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之后的辛无方,收拾了情绪,开始重新考虑目前的局势。
她作为东海四圣之一,可谓是手眼通天。
可关于玄天铁鉴的事情,她一直都觉得是子虚乌有的传说。
归根究底是因为东海四圣没有东海八大禁地那般深厚的底蕴和传承,而玄天铁鉴的传说流传东海数百年,却始终无一人见过。
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够让辛无方这样的人相信?
相比起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推翻八大禁地所能带来的好处,却是肉眼可见的。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既有水天心这般信誓旦旦,又有方书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场席卷了整个东海的巨大风波,一旦当真虎头蛇尾,结果必然惨烈。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玄天铁鉴?”
辛无方眉头紧锁,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忽然,辛无方眸光一转,就听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潮音岛的弟子们紧随其后。
有人诚惶诚恐:
“圣母恕罪,此人我们阻拦不住……”
辛无方看了一眼面前的尉迟霆,轻轻摆手:
“都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退下,临走之前又将房门关好。
辛无方这才将目光放在了尉迟霆的身上:
“你这般贸然闯入,让东海八大禁地那些人知道……又该如何是好?”
“八大禁地如今哪里顾得上咱们?
“悟霞岛这一趟只怕弄巧成拙了……现在那些人都被方书文所吸引,我们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尉迟霆的脸上带着些许急切:
“是继续青霄阁之事?还是……也去分一杯羹?”
“……”
辛无方深吸了口气:
“分一杯羹?说来容易……却哪有这么简单?
“咱们背后做的事情,那方书文不可能不知道。
“此子目空一切,行事不管不顾,我们若是当真前往,只怕要先和他做过一场。
“届时还有八大禁地之人在,咱们一旦现身,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难道就眼睁睁这么看着,他们去寻找玄天铁鉴?”
尉迟霆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此物的传闻神乎其神,一旦当真被他们拿到,那咱们就算是推翻了八大禁地,只怕也难以稳固。”
辛无方轻轻捏了捏眉心:
“洛舒阳和咱们之间是互相利用,借传位大典之事,引八大禁地前往青霄阁。
“方书文虽然是一个变故,可如今也成为了计划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若是能够让他们在传位大典之时争斗,咱们也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方书文忽然闹出这样一场,后续的安排已经全都被搅乱……”
“是啊!”
尉迟霆气哼哼的说道:
“不如咱们叫上老石,和太史道……甚至将太史承喊上。
“要是能够将玄天铁鉴抢到手,就算没有青霄阁,又能如何?”
然而话音刚落,二人同时看向窗外:
“什么人?”
那人并未躲藏,就站在窗外。
他一身华贵,头顶紫玉冠,腰缠白玉环,一只手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上则是一把折扇。
啪嗒一声折扇打开,扇面之上写着一个硕大的‘道’字。
“太史道?”
辛无方皱着眉头:
“你怎么来了?”
“咱们于暗中谋局,试图颠覆东海。
“如今此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秋,晚辈自然不能不来。”
他说话之间,一步跨出,人就已经到了屋内。
将折扇合拢之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这是家父让我给圣母前辈的。
“同样的信,一共写了三封,既然尉迟前辈也在,不如一起看了就是。”
辛无方有些意外,太史承自当年从恒旸岛离开之后,就始终闭关不出。
这些年来他做了些什么,别说东海四圣之中的其他三位,就连他的亲儿子太史道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忽然在这个关节点,送来了一封信?
辛无方展开信封,一目十行将内容看完。
尉迟霆正要询问,就听辛无方说道:
“他的意思,是让咱们前往青霄阁?”
“没错。”
太史道点了点头。
尉迟霆却有些恼怒:
“难道那玄天铁鉴,当真就不管了?”
太史道微微一笑:
“自然不能……尉迟前辈稍安勿躁,我且问你,方书文纵然是带着其他人,找到了那东海密藏。
“玄天铁鉴却只有一份,他们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任谁也不会放过这东海第一奇珍。”
尉迟霆说道:
“自然是有德者居之。”
“那谁最有可能得到此物?”
太史道又问。
辛无方忽地恍然:
“自然是方书文!
“他杀了黄烈的妹妹,按照方才得到的消息来看,黄烈纵然是运使出了纯阳归一,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人的武功,只怕已经远在东海八大禁地的掌门之上。
“不过,他就算是赢,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可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水天心。”
尉迟霆补充道。
太史道一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水天心作为天水宫宫主,岂会甘心屈居人下?
