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夫人的眼神热烈而又直接,就差将‘馋你身子’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她猛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来到方书文的身边。
沈江山一瞬间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千算万算,怎么就把这位城主夫人给忘了?
这般冒失,若是方书文觉得她在冒犯……今天晚上这城主府里,只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可转念一想……男人嘛。
对于女人总是没有太多的抵抗力。
什么样的女人最招男人喜欢,便是那种人前贵妇,人后荡妇。
这位城主夫人是浪荡至极,吕承志根本就管不了她。
这样的人娶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露水姻缘……却不知道这方书文是否接受?
若是接受的话,那这位人间魔煞神,也未必就是那么无懈可击。
沈江山之所以带着花月醉和花月眠这两个姐妹,不是因为她们武功有多少,才情有多么惊人。
其中也是存了用美人计的心思,他也将这事跟花氏姐妹说过。
姐妹俩原本还有点不乐意,不过见到了方书文之后,倒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沈江山如今还不了解方书文的性子,因此也没敢让她们直接去方书文面前现眼。
“要不要,趁此机会试探一下?”
沈江山这一刻,内心深处的紧张是前所未有的。
主要是因为眼前这个实在不是寻常人。
四派三家都需得闻之色变的角色,他岂敢等闲视之?
内心在阻拦和不阻拦之间疯狂挣扎。
倒是这会其他人的表现,有些耐人寻味。
王天龙王天虎二人明显有些嫉妒……
花月醉和花月眠姐妹俩却是有点咬牙切齿,看着城主夫人的眼神尤其不善。
余凤霞目不斜视,嘴角泛冷,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方书文身上。
吕承志则是脸色铁青,一副怒不可遏,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就在这城主夫人,跌跌撞撞的就要冲到方书文跟前,方书文的手,忽然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那城主夫人脸色顿时一变,猛然后退了一步。
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方书文。
就见方书文端起酒杯,轻笑了一声:
“夫人这是醉了?”
不等城主夫人开口回答,沈江山赶紧说道:
“没错没错,又让方大侠见笑了。
“我这位弟妹平日里没什么太大的爱好,就是喜欢这杯中之物。”
城主夫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为何,就觉得方书文好似洪水猛兽,只要再往前一步,自己就得被他连皮带骨,整个全都吞下,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心中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如今又听沈江山这么说,心中忽地有些好奇。
沈江山这人长袖善舞是没错,可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的。
他背后靠着的是天极门,四派三家相差无几,就算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在当中斡旋,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如此恭敬。
想到此处,她索性直接问道:
“老沈,这位小哥是什么人啊?”
“好叫弟妹知道,这位乃是大名鼎鼎的人间魔煞神——方书文!方大侠!”
沈江山赶紧将方书文的身份说出来,免得这位城主夫人再有什么冒冒失失的举动。
城主夫人听到‘方书文’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刹那间便是一身的冷汗,熏熏欲醉的脑子,也骤然清醒了过来:
“方……方书文?是那个方书文?”
“当今天下,还有几个方书文?”
沈江山一边说,一边给她使了个眼色。
城主夫人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方书文,轻笑一声:
“原来是方大侠莅临寒舍,着实是怠慢了。
“待我先去换一身衣服,再出来好生见过……”
说话间她媚眼如丝的看了方书文一眼,转过身去,就要越过正堂,进去内院。
只是那眼神,仿佛丝线一般,还牵扯在方书文的身上,怎么也拉扯不断。
吕承志拳头握的咔嚓咔嚓响,不过看方书文神色不变,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而就在此时,徐管事带着门口的那个‘骗子’,也进了门。
他轻声开口:
“城主大人,人已带到。”
“让他进来吧。”
吕承志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方才那一股火。
方书文则抬头去看,就见吕承志话音刚落,一人跨步入内。
此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书生袍,头上没有四方巾,只是一支木簪子束发,脸上却戴着一整张黑色的面具,彻底遮掩了容貌。
手中还拿着一根棍子,一边走,一边在跟前轻轻敲着,竟是个盲人。
此时城主夫人正转入屏风之后,听到动静,顺势往门口看了一眼。
方书文耳根子顿时一动,眸子里泛起了一抹古怪之色。
城主夫人隐藏的很好,大半个人又在屏风后头,可是方书文还是发现了。
在看到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盲人时,这位夫人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却瞒不过方书文的耳朵。
这两个人……是旧相识?
这院子里的铜镜,难道是城主夫人暗藏的?
他们一个放铜镜,一个宣称城主府里有鬼……难道是城主夫人勾结外人,打算里应外合?
