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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东来的声音里，不仅仅有急切，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陈言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归东来瞬间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愣之下，禁不住挠了挠头。
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对旁人来说不可力敌……但眼前这个可是方书文啊！
就在归东来和陈言二人交换了一个目光的功夫，城主夫人的右手已然抓向了方书文的胸口。
可就在五根指头即将碰到方书文前胸的刹那，一阵洪钟大吕之声骤然响起。
轰鸣间，金色的半透明巨钟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无相音罡】于刹那之间化为【佛法雷音】，就听得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自城主夫人的指甲上传来。
漆黑如墨，森冷如刀的指甲上，已然蔓延出了一丝丝裂痕。
方书文却是有些惊讶。
承受【佛法雷音】的反噬，竟然仅此而已？
城主夫人对这伤势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口中发出一阵不似人的吼声后，拼尽全力想要破掉方书文的金钟护体。
可她攻势越强，遭受到的【佛法雷音】反噬便越重。
最终方书文的护体神功没有半分损伤，却只听得砰砰砰，接连数声响起，她的五根指甲尽数崩碎，整个人倒飞而去。
只是这力道落在她的身上，竟然如击金铁，发出了轰鸣巨响。
其人却宛如灵猴，借倒飞之势一转，两手一合猛地扎进了地面，泥土崩飞间竟直接深入其中，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方书文一时都免不了瞠目结舌：
“这算什么？土遁？”
回头看向归东来，归东来一愣之下，急忙说道：
“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五鬼浑天大·法】中的【天尸录】一旦修成，便有飞天遁地之能。”
“……这玩意不是都当成神话来听的吗？难道还真的有飞天遁地之说？”
方书文心下愕然。
“飞天不好说，但遁地确实是有的。”
陈言说道：
“我记得中域便有人精通水遁秘法，可于地下水脉游走，借水遁形，刹那千里。
“不过千里之说是真是假不太好说，可精通这类手段，确实是保命的绝学。”
方书文还是摇了摇头，感觉水遁和土遁完全不是一回事。
水中激流本身就拥有力量，大海之中的暗涌也是真实存在，若借力得当，刹那远走并非神话传说。
东海上他遇到的那个十二时卫当中的辰龙卫，此人所修【云螭书】当中的一招【潜蛟在水】便是类似的法门。
然而此法本就亲水，一经施展借气导水，引水推身，并非无迹可寻。
可是土遁……这咋说的？
总不能真的元素化，直接在泥土之中奔走吧？
方书文来到甬道之中，仔细瞅了瞅这坑，见周遭泥土呈螺旋态溅射四方，心头不禁若有所思：
“难道说是利用强悍的体魄，好似钻头一般生生钻开了泥土？
“人形冲击钻？”
方书文咧了咧嘴，瞥了一眼甬道入口的方向，回到众人身边，问那归东来：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跟我说【五鬼浑天大·法】若想修成，需得依次修练【青尸录】【铁尸录】【赤尸录】【玄尸录】和【天尸录】这五部功法，结合起来才是【五鬼浑天大·法】。
“可城主夫人明明没有半分内功修为在身，最初时身体也不似修练了那些武功的人，周身坚硬刚猛如铁。
“怎么忽然就练成了【五鬼浑天大·法】？”
归东来摆了摆手：
“刚才情急，没说清楚。
“你有所不知……我所说修成【五鬼浑天大·法】的人，并不是那城主夫人。
“而是将她变成这副模样的人。
“【五鬼浑天大·法】当中有一门手段，名曰【借尸行道】。
“利用【五鬼浑天大·法】在一个人的体内，以穴道为点，以经脉为线，可种下‘道引’。
“如此一来，就能在需要的时候将其激发。
“道引一经发作，可在一瞬间将一个人的潜力性命尽数抽干，成为‘道尸’。
“道尸受道引牵动，对主人唯命是从。
“根据个人潜力不同，这些道尸有的可以成就玄尸的程度，也有的可以达到天尸的境界。
“方才那城主夫人，显然便是后者。”
“潜力……性命？”
陈言轻声说道：
“所以，此法不可常持？”
“正是。”
归东来点头：
“以此法爆发，乃是以未来强撑现在，逞凶不过一个时辰，便会化为一捧黄土。”
“什么？”
谢瑾俞的声音里，透着不安：
“师妹……师妹她就剩下一个时辰的性命了？”
“师妹？”
归东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谢瑾俞一眼，不清楚这当中的人物关系：
“不，不是剩下一个时辰。”
谢瑾俞一愣：
“难道师妹还有救？”
“我是说，在‘道引’爆发的那一刻，你师妹认真来说，已经是死了。”