“她和方书文之间,料想也不过就是一场交易。
“水天心不愿意轻易拿出此物,是担心会被东海其他禁地联手围攻。
“而他们不去自己探索,说明那地方必然危机重重。
“此等情况之下,她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能够前往探寻的机会,和足够多的探路石罢了……
“一旦真正找到玄天铁鉴,这脆弱的联盟便会宣告破碎。
“届时方书文一人所面对的,便是天水宫水天心,小夜谷夜未央,玄冰殿白千方,凌波门独孤胜以及无涯岛的洪正武等当世五大绝顶高手。
“哪怕他能够轻易打死黄烈一人,在这五大高手围攻之下,他方书文纵然是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是赢了,也必然是一场惨胜!”
尉迟霆微微点头,感觉这个推断还是有道理的,当即追问道:
“就算是这样,他不也得到了玄天铁鉴?”
太史道笑着说道:
“尉迟前辈,自悟霞岛之事发生之后,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方书文此番入东海,并非是因为玄天铁鉴。
“因为玄天铁鉴从开始就跟洛舒晴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此来的目的,只怕真的是为了护送洛舒晴前往青霄阁。
“所以,就算是他拿到了玄天铁鉴,料想也会往青霄阁一行。”
尉迟霆听到这里,这才算是恍然大悟:
“所以你爹让咱们前往青霄阁,就是为了这个?
“咱们可以埋伏在青霄阁内,待等方书文拖着重伤之躯,携带玄天铁鉴前往……便可以将其一举拿下。
“咱们甚至可以不杀他,只要留下玄天铁鉴。
“自此之后,东海便是咱们说了算!!”
“正是如此。”
太史道啪嗒一声打开折扇,面色略带得色。
辛无方若有所思:
“可要是此番那几个人并未亲自出手,方书文也未曾身受重伤?”
“事关玄天铁鉴真正的下落,这几个老东西肯定是坐不住的。
“更何况水天心已经不顾身份,亲自下场,他们岂能作壁上观?”
太史道轻笑说道:
“另外……家父多年来潜修闭关,参悟造化之机,武功早就已经超凡脱俗!
“这一次他会亲自前往青霄阁,哪怕方书文没有重伤,也未必是家父的对手。
“更何况还有三位前辈相助,方书文但凡到来,便是死路一条。”
听他这么说,辛无方和尉迟霆二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凝重之色。
太史承当年的武功便在他们之上,这些年来龟缩不出,他们几人一直都在怀疑,太史承当年应该是从恒旸岛上得到了什么神功秘法,故此潜心修炼。
如今看来,这猜测大概是成了真。
二人当即点头说道:
“好,那就依太史老哥所说,正好石镇玄目前已经重新回到了青霄阁。
“咱们这就立刻动身,就在青霄阁内,守株待兔!”
……
……
暗海海域!
一艘大船之上,一个贼寇押着满脸惊恐的女子,来到了甲板上:
“大哥,就剩下这一个了,船上没有其他人了。”
这伙贼寇的大哥,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粗鲁汉子。
此人名叫程八里。
和‘暗海七凶’那种单打独斗的不同,此人分属‘暗海三魔寨,七百水上凶’中的一员。
所谓的‘暗海三魔寨,七百水上凶’算是一个统称。
主要是以暗海三天魔为首,掌控整个暗海海域的一群贼寇。
这帮人行事无所顾忌,无法无天,平日里杀人劫掠,但凡被他们碰到的船只,都是十死无生。
今日这一船的买卖做完之后,程八里本应该心情不错。
可此时程八里的兴致却不高,脸色有些阴沉的看了一眼比他脸色更加阴郁的天空。
暗海海域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字,一方面是因为这一片区域极为凶险,贼寇横行,如同人间暗域。
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这片海域阴云密布,多有风暴。
程八里心情压抑的原因则是因为,这已经许多时日,不见海上风暴了。
整个暗海虽然仍旧是阴云密布,但却连一丝风都没有。
这种天气对于暗海来说,实在是太过诡异。
多年船上的生涯,让程八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好似随时都会大难临头。
摇了摇头,程八里暂且放下思绪,看了一眼手中满是血迹的单刀,在鞋底随手一抹刀身:
“男的全都杀了,女的拉回去,看看有没有人要。”
手下弟兄们纷纷应和。
船上则是一片哀求之声不断……
然而这帮人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求饶的声音,根本不去在意。
正要狠下毒手,忽然听得有人哆哆嗦嗦的喊道:
“大大大……大哥,有……有船!!”
“有船就有船,这么大惊小怪作甚?”
程八里勉强一笑: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水牛这么多?”
‘水牛’也是海上的唇典,和‘肥羊’是一个意思。
然而‘听水的’却急忙说道:
“大哥……好像……好像不是水牛!”
“不是水牛?”