方书文眉头微微挑起,又觉得好像不太对。
城主夫人对这瞎子的到来,显然也很意外,若是早就已经商量好了,不会这般惊讶。
方书文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感觉这事还挺有意思的。
无力的城主,浪荡的夫人,还有一个不知来路的瞎子。
沈江山带自己过来,多半是觉得这城主府内无人会来打扰,却没想到,这才刚刚入夜,便是状况频出。
吕承志家里可谓处处风波,暗流涌动。
不过说到底,这都是吕承志自己的家事,充分说明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哪怕堂堂的一城之主,也难以免俗。
只是接下来的发展,又让方书文有些错愕。
按照吕承志先前所说,这瞎子第一次登门,说他这城主府内有鬼,吕承志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可今日将他唤进来之后,他却改了口。
道明来意有二,第一个是过来道歉,言称上一次看错了,是他修为不够,希望能够取得吕城主的原谅。
吕承志闻言心情好了一点,又看方书文也在边上坐着,便大手一挥,很是大度的原谅了他。
而此人第二个来意,便是想要在城主府内谋个差事。
方书文听到这里,就知道这厮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在那位城主夫人身上。
吕承志犹豫了一下之后,又让这瞎子展现了一番自身武功,见他武功不弱,这才答应让他先在府中住下。
将这瞎子打发了下去以后,这一顿饭才算是正式吃到了嘴里。
席上所言,唯有风月而已。
城主夫人再出来的时候,也已经换上了一身雍容端庄的打扮,跟先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她有些神思不属……但吕承志没有看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今夜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方书文一行人就在那位徐管事的带领下,去了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房间休息。
堂内转眼的功夫,就剩下了吕承志两口子,和沈江山三人。
余凤霞也带着那四个年轻人离开,先行休息去了。
到了此时,沈江山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出什么岔子,弟妹啊弟妹,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你今日可险些坏了大事!”
“我哪里知道你们竟然将这煞星,引来了府中。”
城主夫人瞥了沈江山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
“现在这是怎么话说的……打不过,准备怀柔?”
“事实证明,跟这位对着干,下场都不太好。”
沈江山叹了口气说道:
“门主的意思是,生死当前,面子一文不值。
“若是能够将这位大爷伺候好,不求其他,只求他安安静静的离开济禹地界,那就谢天谢地了。”
城主夫人抿唇一笑:
“想的挺好,就怕没这么容易。”
“弟妹有话教我?”
沈江山急忙抱拳询问。
城主夫人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这人可没有那么简单。
“你们若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什么手脚,只怕会弄巧成拙。”
她说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一套衣服虽然不似先前那般夺人眼球,可这伸懒腰的动作,也不免绷紧了衣物,引得沈江山一时有点挪不开眼珠子。
城主夫人没有理会,打了个哈欠之后,便站起身来:
“今日累得够呛,几个小倌磨人的紧,我得先去睡了。
“你们俩个,慢慢聊吧。”
说完之后也不顾吕承志难看到了极致的脸色,转身就走。
沈江山目送她离去之后,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吕承志:
“就打算一直这么熬着?”
吕承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过了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哼了一声:
“快了。”
……
……
房间里,陈言等人也没有立刻回去,都聚在方书文这。
“咱们有必要跟那沈江山他们虚与委蛇吗?你若将他赶走,料想他也不敢多说。”
陈言看了方书文一眼。
方书文笑了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我要去的地方,他拦不住,我要走的路,他也挡不了。
“至于住在哪里,吃什么,有个地头蛇安排着,不也挺好?”
“这倒也是。”
归东来点了点头:
“今天中午和晚上吃的确实不错,最重要的是,不用我赶马车!”
“你就这点出息。”
陈言白了他一眼,然后对方书文说道:
“虽然吃的是不错,不过沈江山此行的目的,只怕就是为了蒙住你的眼睛。
“张断风那件事情就能看出来,天极门这边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到底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方书文端起茶杯:
“那也要他们藏得住才行。”
陈言见此便没再多说,站起身来:
“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休息了。”
归东来也叶红鸾也起身,各自回去休息。
方书文将他们送走之后,关上房门,来到榻上盘膝运功,然片刻之后,他便睁开了眼睛。
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又过了一会,脚步声传来,紧跟着就是轻轻的叩门声。
方书文神色不变,一挥手,房门顿时打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城主夫人。
她跨步进了房间,转过身来便将房门关上。
来到桌子跟前坐下,一点都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书文睁开双眼:
“夫人夤夜而来,就不担心城主责怪?”
“且不说这里是你的房间,就算是其他男人的房间,他也不敢责备我。”
城主夫人轻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略见自嘲。
方书文有些奇怪,这个人说的话,和她的表情结合起来,似乎有另外一层含义。
他轻轻摇头:
“那不知夫人寻我,有何要事?”
“大半夜的,一个女人来找一个男人,你说会是什么事?”
城主夫人声音甜腻,眼神勾魂夺魄。
方书文的眼神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若是无事,夫人可自行离去。”
城主夫人微微一愣:
“身为一个男人,你不好色?”
“食色性也,方某也不能免俗。”
方书文轻声回答。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城主夫人怒视方书文。
方书文想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
“你还不配。
“本来不想说的这么直接,你非得问。”
“……”
城主夫人呆了好一会,忽地自嘲一笑:
“也对,你这样的绝顶人物,怎么会看得上我这般残花败柳……
“既然如此,方大侠,你看这定风城如何?”