归东来给了他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所谓【借尸行道】，借的是‘尸’而不是人。
“乃是将活人的性命，做成短暂的爪牙，利器。”
叶红鸾再一次毛骨悚然：
“总感觉跟着你们，是真的涨了好多见识。
“这都什么邪门武功？”
“武功不分对错，分对错的只是人而已。”
归东来摇了摇头说道：
“此功虽然狠毒，但本身护体之能几乎天下第……是天下绝顶之一。
“虽然修练艰难，手法残忍，可并不伤及旁人。
“最终若是成就了【五鬼浑天大·法】，也是用之正则正。
“试想一下，若是借那罪大恶极之辈，施展【借尸行道】，不仅仅可以将一个恶人的未来尽数压在这一个时辰的爆发之中。
“更能借此铲除大敌，可谓是一敌两用，岂非奥妙无穷？”
叶红鸾呆了呆，感觉这话竟然也有道理。
陈言则是深吸了口气：
“你现在就是那个被一尸两用，马上就要被铲除的‘大敌’。
“背后之人筹谋此事显然不是一两日之功，还不知道暗中在多少人身上，施展了这门【借尸行道】的秘法。
“现在不仅仅是城主夫人，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道尸’，会在动念之间就露出爪牙。”
“不仅如此……”
方书文补充了一下：
“别忘了【天光惑心大阵】。
“将城主夫人变成这般模样的人，已然知道该如何催动此阵。
“现在城主府里的护卫，仆役，丫鬟，全都在那人的号令之下……”
“……”
陈言当即点头：
“没错，道引没有发作之前，他们跟常人无异。
“那人一旦激发道引，变化只在顷刻，只怕会猝不及防。
“如今整个城主府，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归东来听得有点牙疼，忍不住看了方书文一眼：
“老方，你怎么说？”
“是骡子是马总得出去遛遛才知道，这【五鬼浑天大·法】被你吹的神乎其神，我也想看看，是否当真是这般了得。”
方书文说话之间，眸子里确实迸发出期待的光彩：
“老归，走，随我出去见识见识。”
归东来急忙往后躲：
“等等等等！
“那【五鬼浑天大·法】一旦修成，周身无漏，没有任何破绽。
“有传言说一旦练成，近乎于不死不灭。
“你与之争斗胜负姑且不提，光是这交手的余波就够杀我千百次了。
“对了，我有办法了！”
“哦？”
方书文也不着急：
“说来听听。”
“【借尸行道】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等一个时辰啊！”
归东来强堆着笑脸说道：
“到时候上面只有【天光惑心大阵】，以老方的本事，这阵法破解完全不在话下……说来，这密室竟然不在大阵范围之内，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眼看着他这强硬的转移话题，陈言便直接说道：
“你这法子也不成，先前不是说了吗……他能够在城主夫人身上留下这手段，其他人未必会幸免于难。
“更何况，他们又岂会让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
“时间长了万一他们在暗道外面放火，到时候地下浓烟覆盖，咱们这帮人里，除了老方之外，估计全都得活活呛死。
“到了那个时候，不还是得出去。”
归东来想了一下，终究是叹了口气：
“行吧……老方，你可得好好护着我啊。”
方书文一笑，正要说话，就听那谢瑾俞的声音响起：
“不……不会这样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师妹……师妹！！”
他失魂落魄的往后退了两步，忽然猛的转身朝着甬道跑去。
方书文没有阻拦，任凭他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转而看向了一直委顿在地上装死的吕承志：
“你这密室之中，可还有其他出路？”
吕承志看了方书文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了。”
“也罢。”
方书文轻叹一声，一掌直接拍碎了吕承志的脑袋。
他其实本来还想问问，这厮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能够容忍城主夫人到这般程度。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不管吕承志的心态如何，这都是人家的私事，跟自己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杀了吕承志，方书文心念一动，就将正在往角落里藏身的归东来给摄了过来。
感受着这熟悉的力量，知道反抗也没用，索性不再挣扎，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跟老陈他们一样，留在下面等你不行吗？”
“不成。”
方书文说道：
“要是他们趁机下来杀你，那该如何是好？”
“那老陈呢……老陈和叶姑娘是不是也得带着？万一他们趁着你动手的时候，下来抓了他们要挟你，那该如何是好？”
“我会守着祠堂入口，不会让他们有进来的机会。
“就算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还有驴兄在。
“可若是你也在这里，万一我阻拦不及，让他们窥到了空子，全力杀你……那你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行了，废话少说，我们走……”
