到了玉瑶光的面前。
玉瑶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终于知道怜香惜玉了。”
“……这是起码的待客之道。”
方书文嘴角一抽:
“不想喝的话,可以还回来。”
说着伸手要抢夺,玉瑶光当即探手一拦,掌势一转,就戳向方书文的合谷穴:
“倒都倒了,哪有抢回去的道理?”
方书文眼睛一亮,只觉得这一招格外精妙。
茶不茶的倒是无所谓,武功却得看个明白。
当即掌势一翻,竖起食中二指,指尖遥指玉瑶光手腕上的内关穴。
这一瞬间变招,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玉瑶光顿时一笑,倏然收回手掌,让方书文这一指落空,转而屈指一弹,隐隐笼罩了方书文掌缘的神门穴。
两个人你来我往,掌势,指影,劲风,就在这方寸之间不断变化。
让方灵心和水千柔,以及陈言,甚至连那头驴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尤其是方灵心,都看傻眼了。
怎么好端端的,因为一杯茶就打起来了?
这两个人……是小孩子吗?
一番你来我往的争夺,两个人都没有运使内力,变招拆招的变化,却妙到巅毫。
最终在这招式的浸淫上,还是玉瑶光更胜一筹。
方书文掌心的劳宫穴被扫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算是败了半招,只是看玉瑶光对自己挤眉弄眼那模样……总感觉掌心这一下,好似不仅仅只是招式上落了下乘。
莫名其妙的,自己这是又被调戏了?
看着玉瑶光伸手将那茶端了起来,呷了一口,脸上流露出舒坦的表情。
方书文一阵无语:
“一杯茶而已,这点出息。”
“我是因为这杯茶吗?”
玉瑶光哼了一声:
“这可是你给我倒的茶,风味更胜一筹。
“不过,你的指法和手法,也是越发精进了啊。”
“来这的路上,遇到一个武功不错的傻子,拿他练了一下,有所进境。”
方书文随口回答。
他这一身武功,几乎都是硬打硬进,蛮横霸道的手段。
近身短打之类的功夫,只有一门【梅花散手】,再就是从玉瑶光身上学来的一些武功经验,还得自己慢慢融会贯通。
所以当时在玉清轩那三天三夜里,和玉瑶光在招式上的拼斗,都是败多胜少。
今日这小小的一场争锋,则让玉瑶光刮目相看,只觉得方书文于此道造诣,竟然一日千里,远非寻常可比。
当即也不免有些羡慕:
“真好,还能遇到给你喂招的傻子,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因为你一直不下山啊。”
“……也对。”
玉瑶光点了点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位置很妙,完全避开了陈言的视线,却将傲人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方书文面前。
方书文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某一天晚上,见到了那一幕……莫名的就感觉有些燥热。
这女人……绝对故意的!
从她偷笑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你这一趟过来,是因为那些邪魔外道?”
方书文赶紧转移了一下话题。
玉瑶光见好就收,轻轻点头:
“想来你也有所耳闻……更别说,通天阁这小子也在这里。
“没错,这一趟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具体原因的话,你大概也知道了。”
“血魔老祖,叶无成?”
方书文眉头一挑。
“他算个屁的血魔老祖,牵强附会的丢人玩意。”
玉瑶光语气之中透着不屑:
“要不是当年叶无锋来得及时,再加上老一辈顾虑和北域之间的关系,他们兄弟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叶无成仍旧贼心不死,不念着当年的不杀之恩,还特娘的敢跑到我东域胡作非为……
“这一次,他必须得死在东域,就算是叶无锋来了,也救不了他。
“不然的话,一个两个的,不都得将我东域当成好捏的软柿子了?”
方书文微微点头,然后说道:
“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还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说话的时候,就不能注意一点?
“你看我,从来都是彬彬有礼,温润如玉,不骂人。”
“……对,你杀人。”
玉瑶光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这凶神魔煞,如今都能止小儿夜啼,偏说自己彬彬有礼……你羞也不羞?”
方书文大怒:
“这帮人坏我名声,简直可恶至极!
“总有一天我得找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玉瑶光白了他一眼,显然在嗤笑他的痴人说梦。
只是幽幽的说道:
“这一次事情闹的不小,七派之中算上我,一共来了三个。”
“哦?还有谁?”
方书文有些好奇。
“苍梧剑派的萧若风,以及飞星殿的莫星河。”
玉瑶光自然没有隐瞒。
方书文稍微琢磨了一下,知道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叶无成,根本不需要三个人联手。
这显然是在防备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叶无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方书文忽然看向玉瑶光:
“那你忽然来找我做什么?”
“嗯?”
玉瑶光似乎比方书文还要惊讶:
“你这个没良心的臭男人,你既然在破军城里,我来了不找你还能找谁?”
“???”
方灵心和陈言,同时瞪大了双眼。
方书文一愣,但转瞬之间就识破了玉瑶光的小伎俩,轻笑一声:
“玉掌门这话,让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方某始乱终弃呢。
“直说吧,是想让我帮你出手对付叶无成?还是帮你防备叶无锋?”
“都不是。”
玉瑶光忽然对方书文眨了眨眼睛:
“现在整个破军城里,人满为患……
“我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了。
“你收留我几个晚上可好?”
“好。”
方书文点头。
“这么痛快?”