方书文微微蹙眉: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若是将定风城送你……”
城主夫人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可会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说,你会不会答应?”
“不会。”
“……”
城主夫人又是一滞,终究是叹了口:
“罢了,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方书文目光在那敞开的房门上,停留了一会,这才一挥手,用掌风关上了房门:
“她想杀吕承志。”
摇了摇头,方书文不打算理会吕承志跟他夫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索性闭上了双眼,重新打坐。
时间悠悠流逝,转眼已经到了后半夜,方书文忽然毫无征兆的又一次睁开了双眼,眼神里满是意外之色:
“怎么会这样?”
他站起身来,直接出了房门。
来到归东来的房间门口,单掌一推,房门顿时洞开。
归东来睡得正香,哪里想到会有人破门而入,还以为天极门已经图穷匕见了。
慌忙爬起来,正要叫嚷,熟悉的感觉便已经传来。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自被窝里飞了出去,直挺挺的到了方书文的身边。
“果然是你……”
归东来大怒:
“大半夜的,老方你……”
方书文笑着说道:
“带你去看个乐子。”
“什么乐子?”
“沈江山死了。”
方书文这五个字传入归东来的耳朵里,归东来一时之间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沈江山是天极门派来稳住方书文的,如今入住的地方,又是定风城的城主府。
整个定风城,连带着城主府里的人,全都隶属于天极门。
谁会在这种地方,杀了沈江山?
归东来下意识的问方书文:
“你去把他偷偷杀了?”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
“我杀人,还用偷偷?”
“……”
归东来想了一下,感觉这话属实是太装……偏偏从方书文嘴里说出来,又是实在的不能更实在的大实话。
方书文带着归东来走的时候,还跟小毛驴打了个招呼,让它照顾着点陈言和叶红鸾。
小毛驴打了个哈欠,算是答应。
方书文这才一个纵身,在这城主府的屋顶上飞跃而过。
归东来很快就听到了喧哗声,这边已经是火光冲天,城主府里的护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此处围住,但却没有人搜查。
方书文带着归东来落了地,当即有护卫察觉,正要喝问,见是方书文,又赶紧闭上了嘴。
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眼:
“怎么回事?”
方书文知道沈江山死了,是因为听到了这些人在这里说话。
但具体情况,这些护卫不敢私下议论,方书文自然也不知道。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一人开口说道:
“是……是沈前辈遇害了,杀人的……是,是余前辈!
“可是余前辈如今也是……也是昏迷不醒,我等只好将此处围上,派人前去通知城主。”
听到这话,方书文都不禁一愣。
余凤霞杀了沈江山?
同门相残?
这天极门的风气,这么野的吗?
让人群分开,方书文带着归东来到了跟前。
火光照耀之下,就见沈江山身上不着寸缕,伤在心口,一剑毙命。
双眼圆瞪,显然是死不瞑目。
方书文的目光有些古怪,归东来则是口不择言:
“老小子临死之前还办事呢?
“跟这个余凤霞?他也不挑……”
方书文摇了摇头:
“不是她。
“余凤霞衣服完好,没有半分褶皱。
“而且若是先前二人还蜜里调油,又怎么会忽然之间狠下毒手?”
归东来闻言一拍大腿:
“那我知道了!
“沈江山这老小子找了小情人,结果被找上门来的余凤霞当场撞破。
“余凤霞一怒之下,提剑就杀,老沈吓得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要逃之夭夭……
“结果,被震怒之中的余凤霞一剑捅死!!
“啧啧,原来余凤霞跟沈江山是这样的关系……
“倒是意想不到。”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若是按照他所说的这样,沈江山前头跑,余凤霞后头追,那剑伤应该在背后,如今明显是从前胸刺入。
想要造成这样的伤势,该是沈江山开门之后,直接被余凤霞一剑刺死。
可如此一来,沈江山的尸身就该在房间里,而不是在远离房间门口的院子另一端。
而且,没有人会光着腚开门。
这件事情里,透着的古怪太多了。
方书文索性越过了院子,来到了沈江山的房间门口。
门是打开的,进来之后便闻到了一股怪味。
床榻上的被褥凌乱,显然此处方才经过了一场激战……这一战方书文倒是没听到,他又不是什么偷窥狂,什么声音都听。
与此同时,房间一侧窗户是打开的。
方书文来到跟前看了一眼,有一行脚印落在泥土上,朝着院外而去。
五根脚趾头印在土里,纤毫毕现,看大小确实是个女子。
“果然另有其人,沈江山的老情人?”
归东来也看到了这脚印,笑着说道:
“这也是急了,都没穿鞋就跑了,要是让人看到那还得了?”
方书文瞥了两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顺着脚印去追。
出了院子,外面地上都是青石铺就,根本留不住脚印。
转过身来,正要用【观痕诀】仔细看看这房间里,有没有其他的痕迹,结果目光一转,却从床脚下看到了另外一件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方书文将那东西拿了起来,借月光一照,归东来也看得清清楚楚:
“木簪子?这个款式,男人用的?沈江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