程八里脸色一变,纵身一跃便已经到了桅杆之上,将单刀横在口中咬住,手脚飞快转眼爬到了最顶端。
手搭凉棚举目眺望,顿时脸色一变:
“怎么这么多船?
“不好,立刻离开这里。
“奶奶的,难道东海上那些人,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彻底剿灭我等了?”
“海货不要了?”
“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海货,逃命要紧!”
程八里一声怒吼,顺着桅杆落下,当先顺着跳板回到了自己的船上,身后弟兄也纷纷跟上。
将跳板收回,其他人手脚麻利的收回船锚,打开风帆。
只是船行速度极慢,因为根本就没有风。
程八里脑门见汗,他脑子里已经想到了许多最近江湖上的传闻。
据说东域来了个魔煞神,悟霞岛上打死了恒旸岛黄烈,又带着一大群东海江湖人,要去寻找什么东海密藏,找玄天铁鉴。
程八里虽然份属于‘暗海三魔寨,七百水上凶’之一,但这种事情距离他太远,只是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话来听。
可如今看来,这一次怕是要遇到了!
“动作都快一点,摇橹的加把劲,若是被这帮人堵住了,咱们……”
程八里的话说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
他刚才一边说话,一边是朝着四处环顾。
然而目光一扫,就见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一身青衣的俊秀公子,他正略带好奇的打量自己这艘船。
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
“暗海海域果然名不虚传,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始终不曾见到一个贼寇。
“没想到刚刚踏足此地不久,就遇到了一船。”
“人人都恨不得躲着他们走,就你看到了还巴巴施展轻功赶来……”
二人随口闲谈,却是将程八里这贼寇首领,以及船上的那些大贼,全都无视了。
可程八里不仅仅没有感觉丝毫愤怒,反倒是生出了一股寒意。
恰在此时,年轻公子的目光落在了程八里的身上:
“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这句话年轻人说的颇为温和,可不知怎的,程八里心中的寒意,不仅仅不曾减弱,反倒是越发森冷。
仿佛经脉筋骨全都被冻结成冰。
他强行压下心头恐惧,正要开口,就听一声怒喝:
“哪里来的水牛,竟然敢偷跑到咱们船上,找死!!”
话落手持大刀的贼寇,忽的从天而降。
手中大刀狠狠朝着年轻人的脑袋斩了下来。
年轻人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念头都欠奉,随手一掌甩出,出掌如刀,走上下一线。
就听得嗤的一声!
那水贼没等到了跟前,便被这一掌一分为二,且分作两路而去,最终砸在了甲板上,鲜血蔓延。
这一幕属实突兀,船上一众贼寇全都瞠目结舌。
就听那年轻人说道:
“人多不好说话,还是先清理一下。”
程八里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就见眼前那年轻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砰的一声闷响自身侧不远传来,一扭头,就见一个手下的弟兄已经横尸在地。
他的脑袋被人生生打进了腔子里,死的惨不忍睹。
程八里心中一跳,耳边厢却传来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响。
他慌忙回头,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青衣年轻人,只有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要么是被人打碎了脑袋,要么胸口就是多了一个窟窿。
还有的直接化为一团血雾……
每一个人的死相,都极为凄惨,不见一具全尸。
程八里的双眼一瞬间血红一片,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结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他本应该怒气勃发,和那年轻人拼命的……
可是他没有。
那个年轻人太过可怕。
一念之间,定人生死,自己那些手下,竟然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笼罩之下,程八里也好似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步也动弹不得。
直到那青衣年轻人,自船舱之中走出,两手已然是一片殷红……
鲜血滴滴答答,顺着他指尖滴在地上,一路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程八里眼睁睁看着,忽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年轻人似是一愣,继而一笑:
“听说你们这些暗海贼寇,可以越过海中暗礁,深入暗海海域腹地。
“我想让你带我走一趟,你意下如何?”
程八里心头顿时一紧,急忙说道:
“这个,不可……若是我带你去的话,会死的。”
青衣年轻人微微一笑:
“你放心……”
程八里心头一动,难道答应之后,这年轻人会护着自己?
然后就听那年轻人说道:
“你放心,你不带也得死。”
“……”
程八里心中怒骂,这厮看着英俊,结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心头一横,左右都要死,临死之前岂能这么窝囊?
当即怒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方书文。”
方书文居高临下的看着程八里:
“下一句话,我劝你好好斟酌。”
“方……书文!?”
程八里感觉自己的勇气就好像是潮水一样,来得快,退的也快。
最后面色惨白的说道:
“好……我,我答应你……”
方书文看了洛舒晴一眼:
“你看,我就说这事其实挺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