见他直接答应下来,玉瑶光反倒是有些惊讶。
“你我之间又不是外人。”
方书文笑着说道:
“咱们当时可是三日三夜,同吃同住,探讨武学真谛。
“若是没有你的话,我的【四海惊皇指】难有成就。
“如今破军城内人满为患,收留你几日,实在是理所当然。”
方灵心和陈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人还有这份交情在呢。
玉瑶光却白了方书文一眼:
“算你能说会道。”
方灵心眸子里闪过了一抹黠色:
“可是……房间住满了啊。”
她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
方书文住在主屋左侧的卧室,外面两侧厢房,左厢房是陈言,右厢房是自己和水千柔。
靠着大门的方向,一左一右也有两处。
不过一个是厨房,另外一个是柴房。
总不能让堂堂的玉清轩掌门,住在柴房里吧?
玉瑶光问明白了之后,便是一笑:
“你师父住在主屋的左侧卧室,右侧不是还没人住吗?我就在那凑活凑活。”
方灵心顿时连连点头,笑着说道:
“对啊,好主意!”
方书文瞥了方灵心一眼,这丫头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小院子里就多了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住户。
此后又跟玉瑶光聊了一下,目前叶无成那群人的下落,东域七派也没有完全掌握。
根据玉瑶光的说法是,这帮人到了破军城之后,痕迹好似被人刻意抹去了。
虽然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不难查出来是什么人在暗中帮助这群人。
可七派也不想这么麻烦。
以叶无成为首的这群人,除了试图以水千柔,挑起东域和天水宫的纷争之外,之所以来到破军城,同样也是想要夺取七弦古章。
所以摘花大会七派也会参加,他们并不在乎七弦古章,但是却想借这个机会,将叶无成等一干人等斩尽杀绝。
“不过如此一来,难免会惹人瞩目。”
方书文摸了摸下巴:
“你们来破军城的事情,就已经引得许多人不满,若是再进一步……只怕会遇到不少的阻力。”
玉瑶光闻言一笑,脸上是云淡风轻之色:
“你莫不是以为,东域七派这四个字是随便说说的?
“七弦古章是我们七派中人不想要,而非是不能要。
“阻力……他们若是敢的话,尽可以来试试。”
方书文点了点头,感觉这妖精也不仅仅全都是勾人的一面,也是有身为一派掌门该有的睥睨之态。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七弦古章传的这么神乎其神,为何七派中人对此全无反应?”
“因为要了也没用。”
玉瑶光没有隐瞒方书文,只是看了陈言一眼:
“这件事情,不要胡乱写,胡乱记。
“免得陈玄机收拾你。”
陈言一愣,所以先前那些都可以随便写,随便记了?
这位玉清轩的掌门,好生大气!
玉瑶光嘱咐了陈言之后,就对方书文说道:
“七弦古章这东西,确实是有玄机在内的,只不过,和那些人想的不一样。
“他们以为,拿到了七弦古章可以修炼成神功……实际上是痴心妄想。
“他们是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作用,但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这东西是有主的。”
“有主?”
方书文忽然灵机一动:
“我记得当时武凌霄曾经说过,七弦古章也不是飞雪城的东西,而是有人将此物交托他们飞雪城保管。
“你说七弦古章的主人……莫不是当年将七弦古章交给飞雪城初代城主武寒江的人?”
“没错。”
玉瑶光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至今为止,除了我们七派之外,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在很久之前,围绕七弦古章有一场极大的争端。
“手持七弦古章的是一个神秘族群,来历无人知晓。
“七弦古章的传闻,是自他们踏足东域之后,方才于江湖上蔓延。
“却也因此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江湖浩劫。
“此战的最初,以及过程,并没有过多的记录,我只知道,最终东域江湖中大部分高手,在当时最负盛名的十大高手率领之下,为了夺取七弦古章,与这一族决战于悬天崖。
“最终这十位高手再也没有下来过。
“倒是其他人,活下来了不少,可他们对七弦古章的事情,却讳莫如深。
“后来有人从一个幸存之人口中知晓,七弦古章中确实另有玄机。
“只是这东西既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地图……
“它是应该是一件兵器,是一种只有那一族之人方才能够运使的兵器。
“悬天崖一战,十大高手乃至于大部分东域江湖的高手,全都死在了这兵器之下。
“可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人也说不明白。”
陈言听得抓耳挠腮:
“可是玉掌门……若当真如此,我通天阁不该没有记录啊。”
“记下来做什么?”
玉瑶光淡淡的说道:
“告诉世人此物可怕?然后引发新的争端?
“最终,再死一茬?”
“这……”
陈言呆了呆,这才知道玉瑶光为什么不让他记录,或许当年通天阁的前辈,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曾将七弦古章的讯息流传下来。
方书文则问道:
“那一族的人呢?后来他们为什么要将七弦古章,交给武寒江?”
“这就不知道了。”
玉瑶光摇了摇头:
“那一族之人自悬天崖一战之后,便绝迹于江湖。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人们才知晓,七弦古章出现在了飞雪城。
“只是那个时候,江湖早就已经将七弦古章的事情遗忘,只能从一些边角料上,知道只鳞片爪。
“可却又畏惧飞雪城,而不敢造次。
“再往后,便是如今了。
“武凌霄舍弃飞雪城城主之位,七弦古章再现江湖。
“一群不明真相之人,再度为此起了纷争,妄想争夺根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在我看来,不过是徒增笑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