话落纵身之间，已经自原地消失。
只留下了陈言，叶红鸾，小毛驴，还有一群刚刚被救出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姑娘们。
这暗道本就不算长，不过刹那之间，方书文便已经带着归东来到了入口。
正飞身而出的刹那，就见得一抹黑芒倏然落下，锐不可当！
方书文眼睛一亮，单手一抓，刹那间便跟那人十指交错。
熟悉的嘶吼声响起，庞大的力量自那干瘪的手掌传来，方书文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城主夫人，那张脸如今枯槁衰败，早已不复先前的美貌。
方书文哈哈一笑：
“确实有劲。”
当即五指一用力，两股强大的力道同时爆发。
嗡的一声，逸散的力道横扫八方。
那些原本被方书文震倒的牌位，在这力道一扫之下，尽数支离破碎。
城主夫人的口中不断发出凄厉嘶吼，掌中力道一时强过一时，然而无论如何用力，硬是无法撼动方书文分毫。
而方书文的力量也在节节攀升。
慢慢的，城主夫人的手开始扭曲，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自爆发出的那一刻，便不曾停下。
整只手被方书文一点点的捏碎，漆黑如墨一般的鲜血，从裂口中流淌出来，随着重力的牵引缓缓落下，血液粘稠的几乎可以拉丝。
光是看她流出来的血，任谁也想不到，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活人。
方书文见此心下一叹，不再一点点尝试，力道骤然一催，单手一转。
城主夫人口中再度发出嘶吼，整条胳膊被方书文直接扭成了麻花。
紧跟着飞起一脚，就听得哧啦一声。
这不是平日里撕扯对手时发出的裂帛声，如今这声音就好似是在撕扯一团搅在一起的钢铁。
每一丝肌理都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和让人难以置信的坚韧。
绷断时发出的声响，根本就不像是血肉之躯。
城主夫人被方书文这一脚，踢得倒飞而去，但她的那条手臂，却留在了方书文的手里。
方书文轻轻挥舞了一下手中这截断臂，问旁边飘着的归东来：
“这玩意能不能打造成兵器？”
“啥？”
归东来整个人都麻了。
现在这种时候，方书文想着的不是赶紧处理掉对方，而是考虑从敌人身上拆下来的胳膊，能不能打造成兵器？
这是不是有点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归东来竟然真的下意识地去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最后得出了答案：
“城主夫人这个肯定不成，不过那个练成【五鬼浑天大·法】的人应该可以。
“主要是这个城主夫人并不是自己苦修上来的，而是被人【借尸行道】，将自身的底蕴，一瞬间堆积了起来，方才有这成就。
“此力不可长久，终究一场虚幻。
“但是那个修练了【五鬼浑天大·法】的人，应该是一步一步从【青尸录】走上来的，此人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已经不算是人的范畴了。
“他的骨头可能比精钢还要坚硬，皮肤也刀枪不入。
“最重要的是，【五鬼浑天大·法】并非用内力加持，而是活生生将自己的血肉，练成了这般模样。
“可以说，此人浑身上下都是宝啊，拿来锻造兵器，未必不行！！”
开始的时候，归东来还只是顺着方书文的话说，可说到后面，他眼睛越来越亮。
感觉方书文提出来的这个想法，不仅仅可行，而且是大大的可行。
“若是能够将此人打死，将他的尸体送到风火岚山那里，想必他可以借此打造出一把绝世神兵！！”
归东来越想越兴奋。
方书文撇了撇嘴：
“不愧是枉死城的城主，用人当材料打造兵器，你竟然兴奋至此？”
归东来一愣，顿时有些惭愧。
不过转念一想继而大怒：
“这不是你提的吗？”
“我顺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方书文连连摇头：
“你果然不是好人。”
“……”
归东来一时气急败坏，偏生还无法反驳。
方书文的目光在祠堂里扫了一圈，归东来气哼哼的问道：
“你找什么呢？”
“谢瑾俞。”
方书文说道：
“他比我们先出来，城主夫人在这里守着。
“按道理来说，他只怕难以幸免，可周围为何不见谢瑾俞的尸体？”
“难道城主夫人还有理智，看到谢瑾俞出来之后，放她离去？”
归东来咂了咂嘴，提出猜测：
“不过是真是假我也不确定啊，我又没练过【五鬼混元大·法】。
“修练那门武功，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可没有那般胆气……”
方书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因为城主夫人已经卷土重来……他方才这一脚，让城主夫人撞碎了三处建筑，此时再度猱身而上，哪怕只剩下了一条手臂，气势也全然不弱方才。
她纵身一跃，却没有朝着方书文杀来，而是直接钻进了地下。
地面都是青石铺就，却挡不住她。
方书文则是哑然失笑，猛然一脚踩在地上，就听得砰的一声！
地面青石炸裂，一道人影生生被逼了出来。
被方书文一把扼住了脖子：
“真以为钻进地里，我便对你无可奈何？”